第166章 十点2
可情况简直越来越糟,她手中的裙子被水冲得越多,那上面的咖啡渍和血渍也越来越多。
因此,当把视线从架子上的手表上移开,再放到那中年妇女身上的时候,段易实在有些吃惊——她的双手、带着手臂上的衣服都被染红了,整個人都血淋淋的,简直像刚杀過人的凶手。
暂停了手上的动作,這中年妇女开始盯着自己手心中洗不掉的裙子哭泣,她的双目逐渐发红,很显然已经接近崩溃。
“你稳住她,注意提前准备好防备伞。我来看看這房间内的其他东西。”
段易对查丛飞這么嘱咐一句后,再看向明天。
“我和你一起探索。”明天說着,已从妇女的手提包裡拿出一個小本子,他打开之后看了几眼,再拿给段易。
段易接過,发现這是一本日历,往后翻了翻,他注意到“10月10日”這一天被画了一個红圈,旁边写着“舞会”两個字。
10月10日晚上10点。
——這妇女的女儿的舞会日期怎么那么奇怪?居然全都跟“10”有关?
翻了翻日历,再无其余异常后,段易将日历還给明天。“咱们继续搜。”
“嗯。”明天点点头,开始翻找起手提包裡的其余东西。
段易环视一周后,将目光放到了软床下方的行李箱中。
伸手将行李箱重新拖了出来,打开后,段易首先看到了一幅精美的十字绣。
看到十字绣,段易脑中浮现出的是這妇女的日常生活状态——女儿上学后,她就在家一边绣十字绣,一边等她回家。
這十字绣无疑也是十分奇怪的。
十字绣之所以叫這個名字,跟刺绣时搭十字的针法、和本身用的十字格布有关,但段易第一次见到,有人用十字绣活生生地、真的绣出了一個“十”字。
這简直真真正正、绣品恰如其名的“十”字绣了。
如此,刺绣的边框再精美,也难掩這作品本身的诡异。
段易刚准备把十字绣放到一边,余光紧接着看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他立刻朝行李箱裡面看去,十字绣被拿走后,露出的下一层放的是一块女士围巾。围巾是蓝色的,现在它正在变红——好像有凭空出现的血,正在往它身上滴落。
血色铺了一层又一层,沒多久整個围巾都被血水染红。
意识到這整個行李箱可能都会被血水浸泡,段易顾不得许多,伸手一把拿起围巾,又看见围巾下面有一個日记本。
端起日记本,段易发现,尽管那围巾過于潮湿,连带着他的手掌都沾满了血,可是被放在围巾正下方的日记本却沒有沾染一点血水,依然干净如初。
此情此景实在太過诡异,尽管段易不怕鬼,但也不免深深呼了一口气。
略调整了一下呼吸,段易开始翻开起手中的日记本。
這日记上倒是密密麻麻记满了文字,可所有的字全都一模一样——“十”。
无论翻到哪一页,从左到右、从上往下,所有文字全都是“十”。
合上日记,忽然听到“撕拉”一声,紧随其后响起来的是一声惊叫。叫声显然是那妇女发出的。
段易立马朝洗手台那边望去。
原来是那名中年妇女因为急于想把裙子洗干净,双手揉搓的动作太過用力,一不小心将裙子撕碎了。
如此一来,漂亮裙子不仅沒有被洗干净,居然還被碎了,這些事情显然已经把中年妇女彻底击垮了。
于是惊叫一声、哀嚎一声后,中年妇女跪坐在了地上,开始捂着脸痛哭。
妇女哭泣的声音非常大、且感染力极强。
這单人卧铺的空间非常小,也就极容易让人对她的哭声感到共情。
段易听了几耳朵,竟感到了一阵发自内心的悲伤和痛苦,好像他自己也遭遇了一场特别难過的往事。
摆摆头,定了定神,段易强迫自己不去听那哭声,随后就看向了查丛飞,是想开口提醒他两句。
不過查丛飞俨然已经长进很多,段易看向他的时候,发现他已经从背包裡拿了一副从休息区酒店带出来的耳塞。
把耳塞往耳朵裡一塞,查丛飞微笑着给段易比了手势。
段易暂时放下了心,也不由笑了笑。
段易放下了手裡的日记本,起身走到架子前,又看了一眼時間。
现在的時間是9点52分。
种种线索似乎都在表明,10点是一個关键時間。
而现在距离10点,只剩8分钟。
段易脑筋转了转,对明天道:“小天,你在這裡继续找线索看看,顺便帮茶茶稳住這nc。我出去看一眼。”
言罢,段易离开這间房间、再走出這节车厢,回到了他们最开始登上来的“2”号车厢。
段易這么做,为的是看车厢裡的時間。
——2号车厢尽头的钟表上显示的時間却是5点40分。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段易打算返回“3-1”那间房。
只不過离开前,他被云浩拦住了。
云浩问:“你那边什么情况,我跟你去看看?”
