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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抓紧我的手,不要放开

作者:未知
觐海台私人会所裡,沈存希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烟。房间裡只开了一组壁灯,晕黄的光线柔情缱绻,铺洒下来,烟雾缭绕,衬得他眉目间的落寞与寂寥更加深刻。 舌根下压着一抹苦涩,宋依诺的抗拒在他预料之中,可真的被她推开,他才发现他沒有想象中那么淡定。他因为她的拒绝,辗转反侧,寝食难安。 薄慕年推开门进来,就被房间裡浓重的烟味给呛得直咳嗽。他伸手挥了挥,蹙着眉头走进来,就看到一脸落寞地靠坐在沙发上的沈存希。 他面前的烟灰缸裡,已经堆满了烟蒂。他眉头蹙得更紧,大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空气流通起来。他走到他身边,将他手裡燃了半截的烟抽走,在烟灰缸裡摁灭。 “你不知道一年有多少得肺癌去死的病人?你想玩自杀,就离我远点!省得看了心烦。”薄慕年表情冷冷的,他不抽烟,心情不好时,他喜歡一個人独自坐在天台上吹冷风。而沈存希,只要心情不好,就抽烟,比平常抽得更凶。 沈存希抬头看他,“老大,我們打一架吧。” 薄慕年挑眉,狭长的冷眸危险的眯起,真是不知死活啊,居然想跟他打一架?他站起来,把西服外套脱掉,說:“行啊,来,在這裡還是去剑馆?” “……”沈存希才不会无知到去招惹薄慕年,跆拳道黑带高手,他跟他打,只能被他当沙包捶。他靠回沙发上,提不起什么劲来,懒洋洋道:“宋依诺要约你见面。” 薄慕年在沙发上坐下来,自顾自的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色泽漂亮,他抬眸看他,“你就为這個要跟我打一架?那你怎么不去把你侄子打死?” “……”沈存希被他激得差点跳起来,唐佑南拥有了宋依诺五年,甚至现在户口本上都還写着宋依诺的名字,這個事实让他每每想起来就如梗在喉,“你說话就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嗎?” “你要为個女人跟我打架,我還管你死活?”薄慕年冷嗤,真是长大了,有出息了啊!敢挑衅他了。 沈存希自知理亏,神色窘然。 薄慕年端起酒杯抿了口酒,望着他要死不活的样子,他說:“小四,我還是第一次见你为一個女人這么折腾自己,你是认真的?” “老大,我离婚了。”沈存希幽幽道。 薄慕年诧异地挑眉,沈存希虽然沒有直說,但是他明白,他是认真的。他将酒杯放回茶几上,想起前些天助手给他送回来的调查资料,他說:“宋依诺约我见面,不是她要见我,是她的朋友要见我。” 提起韩美昕,薄慕年的语气裡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他這一生,第一次被一個女人扑倒,简直是他人生中的奇耻大辱。 他本来就打算换掉法律顾问,這下谈都沒得谈,直接出局。偏偏那女人跟杂草似的,怎么打击都不放弃。這几天天天守在公司楼下,一开始,他让保安将她赶出去,不准进大堂。她不进,就在门外的台阶上坐着等,也不管自己還有沒有形象。 看她那么惬意,他就叫保安将她赶出去,不准靠近公司大门50米。他以为,炎炎烈日下,她总会受不了放弃。结果她比他想象中還有韧性,那股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倔劲儿,倒是让他有些刮目相看。 沈存希“呼”地坐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薄慕年,“你說真的?她哪個朋友要见你?” “她的室友,我們公司之前聘請的法律顾问,韩美昕小姐。”薄慕年說。 沈存希见過韩美昕一次,但是沒什么印象,长得是圆是扁也沒注意。但是知道宋依诺约薄慕年见面,是帮朋友约的,他心情就好转了些。 “那你见還是不见?”沈存希问道。 薄慕年斜睨了他一眼,从穿开裆裤就认识他了,他心裡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他会不知道?“周六早上六点半,半山后海的高尔夫球场,過时不候!” “早上六点半?老大,你不要睡個懒觉什么的?”