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开膛手15
顾良那本就白皙的皮肤因为失血過多,彻底变得苍白了起来。
而在那巷子口,漆黑的枪口再度举起,明天撑开黑伞,再次挡下子弹的一击。
這個时候六发子弹打完,丽莎低头重新更换起弹夹。
明天趁机几步朝她追了過去。
蹬腿凌空而起,明天的身体后仰,上半身与一條长腿几乎平行,在空中呈现出一個横着的“一”字,脚背对准丽莎手中的枪而踢去。
哪知丽莎的速度极快,在手腕被明天袭中的前半秒换好了弹夹,反手就是一枪。
但她這枪打偏了,一個人飞身而来一把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按倒在地。
——是段易。
丽莎咆哮着发出两声咒骂,抓起枪又想行动。
段易一把踩中她的手腕,“咯吱”的骨折声清晰地响起。
右手受了這样的伤,她再也无法射击。
一手扣住她的左肩,一手提起她的后颈,段易躬下身与丽莎四目相对。“丽莎,哦不,应该叫你妮可,或者开膛手杰克。”
“你的射击技术确实不错,所以你擅长在暗处将目标射杀。但现在看来,你近身搏斗的技术不行。”
段易话甫落,身后已经传来了喧闹。
那是一排警察赶了過来。
——這帮人今天总算结束了休假,片刻前段易解决完看门老头之后,径直往**所在的那排老房子赶了過去,是为了寻找顾良和明天。
中途他路過警察局,看到了几個踩着上班点来上班的警察,便立刻报了警,让他们派出人马一路跟了過来。
此刻扣住丽莎,段易正想将她交给警察,突然发现她的眼神变了。
她眼裡的阴毒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与愤怒。
丽莎“哇”得一声哭了出来。“警察!就是這個人!他们是我那裡的客人,但他们偷我钱的不說!现在這人還袭击我!”
“呜啊……我的手怎么這么动不了了!我手断了!”
段易:“……”
很快,那名老牧师战战巍巍地跑了過来。“大家小心!怨灵现在的力量已经越来越强大了!之前他附体,是需要借助载体的,比如被附身者的随身之物,并且如果他想要控制新的躯体,需要一定适应時間,不是马上附身马上就能行动。但现在恐怕不同了……我已经感觉到……他的灵体随时可以转移……”
段易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之前妮可附身在那個几個姑娘身上,可能需要借助她们的物品,并且她的魂灵与她们的肉身分别融合后,需要一定的适应時間。
简而言之,怨灵附身、并借助人类的身体杀人,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這就是妮可在杀人之前,需要给自己设计不在场证据的原因。
她不可能不间断地换身体杀人,因此,在能进入下一個身体并加以控制之前,她必须保证自己现在拥有的這具身体不被警察抓走,否则她可能来不及藏匿**,为自己的后续杀人计划增加麻烦。
但她的不在场证据并非天|衣无缝。
好比她附身席非杀了宝琳之后,她虽然通過混在了一堆妓|女中,暂时沒被怀疑,可一旦警察细查下去,挨個盘问对口供,最后一定会怀疑到席非身上。
警察什么时候怀疑到席非身上,這是一件不可控的事情。
所以只要妮可的准备工作做妥当了,她就会立刻转移,重新附身到另一個人身上。
妮可隔一段時間会换一個身体再进行杀人,這一切总算有了合理的解释。
也怪不得她最后在席非身上,被围攻走投无路时,只能自尽。
可现在不同了,正如牧师所言,她的力量增强了,变得可以随时附身在别人身上。
那么,现在丽莎的眼神已经恢复正常,那妮可去了哪儿?
段易一個回头,下意识朝牧师看去,忽然发现牧师纯良的眼神顿时变得邪恶起来,他变脸比翻书還快,劈头就一個手刀朝旁边警察的后颈砍了過去。
卧槽,段易看得叹为观止——這牧师果然一点像样的法术都不会。
堂堂牧师就這样轻轻松松被附体了?