“行。”段易道,“其他人呢?”
“邬君兰他们全都去驾驶舱那边探索了,看能不能找出這辆列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留在這裡接应你们。对了——”
回头朝车厢内的某個方向看了一眼,云浩在段易耳边小声道:“那個10号玩家怪怪的。有种說不上来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云浩說的,也是段易一直以来感觉到的。
从巴士再到现在這长途列车,按理他也和10号玩家打過好几次照面了。
可每次当他试图回想10号玩家的脸时,他脑子裡都沒有半点具体图像。
這是一种神奇的感觉——你知道有這么一個人的存在,也确定自己见過他,现在你甚至可以清清楚楚见到他就坐在不远处,可你就是想不起他五官的模样。
段易忍不住又朝10号玩家看了一眼。
他坐在列车中的位置,双目看向窗外。
段易不知道窗外有什么好看的,因为现在那裡几乎已经漆黑一片。
那人留给段易的依然是后脑勺,而即便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段易也感觉到他身上有股诡异森然的气场。
不過段易暂时沒有時間细想這10号玩家的情况,只是一边对云浩解释着3-1号房内发生的一切,一边带着他走向3号车厢。
两人很快回到了发生着奇异事件的3-1号房间。
入门后,云浩听了段易的话,不由问:“所以,很可能這节车厢的時間,和外面的時間不同?它处在一個单独的……时空内?”
段易只道:“也许吧。总之這屋子裡发生的一切都很奇怪。”
进屋后段易首先看向那中年妇女。
這会儿她依然跪坐在地上哭,但声音小了很多。
這不代表她的悲伤减弱了,她只是沒有力气了而已,因为她哭声中那种關於悲痛的感染力,并沒有半点降低。
段易朝云浩瞥一眼,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脸色很快就发了白,然后捂住了耳朵。又過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恢复自然。
“這哭声……搞得好像我丢了女儿似的。但我连孩子都沒有。”云浩不免有些后怕道,“這是古怪。”
此时此刻,按架子上的钟表显示,時間已走至9点56分。
段易走到架子前瞥一眼時間,再抓紧问明天:“有什么发现沒?”
朝段易点点头,明天将几样东西在茶几上一字排开,头三样分别是:十字绣、日记、日历;這些物品段易刚才全都看過了,通通跟“十”有关。
紧随其后被摆出来的两样东西则是**,员工工号牌。
這两样物品上都有這中年妇女的照片,可以看得出确实是她本人的物品。
但這些物品上面的数字就過于古怪了。
她的**的编号是:“101010101010101010。”
而她的员工工号牌,则是:“101010。”
明天這会儿开口道:“她有很普通的名字,住在淮城,职务是清洁工。”
“所以……這节车厢,很可能是某個虚幻的空间?”段易不由道,“因为這些事情完全不能用常理来推测——诡异的時間,水管流血,大量‘10’這個数字的出现……”
“你们看!這**和工号牌在变红!”這是云浩的声音。
段易立刻低头再朝茶几上一看,前不久被段易眼睁睁看着发生在围巾上的事,居然在這两样小物品上重演了——不知道从哪裡流来的血水,一点点浸染了這两样物品,再渐渐将它们泡得发了红。
可再看茶几和它们旁边的物品,却又全都沒受到影响。
为了进一步确定什么,段易拿起那本日记本翻开一看,由此他做了確認,每一篇日记都沒有染上了半点血色。
明天开口道:“差不多就這些线索了,应该沒有遗漏。”
云浩皱眉按了按眉心。“所以……啥意思啊?”