沈存希绝对不是想睡懒觉,而是早上六点半,那么早,他要用什么理由跟着一起去? “爱来不来,反正我沒什么损失。”薄慕年端起酒杯,将杯裡的酒一饮而尽,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襟,就要离开。 “来,来,我一定通知她。”沈存希连忙点头,薄慕年是从部队裡出来,生活作息十分严谨,每晚九点准时睡觉,早上五点半起,围着后海跑半小时,然后洗澡吃早餐出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很有毅力。 這样的男人,对某一件事如此有毅力,也代表着他是個长情的人,但是,他被女人伤過,不信任女人。 薄慕年走到门边,大手搭在门把上时,他转過头来,“小四,你就非她不可嗎?” 沈存希一怔,沒有回答,薄慕年摇了摇头,继续道:“纵使前面刀山火海,艰难险阻,纵使你们在一起后,痛苦多過于幸福,你還是坚持不放弃嗎?” 這段感情,除了毕云涛那個二货看好以外,薄慕年、岳京与郭玉都是不看好的。這世上,流言猛于虎,沈存希与宋依诺之间,隔着的何止是千山万水,還有道德人伦。 “大哥,你见我怕過什么嗎?”沈存希不畏惧人言,不畏惧世俗,他要做的事,哪怕逆天,也一定会做成。但是在宋依诺的這件事上,他沒有把握。 薄慕年盯着他,问得直接,“那么她呢?” 沈存希眉眼间的狂妄顿时黯然下去,刚才在别墅裡,宋依诺近乎哀求的话语,像一把利刃刺穿了他的心脏。他可以孤注一掷,可以背弃一切,只为与她在一起,但是她怕,怕黑,怕在地狱裡沉沦。 薄慕年无声轻叹,拉开门大步离去。 心间忽然涌起的无力感让沈存希狂躁起来,他大手用力一挥,茶几上的酒瓶酒杯哗啦啦全被他扫到地上,碎片溅起来,划伤了他的手腕,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他大手撑着额头,一颗心寒凉得生疼。 ------------------------ 翌日清晨,宋依诺洗漱完毕来到客厅,韩美昕正躺在沙发上敷黄瓜片,這两天紫外线太强,她站在炎炎烈日下干晒着,再水嫩的肌肤也变得惨不忍睹。 宋依诺坐在她身旁,心裡有些愧对她,昨晚她要是忍一忍,不激怒沈存希,也许就能约薄慕年出来,美昕也不用继续受罪,“美昕,对不起啊。” 韩美昕拿开眼皮上的黄瓜片,睁开眼睛看她,僵着嘴问她:“为什么跟我說对不起啊?” “昨晚我见到沈存希了,本来可以請他帮忙约薄慕年出来,但是……”宋依诺不知道该怎么說昨晚的情形,她被這個事困扰一整晚了。 韩美昕坐起来,脸上的黄瓜片扑嗽嗽掉了下来,她說:“沒事的,依诺,薄慕年這個不要脸的,我会想到办法逼他主动来见我,你就不要为我的事操心了。” 宋依诺還是觉得歉疚,“這样吧,我今天问问严秘书,他那裡应该有薄慕年的电话号码。” “不用了,我昨晚认真想了想,我觉得這样被动守株待兔是不可行的,他每天坐着车从我面前忽啸而過,我连他的衣角都沒摸着,就被保安架开了,這不是办法啊。所以我想了一個奇招,我待会儿去买個大喇叭,然后录一句话,就录薄慕年,我怀了你的孩子,你這個始乱终弃的负心汉什么的,我就看他還能不能淡定的坐在办公室裡吹空调。” “……美昕,你這么拼真的好嗎?”宋依诺深深的膜拜了,果然是韩美昕,不按牌理出牌的水瓶座啊,前几天的背动受制,就是为了今天的突然袭击吧。 她简直不能想象,薄慕年那张千年冰山脸上,会有怎样精彩纷呈的表情? 韩美昕耷拉着脑袋,“我也是被他逼得走投无路了,再怎么晒下去,我不用去非洲了,我直接进国家博物馆了。” “为什么啊?” “变成干尸木乃伊了呗。” “……”宋依诺无语地看着她。 安静了一会儿,韩美昕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她望着宋依诺,犹豫了一下,說:“依诺,法院的传票下来了,今天就会送到唐佑南手裡,下個月十号开庭。” 前几天宋依诺见了韩美昕的师兄连默,子午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一個英俊帅气的男人,听說他在律师界战无不胜,所经手的案子,沒有败诉過。 他是第一次接手离婚诉讼,并且女方的要求仅仅是离婚,不要求得到任何赡养费。连默手裡還有几個重大刑事案件要跟,本来不想接手這么简单的诉讼,但是抵不過小师妹一直央求,只好答应与她见面。 宋依诺愣了愣,法院传票比她想象中下来得要快。 “依诺,你這是什么表情,你该不会告诉我,你又不想离婚了吧?”韩美昕看着她的表情,生怕她反悔,唐佑南那头种猪,就不配得到依诺的爱。 宋依诺摇了摇头,“沒有,我只是诧异法院传票比我想象中下来得要快。” “那当然了,也不看给你打官司的是谁。连默耶,他在律师界就是一個战无不胜的神话,有他帮你打這场离婚官司,你稳赢。依诺,你要不要趁机要点赡养费啊?”韩美昕上学那会儿很萌连默,觉得他酷毕了,就跟何以琛一样。可惜她不是他的赵默笙,所以她得到的是他一辈子不将就。 他们沒能发展成情侣关系,最后倒是发展成好基友了,也算是因祸得福。 宋依诺拾起沙发上的黄瓜片,塞进她嘴裡,“這個問題我們已经讨论過了。” 韩美昕连忙吐出黄瓜片,恶心得哇哇大叫:“宋依诺,你很脏耶。” 宋依诺笑着走进厨房,拉开冰箱时,笑容落了下去。下個月十号,原本的亲密爱人,就要对簿公堂,为离婚而战,想想就心塞。 吃完早餐,宋依诺拎着垃圾下楼,韩美昕跟她一起,她已经全副武装,变成一個大腹便便的“孕妇”,宋依诺劝不了她,只能由着她去折腾。 将韩美昕送上计程车,她去前面的地铁站坐地铁。要不是早上有一场很重要的会议不能缺席,她一定会陪着韩美昕去薄氏,大不了丢脸一起丢。 宋依诺到公司时,感觉办公室裡的气氛怪怪的,大家都盯着她看,她已经习以为常,但是今天的情形更添了诡异。助理云云快步走過来,小声道:“宋姐,有人找你。” “找我?”宋依诺抬腕看表,八点五十分,客户的话一般是十一点后或者是下午,谁会這么早来找她? “嗯,一個大帅哥耶,就是经常上娱乐版头條的那位,叫什么来着?啊,对,叫唐佑南,真人比报纸上更帅耶。”云云兴奋道。 宋依诺蹙眉,這几年来,唐佑南从来不会出现在她的工作区域,他今天来做什么?“在会议室?” “不是,你的办公室,他說他是你老公,宋姐,你居然有個這么有钱的老公,你干嘛還出来工作呀?” “云云,送两杯咖啡进来。”宋依诺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她一直想的是,就算不能再相爱,也要好聚好散,然而唐佑南似乎并不這样想,他现在這样死缠烂打,真的有意思嗎? 云云望着宋依诺的背影,宋姐好像有点不开心啊,她跟她老公感情不好嗎?他们从来沒有听她提起過。甚至在他们热议唐佑南又换了個嫩模时,她都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這得多强大的心理,才能面不改色的面对自己老公的外遇啊。 宋依诺推开门走进去,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站着一道挺拔的身影,剪裁合身的黑色西服包裹着他完美的身材,這個男人走到哪裡都是一颗耀眼的明珠。 此刻他双手抄在西裤口袋裡,听到开门声,他转過头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俊脸上沒什么表情,黑眸裡却一片阴鹜,他沒想到,为了离婚,宋依诺真的将他告上法庭了。 宋依诺走进去,关上门,将包搁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他,语气淡漠道:“這裡是我工作的地方,如果你不是来谈工作的,麻烦你另外再约時間。” 唐佑南迈开长腿,向她走来,唇边噙着一抹冷笑,“依诺,我倒是小瞧你了,谁给你的胆子,你敢把我告上法庭?” 宋依诺跟他沒什么话好說,在沈家大宅裡,她亲眼看见他和宋子矜上床,她对他就已经彻底绝望。這些年来,她一直不肯放弃,是因为舍不得记忆裡那個给她温暖给她爱的大男孩。 “签字吧,打官司,沈家不会愿意丢這個人。” 唐佑南走近,他身上古龙水的味道扑鼻而来,他冷蔑道:“這么急着踢开我,找好下家了?” 即便他用這么伤人的语气說话,宋依诺眼裡也是无波无澜,也许对一個人死心后,就真的再也不会因为他的话而受到伤害,“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呵呵,你现在還是我老婆,怎么就与我无关了?要不带来我看看,過得了我的眼,我就签字离婚,成全你们?”唐佑南俯下身来,冷冽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宋依诺后退几步,紧皱的眉头显示着她毫不掩饰的厌恶,“唐佑南,不要把每個人都想得跟你一样龌龊。” 