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偶遇” 作者:郁雨竹 骡车刚进村就引起了村民们的注意,大家纷纷停下手中的活伸长了脖子看過来,這個村子很小,与官道又隔了好长一段距离,少有人路過這裡。 而且坐在车辕上的少年长得也太俊了,让村民们一时看呆了。 一群调皮又好奇的孩子跟在车后又跳又叫,呼啦啦的跟着往村裡走。 车裡的农夫听到动静撩开车帘爬出来,边呵斥孩子们边给黎宝璐指路,“姑娘,前面左转第三家便是我家了。” 村民们看到坐在车裡的农夫,忙扬声问道:“蓝老二,你怎么坐着车回来了,你家老三呢?” 蓝老二眼圈一红,强笑道:“我家老三受伤了,恩公送我們回来的。” 一语才落,骡车已经转弯很快到了蓝家门口。 蓝家的人早听到动静跑出来了,黎宝璐跳下马车,眼疾手快的把顾景云也扶了下来退到一边,所以蓝家人一出来看到的就是躺在车裡奄奄一息的蓝老三。 蓝家人愣怔過后便是大哭,一個年老的妇人和一個中年妇人手脚麻利的爬到蓝老三身边,想动又不敢碰他的样子,還是蓝老二一再保证蓝老三现在脱离了危险她们才冷静一些。 得知蓝老三不宜移动,蓝家人忙轻轻地将人抬下骡车送回房间。 蓝家两兄弟是打算背着家裡的沙梨进城换些钱花用,這样的事他们每年都干两回,已经驾轻就熟了,从沒出過事。 谁知道這次半路上会遇到雷暴雨,滞留在了那座破庙裡,更沒料到只是寻常的歇脚過夜都能碰上暗杀,差点丢掉性命。 看着奄奄一息的蓝老三,蓝家人只觉得惊天霹雳,心一下就沉到了谷底。 蓝家的家境在村裡還算不错的,但那也仅仅是能吃饱,逢年過节能割两斤肉,家人无痛无病时他们還能继续积累财富,或许過個十来年他们就能多买地当上富户,甚至小地主了。 可现在蓝老三伤重,不管他最后能不能活下来,蓝家都会遭受巨大的打击。 這种打击是全面性的,几乎可以让他们的生活水平倒退十年。 因此,他们虽对顾景云黎宝璐感恩戴德,此时也很难挤出一张笑脸来,只能一個劲儿的把人往家裡引,把家裡最多的沙梨拿出来给他们吃。 蓝老二颇有些脸红,低声让老娘去杀只鸡待客。 蓝老娘犹豫,鸡可以留着给老三补身子,家裡的鸡有限,现在杀了一只,以后儿子可就少吃一只。 蓝老二涨红了脸道:“娘,這次要不是他们,老三和我都回不来,别說是一只鸡,便是全部的家当都给得。” “知道了,知道了,我這就去。”蓝老娘心疼的去杀鸡。 顾景云和黎宝璐却沒打算多停留,他们送蓝家兄弟回来已经耽误了半天功夫了,他们可不想在此费更多的時間。 因此黎宝璐只喝了一碗水就想告辞。 顾景云自然也不想多留,只是在出门前问起蓝老二那座庙通往各個方向的路。 蓝老二见拦不住人,为了报恩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俺们這裡偏僻,只有两條官道,一條通南北,往南去是进广东境内,据說一路通到了广州府呢,往北则是通往京城,不過這條路沿路要变换方向,连通路上的大县城,弯了不少,因此要去京城和北地的人都不爱走這條道。倒是到浙江,江苏和河北山东做生意的人最爱走這條路。一條通东西,东路就不用說了,就是通向福州的,西路据說要通到湖南去呢,可长着咧。” 一般的农夫只怕连县城的城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但蓝老二因为常跑县城,又爱听過路的商人說话吹牛,因此懂得多些。 “那要是要去京城,走哪條路更便捷?” “那您得先往西走,到了南昌府再往北走就快了,我听過路的商人们說那條路因为每年都要往京城运送粮草,因此路面宽阔平坦,路也不弯,从那儿到京城最快,直比這边要少一小半的時間呢。” 