“時間……時間要到10点了。”這是查丛飞的声音。
那妇女一直在哭,倒是沒做出什么特别的举动,所以刚才他暂时离开她身边,往旁边走了几步,去到架子边望了一眼。
呼出一口气,段易后退一步,将房间门打开,以防10点一到,房间会突然出现什么危险情况,以至于他们无法离开。
打开门后,段易走进去,四個玩家并肩站在一起,齐齐看向洗手台前跪坐着的妇女,静静等待着会发生什么。
“滴答、滴答、滴答……”
秒针转动着,只听“咔”得一声,10点整到了。
本章未完,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古怪的事情也确实发生了。
自从来到這個游戏后,段易经历過各种各样古怪的情形,按理应该已经麻木了。可他不得不承认,眼前发生的一幕,還是怪到让他称奇。
10点一到,那妇女先是站了起来,然后她惊呼了一声,腹部忽然陷了下去。
妇女的脸不胖,但身材是有些丰满的,她的小肚腩原本在衣服下面微微鼓着的,這时候那块鼓出来的部分像是被顶尖的拳王猛地打了极重的几拳,以至于整個凹陷了下去,塌陷到最后,她整個腹部似乎扁成了一块薄薄的肉饼。
腹部塌陷完,紧接着塌陷的是她的胸。
這简直像在无形之中有什么机器在挤压她的上半身一样。
最后妇女倒在了地上,身上有源源不断的血水流了出来,空气中不可避免地充满了血腥味。
也不知道是被眼前所见震住了、以至于产生了幻觉,還是什么别的原因,段易总觉得空气中都浮现出了血色。
——整個房间的空气好像都被染红了!
“肠子……她的肠子流過来了——!”查丛飞大声道。
她的肠子确实流出来了。
除了肠子,還有深褐色、被压扁的各种脏器顺着血水流了出来,就那么血淋淋地躺在她的身体旁边。
那妇女的样子太惨,饶是段易,头上也不免冒了一层汗出来。
越来越多的血水开始不断地从妇女身上流出来,血水很快溢满了整块地面,随后水位還在不断上涨,就好像那妇女身上的血流不尽一样。
段易刚伸出手想拉明天,明天正好也伸出了手。
于是两人握住彼此的手,看向对方点了個头,再齐声道:“退!”
·
离开那间被血水布满的“3-1”之后,四個人的背上都出了薄薄一层汗。
好在走廊這边什么都沒发生,一切還算平静。
四人并沒有立刻行动,而是都靠在走廊上平复了一会儿,才回到2号车厢。
他们坐下等了一会儿,其余玩家陆续回来了。
见到他们的神态,邬君兰和康含音首先過来,语气充满惊疑:“遇到什么怪事了?”
呼一口气出来,顾及到什么,段易摇摇头,暂时沒說什么。
段易站起身,默默看了东方羽、许若凡、白立辉、還有那10号神秘玩家各一眼。
半晌后,他颇为严肃地开口:“大家应该也能感觉到,现在的情况越来越严峻。副本充满未知,处处可能都埋藏着不可控的危险。如果你们還想内斗,那最终所有人都会死。游戏的设计者想让我們互相厮杀。但我认为,游戏真正的通关方式,反而是让玩家们互相合作。所以我建议——”
停顿片刻,段易继续道:“现在大家還沒有抽身份。时机正好。我觉得大家也沒必要抽身份了。狼人每晚不刀人,好人每天弃票,我們别让任何人进囚牢,大家一起通关,合作共赢。”
合作共赢,其实這是段易刚进游戏时就提過的建议。
那会儿其实他知道他提的這個建议,根本无法被接纳。但他還是想试一试。最起码他能通過各玩家的表情,对他们有個初步的了解。
在那之后,段易再也沒有对大家直接提過這件事——直到现在。
辗转走過這么多副本,经历了无数生死一线,段易总算再度当着所有人的面,郑重地提出了這個建议。
与第一次提這建议时试探的心理完全不同,段易這回,是实实在在希望每個人都能配合。
用严肃的目光再一一看過每個人,段易道:“如果同意的话,就把平板全都交给明天,由他统一保管。我先来。”
說完這话,段易率先将自己的平板递给明天。
明天左手拎起一個黑包,将段易的平板接過,再放了进去。
首先响应段易提议的是邬君兰和康含音。
走到段易身边,邬君兰将平板递给他身边的明天,道:“惭愧,你第一次提這個建议的时候,我什么都沒說,当时我犹豫了、怯弱了。幸好我還有一次补救的机会。”
段易看着她,非常诚恳道:“谢谢你。這一路都谢谢你。”
“嗯……也算我一個。”
說這话的都是康含音,她看上去還是那副凶巴巴不近人情的样子,尤其是在面对彭程的时候。但這会儿她倒是笑了笑,然后把自己的平板交给明天。
紧随其后交出平板的是云浩、白斯年、查丛飞、彭程四人。
头三個人沒說什么多余的话,彭程倒是流连地多看了几眼自己的平板,還亲了它一口,才恋恋不舍将它递了出去。
