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再遇 作者:郁雨竹 黎宝璐瞬间清醒,拉了顾景云上车赶路。 他们只有一辆车,那些商队却要顾前顾尾,难免慢些,因此黎宝璐他们很快就赶超所有商队,远远把他们甩在了后面。 而且红枣吃饱喝足也休息過了,此时還是很听话的。 听话的红枣速度杠杠的,让他们赶在日落之前到了那家客栈,拿到了仅剩三间上房的两间。 黎宝璐扛着行李上楼,见小二走了,她才憋不住的问道:“怎么定了两间上房?” 为了顾景云的安全,他们可一直睡一屋。 顾景云从行李裡挑出装了她衣服的包袱塞她怀裡,道:“先拿過去占位置,一会儿再搬回来。” 见她茫然,他便似笑非笑的道:“我可不想我們明明定了房间却要去下房睡,更不想因此得罪不想得罪的人。” 黎宝璐若有所思的把包袱拎到了隔壁房间,還将衣服拿出来叠好放在床头。 這家客栈就办在官道边,往前不远处就是驿站,但那是官员,官眷或出公务的胥吏才能住的地方。 与驿站的冷清相比,這個客栈实在是太热闹了,赶路的旅人,過路的商人,凡是要进城的大多要留宿于此,沒办法。 這條官道沿途少有村庄,上一個城镇离這裡又远,想要赶到下一個城镇時間又不够,所以大多会選擇在此住宿一晚,少部分人会继续赶路到城门口歇着,等第二天城门一开就进城。 這让客栈裡人满为患,几乎是黎宝璐收拾房间的功夫,客栈裡唯一的上房也订出去了,不仅上房,连中房都沒了,后面再来的人只能選擇住大通铺。 大通铺裡沿墙砌了两张大炕,正相对,一张就九個铺位,一间房便能睡十八個人。 不管男人還是女人,住进了都得忍着。 黎宝璐到一楼后院晃荡過,瞄了一眼大通铺的情况,咋舌不已。這样的住宿條件别說那样的天之骄子了,就是她也住不了呀,宁愿出去野宿。 她压低了声音问顾景云,“你确定他们会来?” 顾景云道:“不确定,但有备无患。” 俩人下楼用晚饭时,大堂裡坐满了人,顾景云微微蹙眉,很想转身就上楼。 他不喜歡人多,尤其是這样鱼龙混杂,喧哗吵闹的场面,站在一边他都觉得耳膜震动,似乎会被人喊破似的。 但要是上了楼,他们就不能知道等的人是否会来了。 顾景云眼睛扫了一圈,沒看见空桌子,不由抿嘴,整张脸都严肃的板起来,迎過来的伙计只觉得心肝一颤,不由自主的带了三分讨好的笑道:“公子和姑娘是要用饭嗎?” 顾景云沉默的点头。 伙计就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道:“大堂裡已经沒了位置,公子要是不嫌弃,我在二楼沿栏处给您单设一张桌子?” 顾景云挑眉,问道:“二楼還能设饭桌?” 一楼前厅是大堂,吃饭及招客用的,后院则是大通铺,二楼及三楼则全是住宿区,他可沒发现有什么地方可摆桌子。 伙计就讨好的笑道:“可以设上两三桌。” 那两三桌就摆在楼梯不远处。 为了最大限度的利用空间,客房都是相对的,但上楼梯的那部分不可能设客房,因此二楼及三楼楼梯处便空了些位置。 店家聪明得很,知道有些人讲究,不愿意坐大堂,在他们有需求时就在二楼三楼单设桌子,不仅能多赚钱,大堂裡還能省出几张桌子来,缓解压力。 连黎宝璐都忍不住赞叹,“你家东家好会做生意呐。” 伙计不好意思的一笑,“都是小本生意。” 东家,也就是掌柜的是他堂叔,在這客栈裡干活的,从厨子到跑堂伙计全是自家人。 顾景云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位置,往下一看能将大堂的情景全收眼底,而且上面空间要比大堂要好得多,也沒那么嘈杂。 他满意的点头,道:“那便设一张吧。” 两小孩昨天晚上担惊受怕,早上就沒吃什么东西,中午补充的也差不多消化完了,听伙计报菜名感觉還不错,顾景云便点了四個菜。 饭菜才端上来他就看到了相扶进门的四人,顾景云得意的冲黎宝璐一扬眉。 黎宝璐扭头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大堂裡的四人,抽了抽嘴角,不得不承认他们的伪装技术真的很差,四個全在脸上抹了黑灰,哪怕是沾上些胡子都行纳,不行你们总得把衣服换了吧。 却不知楼下的四人心裡也很憋屈。 他们不是不懂伪装的好处,但他们沒有可以伪装的东西呀,就连行李都在路上丢了,除了随身带的碎银和银票,他们现在就是光棍四條。 