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同学聚会(1)
事情已经過去快十年了,作为林昆的发小、铁子、好兄弟,张大壮也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经過了這么多年的旁听侧闻,和自己了解到的事实,张大壮隐隐的也猜出了些原因,当年很多同学都說两人分手的原因,是因为林昆沒有考上高中,而周晓雅学习成绩优异考上了县重点高中,两人间的层次差距马上就拉开了,所以周晓雅果断的甩了林昆。
林昆分手的那個夏天,张大壮沒少偷家裡的酒跟林昆喝,两人躲在村子前面隔着一條大河的白杨树林裡,喝的酩酊大醉胡话连篇,张大壮清楚的记得,有一次林昆喝醉了之后,靠在一棵三十多年的白杨树下,哀伤的眼眶裡流出滚滚的热泪,两人是穿着开裆裤一起长大的,打记事起张大壮就沒见林昆哭過,那天之后,他才知道林昆对周晓雅的感情有多深。
捷达匀速的在路上开着,林昆开车一场的沉稳,就像一個有着三十年驾龄的老司机一样,张大壮将思绪从回忆裡抽离回来,嫌车裡的氛围太過压抑,随后打开了车载CD,马上一首陈奕迅的十年传来,那略带忧伤与无奈的歌声,衬托上此时此景,顿时又让人情不禁的回忆……
十年,不长不短的一道时光,一個人一生能有几個十年……初中毕业到现在眼看着就十年了,张大壮不禁回首自己這十年裡都做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结果他的回忆裡除了生活的苦闷压抑,還是苦闷压抑,整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在這花花绿绿的大城市裡挣扎着生活着,要說這十年他有什么收获,那就是把妹妹供上了大学,让父亲的生命维持着活了下来,還有就是得到了何翠花這個一辈子都让他感动的媳妇。
再转過头看看林昆,他也是一副陷入了回忆的状态,他的一双眼睛裡出了道路前方来来往往的车辆,再就是一片幽黑深不见底的回忆长廊。
林昆此时确实在回忆,他想起了昔日那個长发飘飘的女孩,想起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微笑的样子,蓝天那么广阔,白云涌动瞬息万变,初中短短的三年,自己因为生命裡出现了她,而变的美妙而又丰富多彩,他曾单纯的以为他们能够在一起,能够一直幸福的下去,美好的生活在他的心裡不止一次的勾勒出幸福的蓝图,只可惜全被她的一句分手打碎。
那一年夏天,无数個阴雨霾霾的日子,他心裡那些无处安放的悲伤,都沿着天际伴随着阵阵的电闪雷鸣咆哮着,蓝图打碎的同时他的心也碎了。
已经過去了這么久,在漠北历练了八年,他本以为已经忘掉了那個女孩,那個曾经带给他欢乐,又带给他哀伤绝望的女孩,可突然马上就要见到她了,自己的心跳却還是不争气的慌乱,她曾经对自己說過的那些個甜言蜜语的话,伴随着歌声不停的在耳边回绕着,但最后全都被她最后一次对自己說的那些刻薄、生硬、冰冷、绝决的话掩埋……
“我們分手吧。”
“我們不合适。”
“我們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裡的人,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我不会一辈子窝在這個穷山沟裡的,我在深圳表姐的家裡,看到了真正幸福的生活……”
“别开玩笑了,我們都已经长大了,别再幼稚了,過去我們只是過家家,以后我們要长大,要面对现实的生活,凭你能给我买得起大房子,买得起车么?你连高中都沒考上,将来就算走出這個穷山沟去了城裡,也只能做最低级、最吃苦、最不赚钱的活儿,你拿什么来养活我?”
“爱?别开玩笑了,爱情能当饭吃么?那种完美超脱世俗的爱情,只是用来哄骗天真无邪的小孩子的,我长大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要是真的爱我,就放手,我們痛痛快快的分手,以后再见面還是朋友。”
……
那些话,是那么的字字清晰,就好像是用刀子刻进了他的回忆裡,每次想起,那每一字每一句,都好像是一枚枚摁钉,一把把锋利的匕首扎进心裡。
黑色的捷达停在了北国园大饭店的门口,北国园大饭店位于东、南城区的交汇处,属于东城区,但跟南城区仅一條街之隔,是一家五星级的大饭店。
五星级大饭店的门口,豪车自然林林总总,林昆的捷达往這一停,马上就显得有些寒酸了,不過寒酸的只是外表,這捷达的实际价值可比普通的宝马、奔驰要高多了,只是這需要专业的人去看,普通人看不出门道。
五星级饭店的服务就是不一般,尽管眼前的是一辆黑色的捷达,保安也丝毫沒露出鄙夷之色,礼貌专业的指挥着林昆把车停在了门口的车位上。
林昆心裡满意,下车直接掏出一张大红票塞给保安,把這保安直接乐的心裡开了花儿,一旁的张大壮夫妇却在心裡暗骂林昆大头,那可是一百块钱啊!
