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将计就计
听到這句话的那一刻,段易的反应有诧异、疑惑,就是沒有开心和轻松。
因为他知道這话背后的含义。
——他通关回家了,那明天呢?他们要阴阳两隔不成?
仿佛是知道他要问什么,明月抬手做了個噤声的手指,然后指了指仪表盘的方向。“快去接听客人们的呼叫吧。再耽误時間,這关卡可就過不了了。還有——”
望向明天,明月颇有些严肃地說道,“尽快回那边。白凤就要来了。”
段易吸一口气,先紧握住身边明天的手。
明天知道他的担心,先朝他摇了摇头。“小易哥,沒事,放心。你先去通关3-2。”
“放心去吧。就算有什么万一,這裡還有我。”
1号车厢的方向忽然传出這样一個威严的声音。
抬眼望去,段易发现那是10号玩家,或者說三殿阎王宋帝王余钦。
把嘴裡那口气呼出来,段易踏着大步走向仪表盘,总算赶在最后一刻到来之前,按下按钮,听到了3-2号房间裡小短传来的邀請他们玩游戏的声音。
段易朝另外几個玩家使了個眼色,东方羽跃跃欲试想要跟他一起去3-2,她刚往前走一步,沒想到這個时候居然又响起了广播声。
——“請4号玩家、12号玩家进入囚牢。”
4号玩家是东方羽,12号则是白立辉。
這声广播背后的含义不言而喻——11号许若凡是女巫,她毒了白立辉;而白立辉是狼美人,他“魅惑”了东方羽,所以他出局的时候,东方羽也会跟着出局。
一众玩家显然都对许、白二人的做法感到匪夷所思。
白立辉站了起来,对众人解释道:“我不知道刚才那個自称游戏设计者的人說的‘通关’是指什么。但现在3-2的問題毕竟還沒有解决。就算通关,也得在确保3-2关卡顺利通過的基础上,对么?所以我這么做,是为了帮你们。
“我們在之前的副本裡遇到過一個队友,他跟我們說過一句话,如果遇见一個叫东方羽的、看上去瘦弱可怜的小姑娘,一定要小心她。
“這個游戏的時間被重置過,那個人是在重置時間之前的一條時間线上遇到东方羽的,說被她害得很惨。如果時間沒有重来,他早就被东方羽害死了。
“虽然……虽然现在這個人仍然還是死了。但东方羽這個人,我实在信不過,所以我现在带她进囚牢,免得她跟你们去3-2的时候,做出什么威胁你们生命的事。”
說到這裡,白立辉对大家郑重地鞠了一躬。“是我强迫若凡毒我的。我知道大家对我們两個已经很看不顺眼。我們也不再奢求大家的谅解。那個游戏设计者說你们能通关,但想必這是对囚牢之外的人說的,囚牢内的人……可能還是出不去吧。
“现在我自愿进囚牢,哪怕回不到人世也沒关系。我這么做,只是为了把东方羽也带进囚牢,最终是为了帮你们排除了一個危险因素,让你们顺利通关。我为你们做這最后一件事,我不是求谅解,也不是为了弥补,因为现在說什么都晚了……
“我只是想求你们一件事,你们不要再把许若凡投进囚牢了。你们如果能回家……也带她回去,好不好?求求你们了!”
话到末了,白立辉居然直接跪在了地上,直冲着段易磕了几個头。
明月忽然出现,提到大家可以通关了;明天得返回地狱那边的现实世界,应对七殿泰山府君的人;白立辉又忽然决定牺牲自己换取许若凡的生……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得极为迅速,几乎让人来不及消化。
在被无数信息量冲击的同时,段易却也先得抓住关键事项——他得先去把3-2的問題解决了。无论如何,宋帝王的话至少是可信的。
皱紧眉头,并沒有再看白立辉,段易拍拍明天的肩:“万事小心。处理完麻烦,尽快来和我汇合。”
“放心吧。你也要当心。”明天紧紧抱了一下段易,便消失在2号车厢内。
明天刚才所站的位置成了一片空旷,盯着那虚空之中的某一点看了一会儿,段易再不迟疑地朝3-2走去。
紧跟着他步子去的则是白斯年和邬君兰。
云浩本来是打算去的,但他不太放心其余玩家。
那些玩家可能对许若凡心软,毕竟从前他们曾是一队的。
但云浩自认不会受她影响,也就留了下来。
如此一来,明天登出系统。
继尹莹莹之后,东方羽和白立辉也走向了位于1号车厢的囚牢。
段易、白斯年与邬君兰去向3号车厢。
2号车厢内,真正的玩家還剩康含音、查丛飞、彭程、云浩、许若凡。
除了他们,另有两個在普通玩家裡身份存疑的人,自然是余钦和明月。
进入3-2房间之前,段易听到明月开口,显然是对着余钦說了一句:“你這什么表情。怎么?不久前的那一架,還沒打痛快啊?”
