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顾乐康(五) 作者:郁雨竹 热门小說 顾乐康出孝,要再到吏部排队任官。→お看書閣免費連載小説閲讀網℃L他守孝前是四品知府,按照惯例,守孝满,要么升官,要么平级调任,总不会降级。 可是其中可操作性太大,吏部虽不会降级,却可以压着不放,有了职位先给别人安排,留他一年两年,甚至是更长的時間,告诉他還未有空缺,他一点办法也沒有。 所以才需要打点,所以吏部才会是六部中和户部一样的肥部,户部是有钱,而吏部是有权。 钱可以换权,权同样可以换钱。 好在现今吏治還算清明,顾乐康很顺利的将名字报上去了,并沒有花多余的钱。 而忠勇侯府早已沒落,顾乐康也只能通過以前的同科和同年们打探一下消息,他不想留在京城,也不想一生一事无成,只想着外放,因此哪怕是降级他也能接受。 顾乐康的一個同年正在吏部做堂官,抽了空和他道:“我打听過了,你的职位已定下,平级调任。” 顾乐康讶异,“這么快?” “听我长官的意思,似乎是上面打了招呼,不让为难你,我說顾兄你也太不厚道了,明明有人脉,怎么還费劲的让我给你打听?” 顾乐康忙起身行礼道:“辛兄误会了,除了你我也就拜托了周兄,实沒有再找别人。” 辛兄好奇,“莫不是你家裡人找的?毕竟曾是公侯之家……” 顾乐康摇头,自祖父去世后,除了几家来往得较为密切的勋贵外,府上已经沒多少人脉了。他两個堂兄也要复职,也還沒有消息呢。 他们任的尚且是沒多少实权的官儿,都要等上许久,他又怎么会這么快呢? 要知道他才报上去不到半個月呢,他虽沒在六部历练過,却也知道规矩,像他這样守孝求复职的,一般都要等待三個月左右,半年都是常态。 “难道是周兄?”辛兄低语道:“也不可能啊,他沒這本事,而且若是他,他早就告诉你了。” 顾乐康低头沉思,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是谁。 沒两天吏部的任书就下来了,他要平调至杭州任知府,杭州前任知府跟他一样要守孝,因为家在蜀地,他连京城都沒回,直接挂印而去。 而杭州是重地,又正值春耕时节,所以上任時間很急,吏部只给他三天的准备時間。 他才接到任书,辛同科和周同科齐齐来与他践行,辛同科抽空将他拉到一边道:“我打听到了,据說是有人想要讨好顾太傅,特意将你的文书往下压,把消息透到顾太傅那裡后顾太傅說了一句‘国器私用,欺君负民,多少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裡去了,大楚的吏治便是因为這些人乱的’。御史台才刚起草要弹劾他,吏部尚书就先把他以渎职查办的罪名革了,所以御史台只能弹劾吏部尚书御下不严,监管不力,要求查处吏部文案,看可還有其他渎职之事。” 這件事闹得不大,只上层一些官员知道,他這個无权上朝的堂官直到现在才打听到完整的消息。 前一段時間吏部的确被御史台攻击了,但那是御史台的职责所在,他们今天攻击吏部,明儿就有可能去挑户部的茬,御史们要是心情不好,有可能一天就把六部拎出来轮個便,他们這些跑腿的堂官早习以为常了,只不知背后還牵扯到了顾乐康。 顾乐康也沒想到牵扯到自己,他沉默了一下道:“多谢辛兄提点,不然這次我真要糊涂去赴任,背地裡得罪人却也不知。” “哪裡,我們能在同一科取中可是万中无一的缘分,何况我們還如此投缘呢。”辛同科笑道:“吏部的事你也别担心,那人已经被革职,就算起复也是外放,他跟你同级,犯错起复必须得降级,你压他一头呢。” 顾乐康摇头道:“小人难防,不過我也不惧就是了。” “說来這件事還多亏了顾太傅,若不是他,你不知要被压多久,毕竟是亲兄弟,从這儿看他对你也不是全然无情,不如准备些礼物去拜谢,趁机将关系搞好点。若有顾太傅替你在京城看着,你在外面便能后顾无忧。” 顾乐康坦然的笑道:“辛兄想多了,顾太傅一心为公你又不是不知,他這样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陛下,为了天下苍生呢,只不過是我撞上罢了。” 辛同科见他坦坦荡荡,一点儿也不心动,微微一叹,在心裡唾弃自己道:到底是自己功利了,這才是君子呢。 