他们想要买东西来着,但這一路上并沒有碰到小镇,且连大一些的村庄都沒有。 韦英杰倒是拿了钱想跟過路的商人买些衣服之类的,然而商人们都戒备得很,這四人不仅人高马大,還随身带着刀剑,身上隐隐带着血腥味,商人们又不蠢,即便不躲着他们也不会上赶着帮他们的,凡他们有所求全都婉拒了。 买衣服? 他们就带了一套换洗的衣服,卖给你们我就沒得穿了,伙计的? 那群只能靠两條腿走路的苦力别說换洗的衣服,连件多余的裡裤都沒有。 所以四人只能拿灰把脸上抹一抹,虽然知道效果不大,但聊胜于无吧。 好歹他们沒有之前那么白了不是? 四人虽然有马车,但全都带伤,特别是彭育,一條命去了大半,今天只醒過来一次,喝了水继续晕,现在正烧得人事不知,因此赶路的行程一慢再慢,竟然還赶不上去送人的黎宝璐等人。 四人中,李安便不說了,就是韦英杰三個都是天之骄子出身,何曾吃過這些苦? 大毒日底下苦哈哈的赶路,连口吃的都沒有,直接把四人都晒病了,本以为今天晚上也要在林子裡露宿,還要戒备随时的追杀偷袭,众人都觉得眼前一暗,還是碰到一個挑担的货郎,听了他的指点才知道往前不远就有家客栈。 当看到前面黑夜中闪着灯光,隐隐传来喧哗人声的客栈时,四人差点感动的哭出来。 等好容易爬进了客栈,掌柜的却說“沒房间了!”。 李安等人脸色难看,還是韦英杰扯出一抹笑来对掌柜的道:“掌柜的,您也看到了,我這兄弟中暑了,他需要個好房间休息一下,不如這样,您帮忙从中說和一下,让人让出一间房来,您放心,多少钱我都补偿。” 說着,韦英杰从怀裡掏出一锭银子来塞掌柜手裡。 掌柜的眉眼剧跳,看着手中的银子半响回不過神来。 在二楼边吃边看的黎宝璐都忍不住低声道:“好有钱!” 那锭银子可是十两,十两! 掌柜的心动了,他在心裡把上房的客人過了一圈,最后道:“倒是有一对兄妹可能会让你们。” 其他上房都是一间房住了两三人,只有顾景云和黎宝璐是一人占了一间,因此他道:“他们也是今儿傍晚才住进来的,兄妹俩一人一间上房,你们要是想住一间,那我去与他们說說,說不定能给你们让出一间来。” “不過也不一定,那位少年气度不凡,看着不像缺钱的,因此……” “掌柜的放心,便是不成,我們也感激您,”韦英杰立即道:“若是成了,我這儿還有重谢。” 掌柜的点头,目光却有些怀疑的扫了四人一眼,出手這样阔绰,实在不像是商人。 住在他這裡的客商,不管生意做得多大都精打细算得很,想要从他们手裡多掏一文钱,那是连窗户都沒有的事。 韦英杰看到掌柜怀疑的眼神,心中苦笑,他自然知道此举扎眼得很,但他完全沒办法。 谁知道這家客栈房源如此紧张,看看大堂着人满为患的,总不能真去睡大通铺吧,不說主子的身份,便是他们身上的伤也是要处理的。 彭育還烧着,需要环境修养。 掌柜的上楼去找顾景云黎宝璐,韦英杰想了想,对陶悟使了一個眼色便跟上,他想,反正已经露财了,今天晚上便是用钱砸也要砸出一间上房来。 韦英杰正在心裡想着对策,一抬头就看到了掌柜的满脸堆笑的站在一张桌子前对两個半大的孩子不停的作揖。 看清两個孩子的韦英杰:“……” 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啊,要不是人家比他们提前来到,韦英杰几乎要以为這俩人在跟踪他们了。 顾景云正满脸不耐烦的拒绝掌柜的提议,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楼梯口的韦英杰,他似有些疑惑的歪头看了看他,半响才確認似的撇撇嘴,低头继续吃菜。 韦英杰心中苦笑,知道他们又被嫌弃了。 然而俩孩子对他们有救命之恩,何况他们此时還有求于人。 韦英杰上前对俩人作揖行礼,道:“顾公子,黎姑娘别来无恙,沒想到我們這么快就又见面了。” 黎宝璐脸上笑眯眯的,态度良好的对他们点头道:“你们也要住在這個客栈呀,吃晚饭了嗎?” 韦英杰正要借此倒苦水搏同情,就见顾景云扭头瞪着黎宝璐,恨铁不成钢的道:“你怎么這么笨,不知道他就是想占我們上房的人嗎?” 黎宝璐抽了抽嘴角,觉得顾景云說她笨时绝对不是做戏,而是真的如此认为! 說好的只是演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