·
系统中心内。
无数半透明的屏幕发着淡淡的光彩,其间有无数线條交织在一起,如同某种隐秘的暗号,只有懂得算法的人才能破译。
七殿阎王泰山府君董宣的亲信白凤在一众手下的簇拥之下走进来,之后他屏退众人,直接走到了一個正在用手指滑动那些空中线條的人——正是明天。
“明月现在這么大架子,他不来见我,只让你来接我?你才這裡几天啊?”
明天头也不回地說道:“他沒见你,自然是因为他在处理更重要的事。我来的時間的确不长,但该知道的都知道。有什么問題,你问我也是一样的。”
“更重要的事?呵,我說——”白凤语带嘲讽地正要說什么,被明天的下一句话打断了。
“他在对付三殿宋帝王。”停下手中的动作,明天侧头望白凤一眼,“這不重要嗎?”
白凤眯起眼睛审视起明天,暂时沒說什么。
明天站起身,倒是掌握了主动权:“会客室聊聊吧?”
片刻后,会客室裡摆了一壶茶,两個杯子。
白凤坐在明天对面,端起一個平板。“這是最近从這边系统导出的精神力数据。情况很不对劲。我找人计算過了,按照计算模型的预测显示,系统能导出的精神力马上会大幅下滑。這是怎么回事?”
明天看一眼数据。“嗯,我知道,你今天就是为了這事儿来的。”
“那当然。泰山府君的要求,是要求明月通過刺激玩家,激发越来越多的精神力。可现在呢?精神力越来越少了!另外,他說把你们這种工作人员做成NPC,让NPC有思想,试验什么新的激发精神力的办法……好像也沒什么成效?!”
白凤的语气带了些质问与不快。“现在马上就要迎来泰山府君成事的关键时期!他還需要足够多精神力才能达成夙愿,這個时期,精神力决不能减少!
“精神力现在出现這么大問題,明月沒发现?!他到底在搞什么?還有,你刚才說他在对付宋帝王?余钦那边又搞什么幺蛾子了不成?”
“别急。”明天淡淡扫他一眼,“我慢慢跟你解释。關於精神力减少的事——
“激发精神力,首先需要将玩家载入越来越难的副本,因为如果始终处在简单的副本上,他们掌握了技巧,不会释放出更多的精神力,這点你应该能明白?-->>
本章未完,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因此,副本难度会越来越难,玩家之间的内耗也会加剧。但是,与此同时,我們为了要伪装出一個假象——我們设计這個游戏,是在公平公正地为那场意外灾难选出可以生還的对象。所以,我們必须要传播死亡玩家的数据到生死簿系统。那么,越来越多的玩家会登出系统,就是一件不可避免的事情。”
停顿片刻,明天再道:“综合来說,副本难度和内斗难度升级的时候,玩家会释放出非常多的精神力,但当這游戏到了后期,玩家变得越来越少,精神力自然会相应减少。
“系统释放出的精神力数据,是一條有峰值的曲线,当数据达到最顶端之后,会趋于平缓、并在后期会下降。相关的数据模型,明月早就做出来了,并且告知過泰山府君。泰山府君一早清楚這一点,所以才会让他早做准备,想别的办法。
“明月试過時間重置,可重置游戏、意味着延迟传递死亡数据到生死簿系统。這個方法不能多次使用,否则引起别的怀疑就不好了。那么他只有另想主意,這才有了尝试着让NPC有思想、并进行博弈。不過這個方法還在试验阶段,沒有推广。
“因此,你的责备毫无道理。精神力最强盛的时期,已经過去。峰值一過,最近的精神力减弱,是件非常正常的事。”
听罢,白凤手掌直接在茶几上拍了拍,眼神几乎带了几分煞气。“你刚才說的這些,我早就知道!游戏到了后期,精神力会减弱,這我不是白痴!我当然理解!可問題在于,這個减少的量要适度!而不是像這样,完全超乎事先的预期,這表示明月参与设计的這個游戏出现了严重問題!
“根据我的人的计算预测,现在的精神力降低得比预计中要快了许多倍!一旦到最关键的那一刻,精神力不足以泰山府君完成最后一步,這個责任谁来担?!”