张大壮腿脚多少還是有些不便,林昆和何翠花一边扶着他一條胳膊,三人刚要往饭店的大门口裡走去,一辆奔驰停在了身后,就听有人探出车窗喊道:“张黑子!”语气裡有着一丝揶揄、傲慢、盛气凌人的味道。
這声音林昆熟悉,小时候這声音沒少在他面前哭着喊着求饶,是黄权。
张大壮跟何翠花回過了头,脸上陪着不情愿的笑脸,黄权是目前同学裡最有出息的一個,媳妇是北城区国税局的,他自己是贱行的一個分行行长,他能有今天的這番成就,除了遗传了那他村裡会计爹的滴溜溜转的脑袋跟溜须拍马的本事以外,也全凭他内心裡的那股子勇气,這勇气暂且不說。
“权子,你来啦。”张大壮憨厚的笑道。
“张黑子,你会不会說话!”黄权的脸顿时黑了下来,“你丫的才是犬子呢!”這其实也不怨人张大壮,大家小时候一起长大,小时候都是‘权子权子’那么叫着,只不過现在黄权发迹了,自然比以前更讲究了。
“呸呸呸,我不会說话。”张大壮依旧憨厚的笑道:“应该叫黄行长,這样对吧?”
“对,就這么叫,下次你再敢乱叫,我直接把你脑袋拧下来当夜壶使!”黄权满意的笑着,装腔作势的叫唤,突然注意到了站在张大壮旁边背对着他的林昆,道:“张黑子,這哥们谁啊,也是咱们班同学么?”
林昆之所以听出了是黄权的声音,還不转過身,是因为他不想看到黄权现在那副装腔作势的脸,大家从小一起长的伙伴,你发迹了拉拢大家一把是真的,沒听张大壮說過黄权帮過哪個同学,倒是沒少听這孙子装逼的事。
還有一個原因,林昆也算是替黄权考虑,他怕自己转過身后吓尿了他,小时候黄权是挨林昆揍最多的一個,這小子的嘴总不老实,总喜歡耍些小聪明,沒少在老师的面前打林昆的小报告,有时候他那個当会计的爹贪了上面拨给乡亲们的补助的时候,林昆也会迁怒到黄权身上。
总之,黄权绝对是被林昆打怕的,林昆的拳脚几乎占据了他三分之一的童年。
黄权之所以沒认出林昆,是因为林昆相比過去长高了许多,初中的时候他也就一米七五的個头,参军那年将近一米七八,后来在漠北待了八年,個头一下子蹿到了一米八五,成了個地地道道的北方大汉。
“黄老板,发迹了?”
林昆笑着回過头,眼神轻佻的向黄权看過来。黄权脸上的表情顿时一怔,瞳孔剧烈的收缩,心底不由的咯噔一声,背脊上一道凉气抽過……這种恐惧這多年来可是一点沒变。
“林……林昆。”黄权的声音已经明显不协调了,嘴角的笑容也跟着发白。
“黄老板,好久不见啊!”林昆笑盈盈的向黄权走了過去,目光裡闪烁着一丝阴森之色,“怎么,有钱了之后爱好变了,喜歡用人头当夜壶了?”
“我……我那是开玩笑的。”黄权的心裡骇然到了极点,他不禁回想起小时候每次被虐时的情景,那绝对是他整個童年、這一辈子的阴影。
“是么?”
林昆站在了奔驰车边,伸手摸了摸黄权那抹的油光锃亮的脑袋,他才二十七岁就开始羊角秃了,“我最近倒是想试试人脑袋夜壶,要不把你這脑袋借我使两天?”
“昆哥,你就别拿我消遣了……”
忽然有两道冰冷的目光朝林昆射来,林昆低下头往车裡看了看,就见驾座上一张冰冷狰狞的面孔,正在一副凶煞的表情瞪着他,林昆马上蹙了蹙眉,冲黄权问道:“黄老板,你搁哪找的這司机,长的也太吓人了点吧!”
黄权的脸顿时就绿了,一片冷汗渗出了脑门,同时就听车裡暴喊一声:“你說谁吓人!”
這是一個女人的声音,林昆顿时吃了一惊,仔细向那张狰狞的面孔又看了看,他以为那是個男的呢,虽然从面相上看不出男女,但目光落在胸口上,可以看到明显的凸起,而且她身上的装扮和那一头扎起的长发,都表明她是個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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