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风雨欲来
林东升闭着眼睛休息,脸上是一种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淡然。
這副表情是因为他不想搭理叶无坷,他這样的坏人都觉得叶无坷是個坏人。
可是很久很久之后叶无坷不說话,他反而憋不住了。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让所有人都参与审讯。”
语气之中,尽是我已看透你這個坏人的本质。
林东升对叶无坷說道:“你无法确定队伍裡還有谁有問題,所以你干脆让大家都知道我已经招供,在你们宁人的兵法裡,這一招叫打草惊蛇。”
他在這一刻睁开眼睛问叶无坷道:“我知道你们宁人都自负,万一這队伍裡真的還有别人是被收买的,而且還不止一個,你们的那种自负会不会被羞辱的体无完肤?”
叶无坷笑道:“黑武人似乎也很自负,你知道黑武之内现在有多少人被我們收买了嗎?”
林东升沒有回答,但显然不是很信。
叶无坷又问:“那你又知道,在东韩有多少人早就已经背弃你的祖国?”
林东升想反驳,但這次是无法反驳。
良久之后,林东升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人?”
他问叶无坷。
叶无坷居然很认真的点头回答:“是啊。”
林东升道:“一個十几岁的家伙,先是利用我测试那個叫严淞的人,然后又利用我想引出队伍裡其他的内奸......你如果是人的话,那你這十几年的人生一定很残酷。”
叶无坷笑起来,想着自己這十几年的人生可真是残酷的不得了。
在村裡那是真忙啊。
陪老太太聊天,跟老头儿下棋,和一群小孩儿捉迷藏,要抽空随阿爷种地,還要跟那個总是板着脸的大哥进山打猎。
他說:“残酷的让人欢喜。”
林东升觉得他有病。
此时马车裡除了他们两個之外,還有那位迷迷糊糊好像又要睡着了的鸿胪寺知事关外月。
听着俩人聊天,眯着眼睛的关外月一副不怎么关心的样子。
叶无坷道:“按理說,东韩之内被我們收买的人算半個自己人,我对這样的自己人却并无多少尊重,倒是你,能冒险来大宁为弱小的东韩做卧底,值得敬佩。”
林东升道:“你夸人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在想下一步怎么套我话?”
叶无坷道:“只是单纯的对你感兴趣,你当初为什么从东韩来大宁?”
“为什么?”
林东升因为這個問題,眼神稍显迷离。
“我在东韩有家,有個漂亮的妻子,還有一個漂亮的儿子,如果不是出了变故,谁愿意抛家舍业的来這裡過提心吊胆的日子。”
叶无坷這個八婆顿时好奇起来,如果他不是有這样的先天八婆圣体,又怎么可能是村子裡最受中老年妇女喜歡的小辈儿。
他从林东升的话裡,听出来一定另有隐情。
而此时原本一副不怎么感兴趣样子的关外月,稍稍坐直了些。
林东升有些感慨的說道:“我家裡日子過的穷苦,老屋塌了,沒钱修,我就只能去岳父家裡挤,岳父只有两個女儿,我妻子的姐姐和她是双胞胎,我還有個姐夫,半入赘一样也住在岳父家裡。”
“岳父家裡也不大,你该能想象的出来都挤在一起是多尴尬的事,最关键的地方在于,关了灯,真的沒法分出来我妻子和她姐姐。”
眯着眼睛的关外月坐直了身子,眼睛也睁开了。
林东升继续說道:“我們年纪都不大,总不能一直不亲热,一到夜裡,你们懂得......分不出,我妻子也沒反对,所以,也就心照不宣。”
关外月的眼睛睁的溜圆,伸手从叶无坷口袋裡抓了一把花生吃。
叶无坷已经盘膝坐好,脑子裡關於随时存储新知识的那一块已经快速运转起来,因为這种事要是回村和阿婆阿奶阿婶们聊起来,那也是相当炸裂。
林东升躺在哪儿,看着车顶有些出神。
他說:“后来,我妻子和她姐姐几乎同时有了身孕,再后来孩子出生了,差不多大,我对他们两個都很好,不分彼此的好,再再后来,孩子长大了些......都像我姐夫。”
叶无坷感觉自己脑壳被人突然敲了一下,嗡嗡的。
脑子裡關於随时存储新知识那一块转的都要起飞了,這事要是和村裡阿婆阿奶阿婶說起来那何止是炸裂?
而关外月那眼睛嘣儿的一下子就瞪大了,比溜圆還溜圆,手裡的花生都忘了吃,张着嘴好一会儿都沒能缓過神来。
片刻后,关外月伸手拍了拍林东升:“睡会儿吧。”
林东升道:“花生给我吃点儿。”
关外月說:“你伤挺重的,花生不好嚼。”
林东升說:“我又沒伤着嘴。”
关外月說:“听你說這些,我倒是觉得你应该伤着嘴。”
林东升扭過头,不想看他,也不想吃花生了。
叶无坷大方,他掏了一把花生放在林东升旁边,這让林东升觉得這把花生是给心死之人的祭品......所以更不想吃了。
良久之后,林东升问道:“距离长安還有多远?”
叶无坷看向关外月,关外月看向窗外:“应该不足二百裡了,如果有人要动手的话是在前边鹰嘴峡,過了那儿,他们也沒什么机会再下手。”
林东升此时讥讽的笑了笑:“我是你们宁人的敌人,现在你们却要拼了命的保护我,想想我就开心,你们开心嗎?”