片刻之后,妮可的魂灵开始不断在人群中更换附身对象。
以至于某两個人前一刻還是警局裡的兄弟,下一刻就可能拳脚相向。
人群顿时陷入一片混战。
好在妮可作为神枪手,虽然射击技术可以,近身搏斗确实不行。
她也只能靠不断转移附体对象来制造混乱,再伺机逃逸。
混战的人群从這头打到那头,段易趁机摸走了妮可的枪,再看着人群一路打远。
巷口安静下来,段易转头看向明天,正要问什么的时候,忽然看见了他身后顾良的尸体。
段易的手臂一颤,整個人愣住了。
一片阴云被风吹来,将小巷蒙上了一层暗色。
段易注视着顾良的尸体,长久地不动。
直到好一会儿之后,他才抬起头,缓缓对上明天的目光。
小学时期上课說小话被請家长,段易对老师谎称爸妈出差不在;考差了的卷子老师要求家长签名,段易自己签了名并义正言辞跟老师說這就是妈妈签的;晚自习不上跑去打篮球满脸通红地跑回家却怕被看出来,于是气若游丝地直哼哼谎称自己发了高烧……
段易从小培养出的精湛演技在此刻酝酿发酵到了极致。
那一瞬他仿佛古早玛丽苏文风的男主附体,眼中露出了三分凉薄、三分失望、三分迷茫,剩下最后一分是深入骨髓般的痛心。
“你……”抬手指着明天說出一個字,段易声音哽咽了,一句话也說不出来。
就這么望了明天好一会儿,之后段易所有的情绪都转成了愤怒。
他握紧双拳朝明天走了去,手臂上青筋暴起。
但就在接近明天的前一秒,段易看见他从包裡摸出一块表拨弄了一下。
刹那之间,星河轮转,时空倒流。
時間回到了十分钟前。
无名小巷中。
不远处传来丽莎的脚步声,明天|朝巷子口走去,打算吸引她的注意力和火力。
顾良则站在垃圾桶旁,颇为专注地盯着明天的背影瞧,打算伺机而动。
明天這会儿为了应对丽莎,全神贯注都在她那处,所以自己是很有机会搞事情的。
昨晚,段易和他打了商量,两個人可以拿顾良登出游戏的事情做文章演场戏。
不過關於這戏该如何演,两個人当时是沒有商量好的,只打算随机应变。
而现在无疑就是顾良随机应变的好时机。
其实他大可以把戏演得更逼真一点,不然他觉得自己如果直接对着丽莎的枪口撞上去,這戏有点太硬了,搞得好像自己在碰瓷一样。
但一来,顾良通過特殊的渠道收到提示,他的时限马上就到了,他不能再耽误時間。
二来,顾良忽然觉得自己不能演得過于真,他得给表弟和明天两個人之间留下一点余地,免得两個人一不小心闹崩了,事情会脱离轨道,彻底朝不可控的方向而去。
毕竟明天這样的性格,顾良也不能完全看透。
万一把他逼急了,他别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打定主意后,当丽莎持枪出现在巷口,顾良還是打算演得硬一点算了,于是直截了当地朝她奔了過去。
他万万沒想到的是,本来直朝巷子口走去根本沒有回头的明天,居然提前撑开了一把伞,如瞬间转移般出现在自己面前,稳稳帮自己挡住了一枚子弹。
卧槽?未卜先知?他预言家嗎?
顾良蹙眉看向明天。
可他這会儿收到的登出提示越来越明显,当即也顾不了太多。
“以后有机会,我向你道歉,你可以打回来。”
說完這句话,顾良一把上前抓住明天的衣襟,直接给了他三拳。
顾良手劲儿并不大,但毕竟违规了。
于是他的身体很快凭空消失,彻底化为了乌有。
明天:“…………”
明天留在原地石化了片刻。
刚才顾良的尸体在,一切還有解释的余地。
现在他连尸体都沒有了,自己眼睛却被打青了。
——到时候他怎么跟段易解释?
不远处的巷口,丽莎端起枪,又朝明天打出一发子弹。
明天一手撑伞,一手再拿出一只表。
但思及片刻,他又把表放了回去。
這种表他所剩的并不多,而且仅倒流十分钟時間,他改变不了什么。
尤其顾良的举动已经很明显了——他就是在刻意寻死。
收回【倒流時間钟】,之后发生的一切一如从前。
——明天上前试图夺枪,段易带着警察及时冲了過来。
紧接着段易踩断丽莎的手,妮可的灵体从丽莎身上离开,不断附身在牧师、警察、乃至开老头身上,引发一阵混战。随着混战的人群渐渐走远,最后……
最后段易一把揪住明天的手,眼裡依然是三分凉薄、三分失望、三分迷茫加一分痛心。
“怎么回事?我哥去哪儿了?你对他做了什么?!”