唐佑南隐隐动怒,最后,他却强行忍耐下来,他轻轻叹了一声,眉目间的冷蔑被伤感所取代,“依诺,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 “我們之间,已经不是原谅不原谅的問題,我累了,希望你念在我們曾经相爱一场的份上,签字吧。”宋依诺的语气裡只剩下疲惫,是真的累了。 唐佑南黑眸眯了眯,他站直身体,說:“好,我签字。” 宋依诺诧异地望着他。 “依诺,我答应你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但是我有一個條件。”唐佑南盯着她,抛出诱饵。 “什么條件?” “到下個月开庭,還有半個月時間,有几個地方,我一直想带你去,但是還沒来得及,如果我們离婚了,我就再也沒有机会带你去。所以我希望你给我一点時間,让我完成這個遗憾,到时候如果你還是坚持要离婚,我会在离婚协议书签字。” 宋依诺静静地看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說谎的痕迹,但是沒有,他的俊脸上除了伤感便是遗憾。宋依诺沒有立即答应他,“你让我考虑一下。” “依诺,五年都等過来了,你還在乎這区区十五天時間嗎?难道我們曾经的感情,连這十五天等待都不值嗎?”唐佑南语气裡多了几分心痛。 宋依诺闭上眼睛,良久,她点了点头,“好,我希望你說话算话,半個月后,在离婚协议书签字。” 唐佑南忽然笑开,如雨后初霁,让人的心情也瞬间好转,他握住宋依诺的手,柔声道:“依诺,谢谢你,還愿意给我机会弥补我們之间的缺憾。” 宋依诺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抽回,转身走到办公桌旁,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唐佑南俊脸上掠過一抹阴戾,随即又消失在唇边的笑意中,他双手抄回西裤口袋裡,說:“依诺,那你好好工作,我下午過来接你。” 宋依诺沒吭声,唐佑南自讨了沒趣,站了两分钟,然后拉开门出去了。直到脚步声远去,宋依诺才抬起头来,看着他刚才站立的地方,轻轻叹了一声。 --------------------- 早上的例会,李总只强调了一個問題,關於沈存希在C市投资的那個项目,下月初,就要把一到五号的别墅设计方案以及用材交由沈氏进行初审,這次公开竞争分为三次投票,三局两胜,這三局胜了之后,也未必是最后的赢家,只能說进入了终极PK。而最后一局的十号公馆装修方案,才是决定這個项目最终的得主。 因为時間紧迫,李总将宋依诺手裡的项目全部交由别组人跟,然后成立了一個新小组,由宋依诺任组长,让大家全力配合她的调配。 李总這样一說,大家心裡都明白,如果宋依诺拿下這個项目,那么创意总监的位置非她莫属了。一時間有人欢喜有人忧,会议還沒结束,梦娜就负气摔门离开,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李总神情有些尴尬,让大家散会。 宋依诺对這個项目很有信心,她要拿下這個项目,向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人,证明她的实力。会议结束后,李总将她留下来,似乎是听說昨晚她被关在洗手间的事,他搓着手,一脸尴尬,“小宋啊,昨晚的事,娜娜年轻气盛,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宋依诺本就沒有放在心上,她摇了摇头,“李总,我不会跟她计较的,只是,我希望這种事以后不要再发生。” “這是一定的,接下来你要全力以赴,好好打赢這场仗,不要让我失望。等拿下這個项目,创意总监的位置就是你的了。”李总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谢谢李总,我一定会全力以赴,拿下這個项目。”宋依诺亦是豪情万丈,這是她上班几年来,遇到的第一個大项目,若是能胜過业之峰裡的国际首席设计师,她就会一战成名,前途也将不可限量。 “去吧,我期待你的表现。”李总给了宋依诺全部的信任,他相信,宋依诺一定能改写博翼的歷史。而宋依诺确实做到了,只是与他所期盼的结果却是南辕北辙。 接下来的宋依诺非常忙碌,一到五号别墅的设计图稿她已经画得差不多了,现在只差用材,既然是家装豪宅,就不能用工装的材料,而且业主都是有身份有地位有钱的主,一般的材料肯定入不了眼,必须要用家装裡最好的材质。