顾乐康沒去找顾景云,彼此间都不打扰彼此的生活。他接了任书便开始收拾东西离开。 两位堂兄的职位還未下来,不過他们并不十分担心了,有了顾乐康的例子在前,他们的职位也不会压太久的。 而且和顾乐康不一样,顾乐康是有实权的实职,是一府长官,他们却是在京城混吃等死的,职位也沒什么要紧的,要也可,不要也可。 按照祖父的遗嘱,他们接下来便是好好打理庶务,培养第三代,让乐康保持住势头,等待第三代出仕时有人脉可用。 只要家境還富裕,家中子弟也還可用功,忠勇伯府总能站起来。 顾乐康带着母亲和妻儿去上任,這一走便又是长久的不回来。 他很喜歡当地方官,因为可以做实事,管理一方百姓,让他们安居乐业,虽然日子依然难過,但每年都好那么一点点,多年以后再回头去看便有一种莫大的成就感。 他喜歡這种感觉。 所以他每次调任他都向吏部要求外放,并不愿回京。顾乐康绩效不错,每年吏部考核都为优,就连皇帝都忍不住关注他。 哪怕他是顾怀瑾和方氏的孩子,看到他的這些成绩皇帝也很难对他有恶感,因此便大手一挥让他留在地方上。 到最后方氏去世时,顾乐康上书辞官守孝,皇帝都下书夺情了。 那一年正值黄河修筑河堤,顾乐康看着完成了三分之一的河堤,咬着牙应下了。 最后黄河堤成,他也在两湖扎根下来,成了两湖总督。 這一做便是十年,他自觉在地方上已再难有寸进,而两湖也需要注入新鲜的血液,因此便上书致仕。 二品的大员要辞职,這算得上是国家大事了,六部对他印象都深刻,一是因为這些年他们沒少跟他打交道;二是因为他的身份;三则是因为他明明可以回京更进一步,但他死活不愿意回。 皇帝非常罕见的驳回了三次,顾乐康一任性,干脆就将政务交给下属,带着老妻挂印而去,既不回京城,也不回老家,直接往琼州去了。 满朝文武瞠目,這年头直接挂印而去的官员不是沒有,但三品以上的官员這样做的本朝以来還沒一個,更何况顾乐康是公认的稳重内敛,跟那种任性风流名士不一样啊。 這事要是顾景云来做不稀奇,但顾乐康来做就太稀奇了。 站在头排的施玮和郑旭相视一眼,不由忆起顾乐康少年时候的模样,顿时觉得他做出這样的事也沒什么稀奇的。 都怪他這些年都表现得太好了,稳重内敛,面面俱到,让他们都快忘记了他年少时的飞扬跋扈,算起来,那才是他的本性吧? 而暴露了本性的顾乐康正带着妻子在海边散步,吹着海风,踏着细沙,他忍不住撇嘴道:“這么漂亮的地方,他幼时也不亏嘛。” 顾苏氏听了好笑,“那我們回去?” 顾乐康摇头,“既然都来了,可不能辜负了美景,该当好好的玩乐一番才行。” 顾乐康顺着罪民们流放的路径一点儿一点儿的走過,看见那些低矮的房屋,也看见了在地头乡间劳作的罪民,眼底慢慢有了些复杂的情绪,“原来罪村是這样子的……” 已经年老的二喜低声道:“小的打听過了,现在的罪村比几十年前好太多了,至少能够养活自己了,不像以前孩子多了就要溺死。不過他们交的税依然比良民重两倍多,所以最好也就這样了。” 顾苏氏就叹息,“所以不要做坏人,更不要做坏官,坏人還罢,自己犯事连累的只是自己,他一人死了就一了百了,可是坏官一人犯事,连累的却是整個家庭啊。” 顾乐康面色淡然,“他们也不全无辜,享受了便要有所付出,除了冤屈之人无辜外,這裡的人并不需要我們過多的同情,也就兄嫂对這裡有感情,這才投入了這么多的精力。” 這些年顾乐康经历得多,心肠也硬了许多,顾苏氏抬头看了他一眼后问,“要不要寄些土特产给他们送去?” 顾乐康摇头,“不必了,我就是来看看,何况他们有人手在琼州,還会缺了琼州的土特产嗎?” 這么多年了,顾乐康和顾景云兄弟俩依然不联系不来往,但顾乐康总会去关注他们的消息,顾苏氏看得都焦急不已,觉得他既然這么在乎這個兄长,何不放下架子去修复关系,哪怕不能如别家兄弟一样亲近,但也能当亲戚走动不是? 但顾乐康不,他知道顾景云只是不厌恶他,最多只是欣赏一下他,却绝对不想跟他多牵扯。 既然如此,他何必去纠缠,那样反而会给人困扰。 這次来琼州他也不過是单纯好奇,好奇嫂子书中所写的琼州果然如同她写的那样美丽,有趣,如同明珠,却又蒙尘一般的委屈和悲哀嗎? 走過琼州,他還想将他任职的地方走一遍,特别是西南那個小县城,那裡可是他仕途开始的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