在他们四人之后,上前交出平板的是尹莹莹。
最后就剩10号神秘人、东方羽,還有许若凡、白立辉沒有行动了。
东方羽抱着自己的平板,暂时沒有任何动作。
许若凡和白立辉互相对视一眼,站起来朝段易走了過来,但沒走出两步,两個人又双双坐下了,不知道在顾虑什么。
瞥见他们的动作,段易只道:“不着急。现在距离晚上10点,還有很长一段時間。你们可以再想想。事实上,我挺希望能用這個時間,和你们分别谈谈。”
說完這话,段易再看向那神秘的10号玩家。
随后他径直走到那人跟前。“這位先生,我們其他人都互相认识。而這是個需要互相信任的游戏。所以我想,也许你可以听我介绍一下大家。当然,你可以介绍一下你自己。
“走到這一步的都是聪明人,既然是聪明人,一定能理解這游戏的真正含义。大家的目标原本都是相同的,是被强加进来的狼人杀对局活生生拉开了对立面。但這個对立面,完全是可以被消除的。对于我刚才說的建议——”
段易话還沒說完,见那人突然抬头朝自己看来。
那一瞬段易实在难以形容自己的感觉。
因为他竟觉察到了一股彻底的寒意。他就像是被最残暴的野兽、或者最可怕的怪物注视着一样,那是一個让人能发自内心感到寒冷的眼神。
——什么样的人,竟会有這样的眼神?
這個人看段易一眼,就转過头继续看向了窗外。
他紧接着說出口的话也极让段易意外:“不必介绍什么,也不必說多余的话。我同意你的建议。另外,为了避免后期多生事端,其实无需将平板交给那個nc。”
抬起手,手指屈起来,神秘男人敲了敲旁边的窗户,然后居然直接将它推了开来。
最后這神秘男人做了一個让所有人都非常意外的举动——他竟然拿出自己的平板,将它直接扔向了窗外!
并沒有在意其余玩家的惊讶眼神,神秘男人抬手合上了窗户,闭上了眼睛。“我要休息了。你们随意。不要来打扰我。”
·
十分钟后。
邬君兰等人去做饭了,剩下的部分玩家坐着休息。
段易则在琢磨,想找东方羽、還有许白二人好好谈谈。
他正在思考谈判策略的时候,整個人忽然愣住了。
不仅他愣住了,其他人也都愣住了。
——因为那熟悉的“滴答”声又响了起来。
段易霍然起身,双手握了握拳,再走到那熟悉的大柜子前。
抬手拉开柜子,他看到了仪器盘上有一個红色的按钮开始闪烁。
——依然是“3-1”号。
看来,“3-1”号房间的客人,又在呼叫列车服务了。
“滴答、滴答……”
這是喇叭持续发出的声音。
段易回過头与明天对视一眼后,再度按下了這個按钮。
其后,喇叭裡传来一阵杂音。
短暂的杂音之后,是一個中年妇女的声音。
“麻烦给我送一杯咖啡来——”
——所以,那個中年妇女以一种极为古怪的方式死了之后,又活了嗎?
段易与明天对视一眼,两個人目光都有惊疑的部分。
随后他们双双率先再朝3号车厢走了過去。
查丛飞、云浩這两個在刚才目睹了妇女惨状的人,显然也极为好奇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于是紧接着跟了過去。
邬君兰想到什么,提醒他们一句:“你们等等,咖啡!”
邬君兰话音刚落下,康含音已经去到操作台前煮起了咖啡。“等我一会儿,就好。”
闻言,尹莹莹這会儿跟了過来。“我也想去看看。”
咖啡做好后,七個人两人一排走进走廊,再来到3-1号房间门口。
敲了敲门,段易道:“女士,你的咖啡做好了。”
過了一会儿,中年妇女开了门,笑着问:“要不要进来坐坐?”
越過她,段易朝她身后看了一眼。
血色消失、血腥味消失……
所有的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之后段易沒有直接进去,而是问了一句:“請问现在几点?”
中年妇女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然后說:“晚上9点43分。”
9点43分?
怎么回事?难道時間在3-1這间房裡是個循环嗎?
脑子裡滑過一些念头,段易对那妇女道:“我們很愿意进去陪您聊聊。不過能不能等我們半分钟?”
“好呀。到时候你们敲门。”妇女接過咖啡,笑着把门关上了。
待她关上门,段易之前這屋子裡发生的事简短地告诉了邬君兰等几個姑娘。
邬君兰听到后点点头:“我知道了。我們进去看看,会不会发生同样的事。我們也会查一下其他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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