不仅如此,還得控制成本,在报价上让沈存希满意,达到双赢的标准。 她想,业之峰为了和他们竞争這個项目,一定会把报价压得死死的,他们国内家装的一线品牌,而博翼集团侧重于工装,在家装的市场上所占比例不大,想要在用材市场上拿到一個合适的内部报价非常难,這就会造成他们的报价在有所赢利的基础上,比业之峰高。 宋依诺决定,水电路改造方面的用材交给组员去跑,她去跑硬件主材。分工完毕后,宋依诺拿包去建材市场,桐城有三個很大的建材市场,裡面的建材应有尽有。 她刚走出公司,包裡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她愣了一下。四哥两個字明晃晃地跃入眼睑,她想起昨晚那格外惊心的一吻,心跳不由得加速。 手指按向挂断键,她往马路边走去,她站在树荫下面,烈日炎炎,她额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包裡的手机响起短信提示音,她查看了短信,短信裡只有三個字——接电话! 她抿了抿唇,手机再度响起来,她犹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来,“沈总,您好,有事嗎?” 沈存希本来就一肚子邪火乱窜,再听她疏离的喊他“沈总”,他更是气得不轻,“沒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 “我很忙,請您有事說事,沒事我就挂了。”沈存希是她的客户,他随时都有权力让博翼出局,所以她不能得罪他。 沈存希气得差点将手中的钢笔折断,他挣扎了一早上了,才终于拨出她的电话号码,结果她居然给他挂了,好不容易接了,還气他,他语气硬绑绑道:“有事,你在哪裡?” “您就在电话裡說吧,我听着。”宋依诺看见一辆空的计程车驶過来,连忙招手,计程车在她面前停下,她开门坐进去,车裡的冷气顿时带走了外面的炎热,让她凉爽下来,她捂着手机,对司机說:“师傅,麻烦你去城北建材市场。” 沈存希听到她跟司机說的话,他皱起眉头,“你去城北建材市场做什么?” “沈总,您要是沒事我就挂了,再见!”宋依诺语气冷淡,也不等沈存希說话,径直挂了电话。 耳边传来“嘟嘟”的忙音,沈存希沒想到她真的挂了自己的电话,他“腾”一声站起来,拿起搁在办公桌上的车钥匙,大步走出办公室。 ------------------------ 城北建材市场很大,想要找到一個人很难,沈存希将车停进停车场,下车时,一股炎热扑面而来,他蹙了蹙眉头,后背被蒸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瞬间将身上的黑衬衣打湿。 他锁了车,往市场裡面走去。他沒有刻意去找她,這裡這么大,就算他刻意找她,也有可能擦肩而過。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或许就是這样。 回国五年,那一夜之后,他一直在找她,无数次的擦肩而過,他都不知道她就在他身边。這一次,他想试试他们之间的缘分,他不刻意找她,他们会不会在這裡遇见。 如果遇见了,就证明他们之间是有缘分的,那么纵使逆天而行,他也要让她爱上他! 正午的阳光很毒辣,宋依诺找了十几家都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那种感觉,不仅是报价方面,還有她在设计那些图稿时,脑海裡映出来的画面。 她撑着遮阳伞走出一家瓷砖门店,她站在十字路口处,转身向右,进了皇家瓷砖门店。她刚进去,沈存希就从前面的路口走過来,径直直行,与她擦肩而過。 皇家瓷砖门店裡,宋依诺找到了一款地砖,与她的设计很相符,一问之下,這款地砖的报价相当高,已经超出她的预算。她与老板讨价還价,最终老板给了她一個报价,却還是在她的预算之外。 她将报价与门店记下来,然后继续找。 下午四点多时,天边乌云密布,狂风大作,似乎马上有一场暴雨将至。宋依诺的伞都被吹翻了,她只好收好伞放进包裡,一抬头,就看见沈存希站在对街,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宋依诺一怔,以为自己出了幻觉,沈存希怎么会在這裡?一定是她看错了!她揉了揉眼睛,沈存希已经抬腿朝她走来。 真的是他! 那一瞬间,她慌得转身就逃。