“小易哥,你冷静一点。”明天握住他的手腕,紧紧蹙了眉道,“我知道,也许這句话从我嘴裡說出来,你不一定相信。但是你哥他……他确实是自杀的。”
“我信你才有鬼!”段易推开明天,一拳砸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刚才为了制服看门老头,他空手夺白刃,手掌本就受了伤。這回他拳头這么一砸,血珠立刻迸-->>
本章未完,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溅出来,把他面前的墙都染红了不少。
其实段易也是疼的。
但做戏得做全套,這会儿他也豁出去了。
疼在段易手上,明天的眼眶却有点红了,立刻冲過来按住他的手。
段易瞪大眼睛对他怒目而视,极力想将手挣脱开来。
明天着了急,手肘往前一顶,径直抵住段易的脖子,另一手则直接握住他的腰,将人抵在了冰冷的墙面上。
段易看见他的反应,故意继续出言激他。“怎么?下一個轮到我了?”
段易知道這话一定能刺激到他,多半会逼他說出老实话。
但他万万沒想到的是,明天的确被刺激到了,但他的反应却实在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段易的下巴被明天抬起来了。
他能看见明天离自己越来越近,他漂亮乌黑的眼睛倒映着墙砖的棕红,沾染了晨曦的光彩与天边的流云……最后段易从他眼裡看见的,是自己那张略显迷茫的脸。
下唇被拇指抵上,紧接着段易听见了明天不知是因为愤怒、着急、惶恐又或是别的什么而显得粗重的喘息,以及他那强有力的正快速跳动的心脏。
“你……”段易下意识开口。
明天沉着声问,声音几乎嘶哑:“你真是這么想的?我会害你?”
段易张口正要說话,明天的拇指从他下唇离开,接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他的唇。
明天原本是直接朝着段易的唇印下去的。這时候他的心情充满了急不可耐的情动、难以自控的暴躁、以及再也难以压抑的,其间甚至還掺杂着一点仓皇。
但事到临头,也不知道他是否依然心有顾虑,嘴唇偏移了几分,只是吸住了段易的唇角。
段易沒有动,似乎是愣住了。
也不知道是他這反应鼓励到了明天,亦或是初次亲吻的感觉实在太過美好,犹疑片刻后,明天的唇到底是控制不住地一寸寸往上移,不知道過了多久,总算彻底盖住段易的双唇。
接下来他的动作就急了起来,几乎有些连啃带咬。
因为对這种事非常生疏的缘故,明天的吻非常沒有章法。
与此同时,似乎是不想再听到段易說气人的话,他的吻又重又密,丝毫沒给他留下任何反应的余地。
至于段易,他之所以迟迟沒有反应,实在也是因为太過吃惊而愣住了。
他现在的感受跟走在晴空万裡下,被突如其来的五道惊雷击中了差不多。
眼下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說太過荒谬。
以至于“是不是他亲了我、逼得我给他一拳、我就会消失、他就得逞了”這种不可思议的极端想法,都出现在了段易脑海裡。
尽管它也只是一闪即逝,很快被段易排除了。
但后来段易到底是反应過来了。
他双手握住明天的肩膀,将他用力一推。
双唇短暂地分开来,但很快明天按住他的后脑,竟又吻了過去。
段易抬脚要踹人,明天的膝盖却跟着顶了进来。
与段易以身体贴着身体的方式,明天将他彻底压在了墙上。
贴着段易的唇,明天几乎是用气声說道:“不能动武。否则你我都会消失。”
“那你放开我。這是在发什么疯?”段易咬牙切齿。
盯着段易,明天只是问:“所以,讨厌我嗎?厌恶我這么做嗎?”
“不是,明天你——”
段易话问到一半,重新被吻住。
但這一次明天进行得就显然沒有那么顺利了。
因为段易在很用力地推开他的身体,并抓准机会就往旁边挪。
段易控制着力道,试图不要将一切演变成“对其余玩家使用暴力”的违规行为。
于是這场接吻变成了两個人暗中使力的拉锯战。
两人一路从巷子口拉锯到巷尾。
這种情况下明天想要继续亲段易的唇,无疑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于是明天转而亲他的额头、眉毛、眼睫、鼻尖,乃至脸颊。
段易被他搞得有些心烦意乱,混乱之中竟然生出了還不如光让他亲嘴,反正那裡已经亲過了,现在脸被亲了個遍自己反而吃亏了的奇怪念头。
“你小子是不是属狗?”
抓住一個契机,段易双手按住明天的手腕,反過来将他压到了墙壁上。
眯起眼,他沒好气地說:“妮可给你用了什么邪术嗎?要发情去**!”