关外月道:“如果你能活下来,也算是为大宁除害,我与叶公子都开心,开心就会给你报功,到时候若得天恩,我們就把你送回东韩家裡去,和你的妻儿团聚,你开心嗎?”
叶无坷脑袋裡關於存储新知识那一块又开始疯狂运转,他觉得关大人的话一字一句都得记下来。
不愧是鸿胪寺的人啊。
与此同时,在队伍后边大概十几丈外跟着的是御史右台的队伍。
赵康伸手要過来地圖看了看,目光锁定在鹰嘴峡。
“所有人都打起精神,再走半日就到鹰嘴峡,那地方有长达十几裡的狭细山谷,若有危险,必在此地。”
他手下绿袍武士全都应了一声,他们开始检查自己带着的各种装备。
在他们身后则是刑部的人,這些人原本是走在最前,可是刑部主事典从年被杀之后,他们就到了队尾。
主事典从年死了,员外郎邓放也死了,现在刑部的队伍裡,能做主的就是那名七品缉司。
此人姓廖,名春雷,也是久在典从年手下做事,因为性格孤僻,在刑部裡人缘不好。
原本是一名江湖客,后来因典从年对他有恩所以就留了下来,他在刑部除了和典从年有交往之外,对其他人始终不怎么理会。
“你们都该知道,典大人死了,我們這些人都有罪,如果我們不把叶无坷带回刑部,就算上边不追究我們罪责,我們也会被同僚看不起。”
廖春雷說完這句话后,刑部的官差心裡那团才压下去的邪火再次升腾起来。
主官身死,副官也死,他们却好端端的回去了,這种事是官场大忌,就算沒人制裁他们,他们以后在刑部也不可能還混得下去。
谁会要他们?
如果他们拼死将叶无坷带回刑部,那刑部上下還会对他们刮目相看,如果他们什么都不做,那他们在同僚眼中就是一群废物白眼狼。
“再走半日就是鹰嘴峡,除了我們之外還会有别人动手。”
廖春雷道:“到时候不管别人的目标是谁,你们的目标就必须是叶无坷,如果......”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扫视那些刑部官差:“如果不能把活的带回去,那就把死的带回去,无论死活,叶无坷必须是刑部的人。”
“是!”
一群刑部官差答应了一声,一個個眼神裡已经压不住煞气。
他们也开始整理自己的装备,从佩刀到弩箭。
可就在這时候,前边叶无坷他们的两辆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叶无坷下了车之后走到前边,见是一对衣甲鲜明的大宁战兵在前边拦截。
为首的是一位身穿校尉皮甲的年轻男人,看起来在三十岁左右。
“哪位是叶无坷?”
校尉问了一声。
叶无坷上前道:“在下就是叶无坷。”
那名校尉肃立,竟是给叶无坷行了一個标准的军礼。
“我叫李长嗣,奉陆昭南将军之命前来接你们回长安。”
李长嗣回身指了指鹰嘴峡方向:“之前我奉命带兵在鹰嘴峡剿灭一伙山贼,已厮杀数日,但山贼顽固,且占据地利,所以剿匪之事尚未完結。”
“你们的队伍過鹰嘴峡的时候,若无队伍护送怕是会被山匪袭击,所以接下来,由我带队一路把你们送到长安。”
叶无坷抱拳道:“多谢校尉大人,也多谢陆将军。”
李长嗣道:“将军交代過,你不是外人,所以你不用跟我們客气,我們都是追随将军多年的老兵了。”
說完這句话他回身吩咐道:“分作前后两队,护送队伍回长安!”
随着他一声令下,這支大概三百人的战兵队伍迅速分成了两队,一队在前开路,一队在后戒备。
李长嗣带着大概十几名亲兵上马,跟随在叶无坷的马车左右。
這支突然出现的战兵队伍,立刻就让原本表面保持着平静的队伍变得不再平静。
不管是御史右台的人,還是刑部的人,他们都开始往前移动,准备占据距离叶无坷更近的有利位置。
不只是刑部和御史右台要抢人,现在看来军方也要抢人。
叶无坷回到马车上,他将被褥打开,在被褥裡竟然藏着两杆能拼接的猎叉。
一路上,他们的被褥都沒有经過别人的手,都是大奎二奎负责,所以這两根猎叉沒别人发现。
叶无坷将猎叉交给大奎二奎:“不管出什么事,护好阿爷我师父。”
苗新秀拍了拍他的腰刀:“你师父,還沒老。”
叶阿爷盘膝而坐,似乎外边的事对他一点影响都沒有。
叶无坷交代完之后就回到了林东升所在的马车,他刚坐好,视线就往关外月的佩刀上扫了扫。
关外月道:“看什么?我虽是文官,是读书人,但我佩刀可不是为了好看,外交官员亦会打架!”
叶无坷笑了笑:“不借拉倒。”
关外月瞥了他一眼,伸手从车座下边拉出来個箱子:“用完了记得還我。”
叶无坷等关外月打开箱子一看,顿时眼睛都大了。
箱子裡,连弩,长刀,短刀,匕首都有,還有一面极少见的臂盾,以及皮鞭,蜡烛,眼罩,皮裤衩,還有像是应该叼在嘴裡用的什么东西
关外月一把将皮裤衩什么的抓起来塞在身后,眼观鼻鼻观心的說道:“常驻东韩,入乡随俗罢了,那边的姑娘......咳咳,喜歡這些。”通天阁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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