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开膛手13
空气中弥漫着些许潮湿的泥土气味,段易在脑子裡把逻辑顺了一遍,觉得這样分析下去,逻辑上沒有什么說不通的地方。那么可以就此反推,他们的脑洞应该沒有出错。
“开膛手杰克被杀了,宝琳和席非走在白色教堂裡,狙击手的脚步声响起,开膛手杰克来了……”
又念了一遍這首歌谣,段易开口道:“這首歌的歌词并沒有提到最早的两個死者玛丽和安妮。所以故事的关键,還是从‘开膛手杰克被杀’开始的。”
“這歌词裡藏有陷阱,事情发生的顺序不能按正常的自然日期去看。副本涉及穿越元素,那么10月1日发生的事,并不一定就发生在10月2日之前,因为時間轴可以回溯。”
“所以妮可的死亡,才是故事真正的开始。”
“10月2日,开膛手杰克死了,也就是妮可死了。开膛手杰克肉身死亡,灵魂变成了鬼,鬼魂穿越到10月1日……這一天,宝琳和席非走来,席非被鬼魂附体,杀了宝琳。所以开膛手杰克又来了。這样一来,歌词就真正顺了。”
顾良合上手中的书,看向段易:“我现在去還书,然后我們其实可以回旅馆了。我问過那個教堂的看门人。牧师会在11月19日回来,也就是正常時間流速裡的明天。今晚咱们先回去把狼人杀的事情了结,明天应该就知道怎么通关了。”
·
囚牢之外的人只剩2号明天、5号顾良、6号温如玉、7号段易、10号苏乐章、11号白立辉,還有12号尹莹莹。
其中,6号温如玉虽然在囚牢外,但她死在了席非的子弹下。
因此现在可以投票的玩家进一步减少至6個人。
這6個人裡,明天、段易、顾良是第三方,其中明天额外拥有彭程传递過来的警徽。
如此一来,第三方阵营已经形成控场的局面。
晚上7点半。
玩家们在餐厅裡聚齐,拿到白痴牌的12号尹莹莹首先开口,把她昨晚和9号猎人许若凡的一些想法說了出来。
“所以,我們当时以为5号和8号可能是第三方阵营,而8号是必在链子上的一张牌。可是昨晚8号倒牌,但沒有出现额外的双死。如果9号小姐姐的推理沒有错,那么也许……8号才是丘比特,5号是在链子裡的那张牌……”
“其实如果预言家温如玉沒死,她不管是发了金水還是查杀,咱们都還是很有机会赢的。可现在……”
脸色有些发白,手指也有些发抖,尹莹莹說:“沒想到她死了……”
“是,其实我后来也在想,为什么一直沒人說链子的事情。”
這会儿开口的是10号苏乐章,“咱们這回的链子怕是太会玩儿。他们一开始表现出来的逻辑很强、发言也十分做好,搞得沒人怀疑他们。這强势带队的人沒有去盘链子,剩下的人也就自然而然沒盘……”
目光瞧向2号明天,10号道:“所以,你是不是有問題?你就是一早出来带队的那個。你逻辑那么强,偏偏不去盘链子的事。现在看来,你這发言很有問題!”
明天轻描淡写瞄他一眼,道:“不重要了。第三方都活着,我确实是其中之一。警徽在我手裡。所以虽然现在是三比三,但我們還比你们多05票。”
段易想了想,接過明天的话道:“好人和狼人都输了,我們第三方赢定了。但我們只想拿金币,多买点道具,我們会帮你们赢。這次副本很凶险。其实我觉得……”
看向12号尹莹莹,段易道:“我建议今天大家直接票你。”
副本的前期探索阶段,系统希望玩家们之间就狼人杀对局进行博弈,所以前期玩家的死亡风险不大。但后期就說不好了,情况可能越来越凶险。
這是段易和明天结合游戏经验总结出来的规律。
這回的boss是個神枪手,而玩家们的每把道具伞也就能挡一次子弹。
如此,玩家们对抗神枪手面临的风险将会非常大,在段易自信一定能通关的前提下,比起在囚牢外直刚boss来說,当然是留在囚牢裡的玩家更安全。
现在留在囚牢外的六個人裡,有五個都是大男人,在段易看来,他们当然得保护尹莹莹這么個才上高中的女学生,让她进囚牢。
因为经历了前個副本的事,尹莹莹還是很相信明天和段易的。
她思考了一会儿,对段易說:“投我可以。我也挺想去囚牢找9号小姐姐的。不過……虽然我感激你们的好心。但我觉得,我不可能一直受你们保护。你们沒人投,是可以投我。只是离晚上10点投票结束還有一段時間。我想找你谈一谈我对這個副本的想法。”
“我相信你们的能力,也相信你真的会帮我們。但你们毕竟是第三方。這個副本也许沒有想象中那么难,你们可以轻松帮我們破解。可是下次呢?”