恼羞成怒之下,段易有些口不择言。
紧接着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从明天的漂亮眼睛裡看到了非常明显的悲伤。
“你——”段易张口,忽然什么重话都說不出来了。
明天瞬也不瞬地看着他,片刻后說:“小易哥,我有时候会觉得……喜歡你,這是一件让我觉得十分孤独的事情。”
“你、你說什么?”段易再度愣住了。
明天的声音很哑。“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它就发生在不久前。又或许……它从很多很多年前就开始了。”
“很多年前?不是,你到底什么意思?”段易皱紧眉头。
“五年前我就认识你了。只可惜缘铿一面,一直沒能真正与你相见。”
明天从包裡拿出一只表,再看着段易的眼睛道,“刚才的事,是我一时情难自禁,冲动了。這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這一切都是我一個人的痴心妄想。我本沒打算让你知道。”
“小易哥,我知道你想求一個真相。可是我……舍不得让你知道。”
明天话音落下,掐着点再次使用了一枚【时空倒流钟】。
時間回溯到10分钟之前。
无名小巷的巷子口。
混战的声音渐渐远去,段易握着明天的衣襟将他压在墙上,咬牙问他:“怎么?下一個轮到我了?”
问完之后,段易有短暂的恍神。
就好像眼前的一幕,他曾经经历過一次一样。
面对段易的质问,這会儿明天的表情已经非常平静。“想到通关办法了嗎?怨灵的力量既然已经越来越强。我想我們最好今天就得把一切解决掉。等副本结束,你随时找我聊。”
段易不知道明天身上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他的声音听上去如此暗哑。
說完這句话,明天就转身离开了,背影看上去非常孤独。
他這反应实在有点打乱了段易的步骤。
他本来想通過发怒质问、表现出伤心痛心、最后再表演自闭的方法,逼明天开口。
哪知他還沒玩起自闭,明天看上去倒是先自闭了。
此时此刻,看着明天的背影,段易不知道为何心裡浮现起了一首诗。
若有一种爱是永不能相见
永不能启口
永不能再提起
就好像永不能燃起的火种
孤独地凝望着黑暗的天空(注)
·
時間是上午9点10分。
段易、明天、白立辉、尹莹莹在白色教堂集合。
牧师受到了惊吓,還在混战中受了伤,這会儿正躺在床上直哼哼。
好在尹莹莹和白立辉這次十分给力,在之前的混战中把牧师从警察堆裡救了出来,并将他一路护送回教堂。不然這牧师老胳膊老腿儿的,沒准会折在混战中。
把牧师从床上拉起来,段易来不及解释,先逼迫着他写了一封信,又严肃问了他10月2日上午人到底在哪裡。
牧师說了详细地点后,段易对其余三人道:“我們现在回旅馆,通過日历穿越到10月2日。明天、尹莹莹,你们根据牧师刚才给的地址去找他,尽量把他在天黑前弄回到教堂。”
“白立辉——”段易再对11号道,“我們去绞刑场。”
“行倒是行。可是……啥意思?”白立辉沒明白過来。
段易道:“我最早以为牧师给出的信息太少,他根本就沒說怎么除鬼。但现在仔细想想,他其实已经给出了足够的信息。”
“關於通关要求,表面上說是‘捉到凶手’,但凶手還是人的时候,明明已经被捉到了。当她变成鬼后,唯一能对付她的牧师又已经死了,现在再也沒有人能拿她有办法。而我們這些灵媒的能力是穿越……”
“所以,真正隐藏的通关條件应该是——回到10月2日妮可被绞死前,阻止一切。妮可之死,才是后续悲剧的起源。我們虽然捉不住她的灵体,但可以通過穿越時間,阻止她的死亡,从而阻止怨灵的诞生。”
“最后牧师還提到一個非常关键的信息是,他在本地非常有威望。他可以凭借一封信,让警察請了十二個灵媒過来。那么,如果牧师写信阻止警察行刑,一定也是可行的。”
“因此我們一方面要拿着牧师的信回到過去,阻止绞刑的发生,将一切悲剧在根源切断。”
“另一方面我們要請牧师回来,让他和警察一起想一個办法消除妮可的执念。比如在监狱裡的时候,牧师定期去给她上课洗脑,让她断情绝爱,让她把心中的执念彻底消除。如果她的执念消除不了,那就关她一辈子,不杀、但也不放。当然了,我們還得提醒警察,不能让她自尽。”
“总之,阻止怨灵的诞生,暂时让妮可始终处于囚禁状态,直到她彻底斩断执念,到时候是处刑杀了她也好,放掉她也好,怨灵都不会再产生了。只有這样,我們才算捉住了真凶,并从根源上避免后续一系列杀人案的发生。”
“妮可被处以绞刑的時間是上午9点半,现在還有不到一刻钟。我們得抓紧時間。总之,今天我們的首要目的是阻止她被绞杀。至于关押她的后续事项,如何消除她的执念,這点后续再议。沒准阻止她绞刑,我們已经可以通关了。”
话到這裡,段易朝旅馆方向做了個手势,“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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