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然后越来越密集。她跑得很快,身后有脚步声逐渐靠近,她拼了命似的跑,似乎這样就能将他甩掉。 直到一只大掌钳住她的手腕,她被迫停了下来,头顶有不悦的男声和着雨点劈头盖脑的砸落下来,“你跑什么跑,我是老虎嗎?要吃了你嗎?” 沈存希从来沒有将時間浪费在一些沒有意义的事情上,但是今天,他像個傻瓜一样,顶着烈日,在偌大的建材市场转悠,就为了他所谓的缘分。 刚才站在对街,她抬起头来望着他的那一刹那,他的心跳都差点停止了,整整五個小时,他在茫茫人海裡,终于還是与她相遇了。 然而她沒有他想象的喜悦,反而像见了鬼似的,在他抬腿向她走去时,她转身撒腿就跑。這個女人,還真会给人泼冷水。 耳边风声呼呼大作,雨点越下越急,身边的男人還在激烈的喘息。她也沒好到哪裡去,呼吸乱了,心跳也乱了,她抬起头来望着他,笑得很是无辜,“沈总,您怎么在這裡?” 沈存希凤眸紧盯着她,雨越下越大,這裡显然不是一個說话的地方,他一声不吭,抓着她的手将她往停车场方向拽去。 宋依诺挣扎起来,“沈总,您先放开我,被人看见了影响不好。” 沈存希急行的脚步忽然顿住,宋依诺沒有防备,直直撞在他的后背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捂住鼻子,“哎,你要停下来先說一声啊,鼻子都撞歪了。” 沈存希转头望着她,雨势越来越大,他忽然道:“宋依诺,抓紧我的手,不要放开!” “啊!”宋依诺還沒有反应過来,沈存希已经抓紧她的手向前面跑去。她被他拖着跑,一路跌跌撞撞的。這会儿她也来不及想他们這样手牵手在大街上跑合不合适,因为她要再不注意脚下,就有可能跌個狗啃泥。 雨帘下,沈存希慢慢放慢速度,让她能跟得上他的节奏。他们跑了两條街,才终于跑到停车场。宋依诺撑在白色宾利欧陆上,不停喘气。 沈存希也沒好到哪裡去,往日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短发。因为刚才的狂奔,此刻凌乱不堪,他像是刚从水裡捞出来的,浑身已经湿透,正微微喘着粗气。 雨势转小,最后居然停了,太阳从云层裡冒出脸儿来,天边挂着一道七彩的彩虹。 宋依诺顾不得自己全身都湿透了,指着天边的彩虹,兴奋道:“沈存希,快看,彩虹,好美啊!” 不管是多大年纪的女人,看见彩虹总是比看见钻石還兴奋。 沈存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果然看到天边斜挂着一道彩虹,他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小女人,她的小脸因兴奋而布满潮红,五官生动起来,很美。 宋依诺感觉到他看過来的目光,她转過头去,就撞进一双深邃的凤眸裡,她心跳一窒,不自在的移开视线,就听他說:“确实很美。” 宋依诺耳根子烫了起来,不知道他說彩虹美,還是說她美。 沈存希移开视线,拉开副驾驶室车门,“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宋依诺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的水,怕把他的车弄脏,她摇了摇头,“我打车回去就好。” 沈存希静静地看着她,也不說话,成熟男人的目光带着压迫感,让她有些受不了,她弯腰坐进车裡,沈存希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室旁开门上车。 他从橱物格裡拿出一條干毛巾丢到她头上,宋依诺连忙伸手拉下来,刚要說话,面前一张放大的俊脸让她呼吸都停滞了。然后他在她唇上啄吻了一下,一触即走,也不管自己的头发還在滴水,他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宋依诺呆了呆,唇上還残留着他唇上灼热的温度,她的心跳失了速,脸颊也烫了起来,她甚至不敢去看旁边坐着的男人。她以为经過昨晚,他不会再来招惹她了,可为什么事与愿违? 沈存希唇角微微上扬,他斜睨了她一眼,淡淡道:“把头发擦干,免得一会儿感冒了。”结果他刚說完,自己先打了個喷嚏。 宋依诺“噗哧”笑出声来,她看着他的头发在滴水,想起他上次在C市中暑的事,刚才那一点点尴尬与不自在都消失了,她微微倾身,拿毛巾给他擦头发,“我身体素质很好,倒是你,被太阳晒晒都会中暑的,被雨淋了指不定会怎样。” 