“下次你们赢得胜利,拿到金币,但如果你们确实沒法帮我們找到通关办法怎么办?你们也无奈,只有离开這裡。那我們只有等死。”
“所以我总觉得,将通关的希望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是很消极的事情。幸好我今天有好好探索,好好思考。如果非要我进囚牢,受制于规则,我沒有办法,毕竟我們好人输了。但我還是希望,将我对副本的思考跟你沟通清楚,算是自己为自己尽一份力。那样就算我死了,我好歹不用自责。”
沒想到她年纪小小,但看事情很通透,并且很有自己的想法。
段易颇有些欣赏地看向她。“沒問題。对這游戏,其实我跟你其实有相同的想法。实际上,如果這会儿大家沒有别的异议,我們现在就可以找個地儿沟通。關於這個副本,我們已经有了大概的思路。我会告诉你。”
“嗯。那就多谢了。”尹莹莹不好意思地笑着道。
“等等——”
忽然出声的是10号苏乐章。
他把手往桌子上一拍。“凭什么啊?尊老爱幼什么的,在這游戏裡不适合吧。再說她也沒幼到哪儿去啊?哎我就奇了怪了啊,**不是說男女平等嗎?老子凭什么要让她?就因为她是個小女孩儿,我是男的?”
尹莹莹被呛得脸通红。她一下子站起来,颇为恼怒地看着10号。“我沒叫你让我。你要愿意去囚牢。那你去。”
“行啊。投我呗。我反正不想出去挨枪子儿。”苏乐章翻了個白眼。
“就因为有你這种人存在,我們信不過你们,才会不敢弃票、也不敢空刀,而是必须把你们一個個弄进囚牢。”段易厉声說了句,径直站了起来。“我反正保定這小姑娘了。”
“傻逼。”苏乐章对段易嘲讽了句,“别他妈摆出這副救世主的表情。這次是你们第三方想到出去的办法了,所以现在才假模假样要来救我們好人吧?你要是真這么大公无私,狼人杀别赢啊?骗来骗去不累嗎?下次你们要想出办法,可不就直接走人了?装什么好人。”
段易是不喜歡跟人吵架的,按他的脾气,這会儿就该上手直接把人给打老实了。
只是碍于游戏规则,他不能使用暴力,握紧的双拳這才最终沒有给出去。
吸一口气,酝酿了一堆话,段易刚张口要喷回去,明天霍然起身。
长睫毛掩盖住了他眼眸裡的煞气,但眼角眉梢還是在不经意间泄露出几分锋利。
轻抬起下巴,居高临下瞥10号一眼,明天淡淡道:“沒人要当救世主。7号不当。我也不当。尤其,我們不会当你的救世主。你猜你能不能活到下個副本?”
听到這话,段易忽然心生一种很不妙的感觉。
他固然觉得10号這种人很恶心。但他恶心归恶心,明天不该去当惩治他的那把刀。
所以這会儿段易并沒有多对10号的话感到生气,他的情绪反而开始转向担心明天。
段易立刻朝明天看去,却见他走到自己身边。“走吧,回屋休息。反正我們第三方控场。跟废物废话什么?你都不需要看他一眼。”
“明天——”段易蹙眉。
明天只微微笑着看向尹莹莹。“跟我們来吧。”
·
7号房内。
段易、顾良、明天和尹莹莹坐在一起开了個小会。
大概花了半個小时,段易从尹莹莹那裡得到了她關於副本的想法,她居然猜得颇为接近。如此,段易也把自己這一行的判断告诉了她。
到了最后尹莹莹也十分激动,因为她觉得這是她第一次靠自己接近了破关的关键。
末了,尹莹莹对段易道:“我其实……有一個小小的要求。”
“什么样的要求?”段易问她。
尹莹莹便道:“你们要不還是把10号苏乐章关进囚牢吧。我想跟着你们历练。只要你们不嫌弃我会拖后腿。我、我身上還有一把伞。我可以保护自己。”
沉默了一会儿,段易皱眉问她:“你确定?”
尹莹莹有些胆怯,十指缠在一起绞了一下,但最终她還是点了头:“我确定。我不可能永远被你们保护。以后的副本难度只会越来越大,也就是說死亡风险会越来越高……”
“如果我不趁一切還简单的时候好好锻炼一下,以后怕是更沒机会了。”
“我不可能永远躲在囚牢裡等着被救。”
“你……你就答应我吧!”