顾景云若有所思的点头,“我們今儿走的那條官道来往的商人很多?” 蓝老二点头,“碰到繁忙时,路上的茶肆能坐满人。” “怎么了?”黎宝璐扭头问他。 顾景云挥挥手,与蓝老二道:“我們還要赶時間,便不多留了。”拉了黎宝璐告辞离开。 蓝老二满脸焦急的挽留,“好歹在此用過午饭才走。” 顾景云摇头道谢,一来他更喜歡吃自己和黎宝璐做的,二来他们要赶時間,不可能在此多做停留。 俩人很快的上车离开,蓝老娘松了一口气,把手裡抓的鸡放开,幸亏她动作慢了一点,不然這只鸡就白死了。 “我們急着赶路嗎?”黎宝璐满头雾水,他们一路都优哉游哉的走,昨天是因为碰上雷暴雨才死命的赶路去找歇脚的地方的。 “我們要去追韦英杰等人。”顾景云严肃的道。 “为什么?你之前不是還一個劲儿的拒绝与他们相交嗎?” “当然,我要是不拒绝,而是上赶着,那情况就不一样了,”顾景云道:“我們现在是要去偶遇他们。” “他们身份很高,对于我們给舅舅平反很有用处?” 顾景云严肃的点头,“若是我所料不差,那就是大有用处,或者說,舅舅能不能平反,一半要看他的。” 黎宝璐精神一振,兴致勃勃的问,“他们的主子,就那個叫李安的是什么身份?” 黎宝璐嘀咕道:“這名字可真够普通的。” 顾景云就瞥了她一眼无语道:“這名字一定也不普通好嗎,当朝太孙便叫這個名字。” 黎宝璐身子一僵,瞪大了眼道:“你怎么知道?不对,难道叫李安就是太孙嗎?” 顾景云沒回答她第一個問題,舅舅曾是太子之师,他当然知道他们的名字,“叫李安的自然不全是太孙,但能叫李安,還一嘴的燕京口音,身边带着三個气度武功都不错的护卫的人却少,何况,”顾景云眼裡闪過寒芒,道:“他身边那個彭育,我听到陶悟叫他自清。文华阁大学士彭丹的长子彭自清,为太孙伴读。說起来他的字還出自太子之手呢,可见彭家之势。” 顾景云一直跟着秦信芳处理外面汇聚到琼州的消息,他们乃太子一系,自然要对本系的官员了解一個大概,免得以后误伤。 黎宝璐直觉顾景云不喜歡彭育,问道:“舅舅跟彭家有仇?” “沒有,不過是政见不和罢了,”顾景云讥讽的道:“不過有些关系你却要知道,彭丹出自外祖门下,是舅舅的同门师兄,舅舅获罪后他便被太子一系推进内阁取代了舅舅的位置。” 黎宝璐心裡“砰砰”的乱跳,紧张的咽了一下口水。 顾景云垂下眼眸握住她的手道:“虽然舅舅总說太子不会忘了他,但人走茶凉,舅舅流放了十四年,再多的感情都会随着時間慢慢消逝,何况太子身边還有那么多等着出头的人。” “所以我們不能只把希望寄托在太子对舅舅的感情上,皇帝快六十了,太子也已四十出头,他的身体還一直不好,這個天下若不落在皇帝儿子的手裡,那便是直接由孙辈继承,”顾景云冲她一笑,“以你的话来說便是我們得想办法刷太孙的好感。” 不過卑躬屈膝的事他不屑做,也不会做,既然不愿意委屈了自己,那便拿出足够的筹码和本事,让对方放下身段。不求平等而交,但求有尊严。 为了将来,顾景云乐意去算计這一切。 他道:“那些要杀李安的黑衣人必定不肯就此罢休,以后他们遇到的危险只会越来越多,越接近京城,這种攻击就越猛。他们与我們一样从南而来,却不去南昌北上,更沒有求助衙门驻兵,而是偷偷的自己北上,可见他们此行的危险。” “南昌的那條官道对他们来說不安全,而走小道不仅路途难走,安全上更得不到保证,而這裡官道商贸发达,便于伪装躲避,他们一定会继续走這條路,他们的伤员比我們更多,就算比我們早走半天,我們也能很快赶上,你加快些脚步走到他们面前,然后再放慢步伐,让他们来追我們……” 這简直就是安排好的“偶遇”嘛,黎宝璐在心裡为李安他们念了一声佛,但为了平反大计,黎宝璐拍了一下红枣屁股,叫道:“快走,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