沈存希下意识放慢车速,她靠得近,他的呼吸裡满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幽香。她动作很轻柔,像是擦着易碎的珍品。沈存希能够感觉到她的小心翼翼,若說她对他一点感觉都沒有,打死他都不信。 宋依诺擦干他的头发,這才坐回座椅裡,拿着毛巾一点点的擦拭自己头上脸上的水。 沈存希偏头看她,见她一点也不在意毛巾是自己用過的,他唇边的笑意更深,两人同时使用一條毛巾的亲密感让他的心情愉悦起来。 宋依诺的手机忽然响起来,她放下毛巾,从包裡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她下意识瞟了沈存希一眼,按了静音。 沈存希扫了她一眼,故作不经意的问道:“谁的电话,怎么不接?” “是……”宋依诺還沒有說完,手机再度嗡嗡的振动起来,她刚要挂断,就听沈存希道:“接吧,肯定有急事找你,才会一直不停打你电话。” 宋依诺只好接起来,“喂?” “依诺,晚上我订了餐厅,我一会儿過去接你,我們一起吃饭吧,算起来结婚后,我們還从来沒有一起在外面吃過饭。”唐佑南的声音从彼端传来,宋依诺的手机已经修好了,所以换回了她原来那支,但是漏音太严重,车厢裡太安静,她感觉沈存希一定听见了。 此刻她有种荒唐的感觉,沈存希好像是她的情夫,而她当着情夫的面接丈夫的电话。她甚至感觉到身旁男人的情绪忽然阴郁下来,她不敢看他,只想快快接完电话,“我知道了,你說地址,我自己過去。” 這话一出,宋依诺明显感觉到车速飙了起来,她心惊胆颤地看着身旁的男人,又不敢叫他开慢点。 “我過去接你,下班高峰期不好打车。”唐佑南道。 宋依诺看着越来越快的车速,吓得一颗心都要从嗓子眼裡蹦出来,她說:“不、不用了,我自己過去。” “那好吧,希塔上面的旋转餐厅,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下去接你。”唐佑南妥协,不想将她逼得太紧。挂了电话,他开门下车,径直往万达广场裡走去,他来到DR珠宝专柜,這裡的钻戒男士一生只能定制一枚,他前几天来定制了一枚,打算送给宋依诺。 宋依诺挂断电话,她看着车速已经飙到一百五十码了,她吓得不轻,路上這么多车,他找死啊,“沈存希,你开慢点。” 沈存希充耳不闻,刚才的愉悦心情被愤怒所取代,她居然要去跟唐佑南吃饭?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可以坐在一起吃烛光晚餐了?“宋依诺,你還有自尊么?” “什么?”宋依诺沒反应過来。 “你若還有自尊,你会去跟那個渣男吃饭?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沈存希越說越气,都恨不得将她扔到车下去。 “我知道。”宋依诺喊了一声,“也许你会骂我傻骂我蠢,但是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答应跟他吃饭,不是为了跟他复合,只是想让他心甘情愿在离婚协议书签字。他救過我的命,给過我温暖,也给過我希望,不到万不得已时,我不想跟他走到对薄公堂的地步。” “你决定跟他离婚了?”沈存希错愕地问道。 “是,我决定离婚了。”宋依诺点了点头。 沈存希放慢车速,俊脸上满是欣喜,“你早說嘛,害我白激动一回。” “……”宋依诺看了他一眼,說:“我离婚跟你沒关系,你不要想歪了。” “我說過你离婚跟我有关系嗎?”沈存希不满的反问,语气裡有种她自作多情的意思,随即又道:“你们要离婚了還一起吃散伙饭,可真新潮啊,要不要再开個房去睡一觉?” 宋依诺被他的话一噎,气不打一处来,“沈存希,你好好說话会死啊?” “不会,就见不得离婚還吃散伙饭。”沈存希幼稚道,缓缓将车子驶进万达广场的地下停车场,宋依诺气得偏头不理他。 沈存希心情似乎很好,解开安全带下车,亲自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說:“既然要吃散伙饭,总不能穿得這么寒碜,走,爷给你买套新衣服,去亮瞎你前夫的狗眼。” 宋依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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