“我当然可以答应你。”段易不禁骂道,“就是便宜了10号那個孬种。”
尹莹莹也一笑,道:“他会有报应的!這個游戏沒有永远的对手,我們需要朋友的。他人品低下,目光短浅,不会有好下场!”
尹莹莹年纪這么小,三观正,想得也远,段易更欣慰了。
等跟她聊完,段易瞧向明天:“你去送送她?等投票结束再回来吧。我怕苏乐章他们对她不利。”
明天点点头:“嗯。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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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未完,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說完這句话,明天带着尹莹莹走到门口,拉开门之后,他回過头瞧了顾良一眼,再将目光转向段易。
段易很坦率地予以回视:“我跟我哥聊聊。”
明天道:“嗯,好。等晚一点,我再来找你。”
明天与尹莹莹离开后,段易特意上前打开门朝走廊裡看了一眼,這才坐到顾良对面。
“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顾良浅浅蹙眉道:“關於温如玉的事,我确实看到了一些,也听到了一些,但不是全部。未知全貌,不予置评。在不完全了解事实经過的情况下,我贸然做出判断,对明天不公平,也不一定对你好。”
停顿片刻,顾良端起一杯水喝了一口,再道:“毕竟我不能一直跟在你身边。作为队友会一起走下去的,是你和明天两個人。如果因为我的话,让你们之间产生某种罅隙、误会、猜忌,這也许会对你不利,反而让你置身于危险之中。”
“对于這场游戏,我本来就是局外人,不该参与进来,更遑论干涉。所以——”
抬眸看向段易,顾良道:“我想先听听,你们在之前几個副本裡具体发生過什么。”
“我和他一起参与過两個副本。”
段易开口,到底把他心中的许多疑惑通通都讲了出来。
“所以按你的意思,很有可能是——明天至少刻意让三個人死在了這個副本裡?”
顾良說完這么一句话,眉头皱得越紧:“《游园惊梦》裡,他隐瞒线索、刻意误导通关條件,让邹平毒杀5号,之后邹平被园林主人惩罚,也死了。這是一箭双雕。”
“《捉迷藏》裡,明天让张卓打了那個报警电话,从而导致张卓被茉莉砍死。但对于彭程、对于你,其实他反而在保护,尤其是你。”
顾良不由问:“他這么了解這些游戏规则……這些副本,他是不是全都玩過一遍?”
“那倒也不像。”段易道,“探索剧情的时候,我們基本都在一起。很多事情他也在跟我一起开脑洞,一起猜测。他总不至于随时随地在演戏。不過——”
“我确实怀疑他有相当多的金币,我认为我遇到他的时候,他一定不是新手。只是在我看来,他虽然确实非常了解游戏规则,但這不是因为他刷過一遍《游园惊梦》或者《捉迷藏》,而是因为他刷過相当数目的其他副本。”
“明天刷過很多副本,所以相比我們,他更加了解這個游戏的副本设计规律,比我們更容易猜到如何能触发死亡风险一类的规则。但对于副本故事和通关本身,他也還要摸索。”
轻轻呼一口气,段易看向顾良,颇为严肃地說:“他确实隐瞒了我很多东西。但我不认为他随时随地都在骗我。明明经历過一次副本,什么故事都了解了,却要装作一无所知地和我一起从头探索一遍……他应该不会這样。否则這也太做作。总之我觉得他不至于。”
“我們在一起推理、找线索、开脑洞……真的就像并肩作战的战友。在那种时候,我觉得我是可以把后背交给他的。我信任他。那种时候,他不至于在演戏。”
說到這裡,段易的声音变得有几分他自己都沒察觉到的沙哑。
就用着這沙哑低沉的声音,他对顾良道:“我不愿相信,他从头到尾都在跟我演戏。”
這一次顾良沉默的更久了。
身体后倾,把头枕在椅背上,抬眸无意识地看了许久天花板,顾良再道:“我今天之所以能及时赶到服装店,是因为听到了枪声。那個时候我借好了书,从教堂方向走過来,正好离服装店很近。”
“枪连续响了四声。等我到的时候,它响了第五声。席非杀温如玉這件事,我来不及阻止。其后,当我想走进那條小巷时,我看到明天竟从暗处现了身。所以我沒有過去,而是藏起身形,想听听他们会說些什么。”
正起身,看向段易,顾良道:“我会尽量客观地描述我的观察和判断。我看到了席非在服装店枪杀温如玉的事实。而明天在那個時間出现在那個地点,這二者之间一定存在非常大的关联。结合邹平和张卓的事,或许他确实做了某种设计,导致了温如玉的死亡。”
“只不過……通過明天和温如玉的谈话,我可以基本确定一件事,他对你沒有坏心。否则我也不会拖到這么晚才跟你谈。”
大致還原了一下明天对温如玉說過的话,顾良眼睛半眯起来。
上下打量了一下段易,他问:“话說回来,你……沒欺负那小孩儿吧?”