白凤作为七殿阎王的亲信,多年来横行霸道惯了,在普通人眼裡无疑也跟死神沒什么区别。
但面对他如阿修罗一般的目光,明天的表情始终平静。
他仍然淡淡回答着白凤的問題,语气裡似乎還透着些漫不经心。“嗯,近期确实有一点小意外,不過明月已经想到了解决办法。”
“哦?从何說起呢?”白凤冷笑一声。
明天接過白凤手裡的平板,点了几個数据给白凤看。“原因在于這個玩家。他叫段易。他很厉害,居然成功說服了大家,让大家达成一致,選擇了合作共赢。”
听到這裡,白凤皱起了眉,手指滑动起平板,看起了關於段易的性格评估。
明天给了他一些時間用于看段易的各项数据。之后,他又敲击了几下平板。
這下平板直接播放起几段跟段易有关的关键画面。
无数段易救队友不计代价、负伤流血的画面交替出现。
那最后一段画面,赫然是他在大漠寒夜,在刚倾尽了倒流時間钟說出的那句——“不求逆天改命,但求问心无愧。”
跟着白凤一起看完跟段易有关的湖面,明天无疑内心也是极度动容。
好像不管什么时候,面对這样的段易,他都会有无限感触。
但他敛眸之下,藏住了眼裡所有的情绪。
再看向白凤时,他那双黑色瞳孔裡已经无波无澜。
明天道:“现在你应该明白了。出现這样的玩家,明月也沒预料到。明月那样的人,通過设计這样的游戏来激发玩家的精神力,就是因为他不信人性。其实无数玩家的表现,也印证了這一点。但段易這個玩家,显然打破了他的设计。
“段易說服了很多曾在游戏博弈中释放了大量精神力的玩家展开合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当然很好预料——這些玩家展开了合作,玩家之间的博弈彻底消失,他们只需要动脑子对付副本即可。高端玩家不再互斗,只是一起商量怎么通关副本,那么他们释放的精神力当然会大大减少。
“游戏到這么后期,剩下還活着的玩家已经很少了。因此,就算其他队伍中的玩家仍在互斗,仅仅只是段易所在的那一支队伍达成了合作,对整個系统的影响,也是非常大的。
“所以,现在的精神力突然减少,确实是個意外。有段易這样的人出现,是明月最初优化這個游戏时,也沒计算到的意外。”
听完明天的话,白凤的脸变得一时有些阴晴不定。
他冷冷注视明天许久,再问:“那宋帝王又是怎么回事?還有,对于這個意外,明月的解决办法是什么?”
明天道:“对于段易這一队玩家的处置办法,明月還沒有决定。他们既然不会博弈,不会释放精神力,横竖无用,所以可以安排他们登出。
“不過這样显然有点浪费這些玩家的才华和精神力了。這些玩家這么聪明,能从另一個角度利用他们,当然是最好的。
“现在他们停止内耗,互相之间不再博弈,但如果让他们同仇敌忾,对付另外一拨厉害的人呢?又或者,狼人杀的对局不好使了,身份底牌对他们不起作用了……但他们毕竟還沒有回家,這個时候,如果采用另一种方法,让他们站在对立面,互相内斗呢?”
“别卖关子了,說得明白点!”白凤道。
明天问:“你是不是還不知道,宋帝王的分|身混入了游戏?你以为如果他把你们的底彻底抖出来,泰山府君的计划還能成功嗎?”
“什么?!宋帝王他——”白凤一下子站了起来。
明天漠然扫他一眼,道:“他之前就派了人进来。前不久明月发现了這件事,但为避免打草惊蛇,并未妄动。毕竟泰山府君的计划就要达成了。明月无需真的阻止宋帝王什么,只需要采取拖延战术就可以了。等宋帝王真的发现泰山府君想要做什么的时候,泰山府君已经达成夙愿了,那宋帝王做的都是无用功了。”
“叫明月過来!這么重要的事情,让他来和我說清楚!不对——”白凤在惊讶之下,勃然大怒道,“不是和我清楚。让他跟我一起去面见七殿!把宋帝王的作为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我和你去见七殿也是一样的。”明天道,“明月的计划,我還沒完全說出来。你還是先听一听吧。”
白凤脸色非常不好。
明天只淡淡道:“狼人杀的底牌,不会再决定這些决定合作的玩家的立场。他们不会再因为狼人杀博弈了。我們必须使真正的狠招。
“对于他们来說,他们最想做的事就是回家。
“现在好了,宋帝王主动进入游戏,不正是一個强迫玩家重新博弈的好时机嗎?玩家们很快就要重新开始博弈了,只不過這一次,不再是因为游戏底牌,而是因为宋帝王。”
略作停顿,瞥一眼白凤的表情,明天笑着道:“宋帝王进入游戏,泰山府君的亲信也进入游戏。不妨就让玩家知道,這裡就是地狱,而他们是在用灵魂的力量玩游戏。灵魂要离开這個游戏,才能重返人间。這时候,如果出现两方阎罗王……你和我要不要打赌,看他们会相信谁?”
白凤自然很快明白過来明天的意思。“逼迫玩家站队?”
“对。猜猜他们会认为,哪一方是‘狼’,哪一方才是真正能带他们回家的‘好人’吧。這回不是玩狼人杀,而是让他们自行選擇一個愿意相信的阎罗王。”
明天道,“宋帝王与明月博弈,站队他们的玩家互相博弈……既有高端玩家的精神力,又有明月……甚至宋帝王的精神力。
“這样的精神力爆发……才真正适合泰山府君最后关键时期的需求,对不对?
“這是我和明月一同商量的策略。我們正愁不知道如何激发出玩家更多的精神力的时候,宋帝王自己闯了进来。那不妨将计就计。不知道你认为妙不妙?
“如何,打算怎么对七殿汇报?”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