“小孩儿?谁啊?……哦,你說明天啊?”
段易坐直了,很诧异地问:“不是哥,什么叫我欺负他?”
脑子裡滑過某日清晨推门而入意外撞见的情形,顾良望向段易的目光愈发狐疑。
“卧槽,哥你别想歪——”
顾良表情颇为凝重。“我早就怀疑了。五年前你去37bar接我,你怎么知道那是gay吧?”
段易:“……”
段易得赶紧把他哥的思想纠正回来。“哥,你被杨哥掰弯了,這纯属意外。哪儿能到处都是gay?我真不是!”
顾良问:“那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上下属啊。很纯洁的。”看着顾良愈发不信任的表情,段易几乎跳到他面前,“卧槽,我真沒潜规则他。”
顾良淡淡道:“你看,我也沒說你潜规则他,都是你自己抖出来的。”
段易:“……”
“其实這方面的事情,我确实不太懂。”顾良道,“但根据我的自身经验来看,如果在副本裡,始终有一個人老是围着你一個人转,那恐怕事情沒你以为的那么单纯。”
段易:“……?”
笑看段易一眼,顾良旋即正色,不再调侃他,重新换上一副正经的口吻。“总之,我很快会登出這個游戏。關於明天的哥哥参与了這游戏多少,明天为什么做這一切,我会参与调查。下一次如果我還能来,事情应该会明朗很多。”
“明天的哥哥?”段易蹙眉看向顾良,“哥,這游戏在我眼裡,几乎是某种超自然力量作祟。你为什么会卷入——”
“跟我上次出车祸有关。但具体情况,我還不能告诉你。不合规矩。”顾良道。
“行吧。只是你刚才說,你会登出游戏?”段易有些担心,“你该不会……”
——你该不会死在這游戏裡吧?
顾良摇头:“放心。我的登出方式只是表面看上去跟你们一样,其实不同。我不能久留,只是怕被监测到。”
听顾良這么說,段易总算放心了。
他觉得有些渴,于是去柜子裡拿了一小罐啤酒打开来,迅速仰头喝掉。
跟亲表哥畅聊一番,又喝了一罐酒,段易轻松了不少。
人轻松了,脑子也就活络了。
捏着空的啤酒罐,段易侧身望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忽然心生一计。
眉梢一挑,段易回過头看向顾良:“哥。配合我一把。”
“要我配合你什么?”顾良问。
段易眨了下眼睛,道:“那小子骗我這么多次,跟他聊坦白局又聊不通。那我也骗他一次。你陪我演他一回。”
·
半個小时后,敲门声响了起来。
顾良正好要走,于是去开了门。
门外是端着一瓶红酒的明天。
“你们聊完了嗎?”明天问顾良。
顾良点点头,瞄了他手中的酒一眼,又瞄向他的脸,目光不知为何显得有些不放心。
接收到這目光,明天问:“怎么了?”
顾良想了想,问:“你们今天晚上——”
明天:“我想陪小易哥睡。”
顾良:“…………”
沉默了许久,挣扎纠结了好一会儿,顾良還是开口了:“小易以前是我們那條街的街头小霸王,打趴過一群小孩儿,同龄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他后来還当過兵。”
明天表情非常正经。“他当兵我知道。街头小霸王,倒是不了解。”
顾良再瞥一眼明天手上的红酒。“他酒量也很好。”
“嗯,這個看出来了。”明天道。
顾良给了明天一個语重心长的眼神。“他下手可能不太知道轻重——”
明天立刻心领神会,回了一個非常了然的眼神。“我会让他负责的。”
顾良:“有些事情,我們做家长的……”
這一瞬明天的目光显得非常纯良:“都是我自愿的。”
顾良:“……”
恰此时,段易披着睡衣从浴室走出来了,他一边擦着湿头发,一边好奇地看向门口的顾良和明天。“你们聊什么呢?”
顾良回头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嗯?”段易眨眼。
顾良:“……沒什么。你长大了。”
段易:“?”
“有些事情,我也不好插手管。反正你自己注意一下。不要太……”
顾良转過身,颇为不放心地走人了,留下了一脑门问号的段易。
“不是。你们聊啥了?”段易只得又问明天。
明天从善如流走进屋,把酒瓶放下来。“哦,你哥說你是街头小霸王。他可能怕你揍我。”
段易:???
——什么跟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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