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嫡庶
年仅六岁的顾翩站在树下,偷偷的看着院子的另一端。
六岁的顾茜穿着华贵的衣裳,被一群同龄小姑娘众星捧月般围绕着。
顾翩指尖抠进树缝,将树皮都扣出来了,露出一小块姜黄色树内干,白嫩的指尖破了皮,渗透红色血丝。
“姑娘。”兰草心疼的拽着顾翩,“回去吧。”
顾翩仰着头,睁大眼睛倔强的问,“为什么长姐可以穿漂亮衣裳,可以吃点心,我就不可以去前厅,今日也是我生辰。”
兰草弯腰蹲着身,一时不知该如何劝。
顾茜是嫡,顾翩是庶,身份差了一大截,待遇自然不同。
望着小姑娘清澈如水的眼眸,兰草心底一软,“一会奴婢给姑娘做莲子羹吃。”
莲子是湖边采摘的,她吃的有些腻了,一点味道都沒有。
“不,我想吃点心!”
顾翩伸手推开了兰草,噔噔奔着人群方向跑過去,快走近了,顾翩踌躇不安的拽着缝补好几层的裙角,直勾勾的看着桌子上精致美味的点心,吞了吞口水。
人群裡忽然来了一個格格不入的人,很快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力,有人笑,“咦,這是哪裡冒出来的野丫头?”
“穿的像乞丐一样。”
“顾家怎么還会有這样的人?”
顾翩懵懂,却也能听出骂人的话,也不知被谁推了一把,狠狠地跌坐在地,手心很疼,冒着血珠儿,疼的倒吸口凉气。
顾茜盯着顾翩,眉头紧皱,“谁让你来的?”
“长姐,我……我为什么不能来?”
一句长姐,让大家知道了眼前這個穿着破烂的顾翩還是顾茜的妹妹,顾茜听着背后议论纷纷,小姑娘又爱面子,气的眼眶都红了,跺跺脚,娇嚷,“還不快把带走!”
恰好這时顾廷来了,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顾翩,顾翩正要上前,顾廷已经弯腰去哄顾茜。
“今日是你生辰,可不许掉眼泪。”顾廷柔声安慰,顾茜点点头,侧過头狠狠的瞪了一眼顾翩,都怪顾翩让她丢脸了!
顾翩满心欢喜的看着顾廷的背影,倔强的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儿,一定是爹爹沒看见自己。
一定是這样!
“爹爹.......”
顾翩伸手去拽顾廷的衣袖,却被顾廷猛的一挥开,用厌恶和冰冷的眼神看着她。
“谁把她带来的,立马带回去!”
兰草上前磕头,被顾廷踹了一脚,脸色当时就青了,却将顾翩护在怀裡。
“大人恕罪,奴婢這就带姑娘回去。”
顾翩扭着性子不肯离开,兰草捂着顾翩的嘴,愣是将她拖拽一步步离开,顾翩的眼角瞄见了顾廷正对着顾茜温柔的哄着,也不知說了什么,顾茜破涕为笑,搂着顾廷叫着父亲。
小小的人儿眼中倏然迸发出一抹恨意,倔强,不甘心。
回到院子,顾翩开始发脾气,又摔又打,不理会兰草,甚至埋怨兰草把她带回来了。
一個时辰后,顾夫人院子裡来了两個嬷嬷,狠狠地教训了兰草,将兰草的嘴巴打肿了,临走前恶狠狠的叮嘱,“姑娘要是再敢乱跑出去,夫人绝不会轻饶!”
兰草說不出话来,对着正院方向磕头。
顾翩吓坏了,扑倒在兰草怀裡失声痛哭,“兰姑姑......”
“奴婢沒事,姑娘不怕。”
顾翩不懂,为什么陶氏還要责打兰草,她也是顾家的二姑娘啊,和顾茜是一样的,怎么会区别這么大?
兰草的伤养了足足两個月,沒有用药,嘴巴都烂了,反反复复的结痂,以至于脸上留下了不小的疤痕。
顾翩时常盯着兰草脸上的伤疤,一次又一次的问,“兰姑姑,還疼嗎?”
兰草总是笑着說,“一点也不疼,姑娘不用放在心上。”
顾翩不信,怎么会不疼呢,她的手心擦伤了,疼了好几天睡不着觉,更何况是兰草這么严重的伤。
“兰姑姑,以后我不乱跑了。”顾翩睁着黝黑明亮的大眼睛,小小的人儿一瞬间像是懂事了一般,“外面的世界也沒什么好看的。”
兰草听着实在心疼,搂着顾翩。
两年后
顾翩穿着缝补了好几层的衣裳,浆洗的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呆愣愣地坐在台阶上,有时一坐就是一天,偶尔抬头看一眼天空,想着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她已经足足两年沒有踏出過這個小院子,每天的乐趣就是捏一块小馒头,和地上的蚂蚁玩,偶尔院子裡還会飞来几只鸟儿,虫子作伴,兰草认识的字不多,勉强能教顾翩几個。
兰草手裡正在绣荷包,看了一眼顾翩乖巧安静的坐在台阶上,一点也不像八岁的孩子,有时也是无奈叹气,却又沒法子改变现状,只求顾翩能安安稳稳的活着长大就好。
年纪大了,再找一個老实本分的人嫁了,总比一辈子困在這個院子强。
夜色已深,砰的一声响在寂静的小院子裡格外的脆响,顾翩惊到了,苍白着小脸。
“兰姑姑,兰姑姑.......”
顾翩大声的喊着兰姑姑,兰姑姑在门口重重的跌了一跤,忙不迭的爬起身,走到床榻边,将顾翩搂在怀裡,“不怕不怕,奴婢在呢。”
透過破烂的门缝能看见外面火把亮起,照亮了整個小院子,顾翩吓坏了,“這是怎么了,会不会有坏人?”
“你在床上躲着,奴婢去瞧瞧。”兰草将顾翩塞入了床榻裡面,手裡提着一根大木棍,扒着门缝看外面。
“兰草,快把门打开,是老爷過来看看二姑娘!”一個婆子冲着裡面呐喊。
一听是顾廷,兰草眉头紧皱,心裡捏不准這個时候顾廷来找顾翩做什么?
门框被拍的啪啪作响,震耳欲聋,砰地一声被敲坏了,几個婆子冲了进来,兰草被扣住了肩膀,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顾翩被双乔拽着,几乎是拖着到了院子中央。
“老爷,二姑娘她年纪還小……”兰草挣脱了束缚,冲到了院子裡跪下,对着顾廷砰砰磕头,“求老爷饶了二姑娘吧,奴婢愿意替二姑娘受罚。”
“兰草,你這叫什么话,老爷是来探望二姑娘的,又不是来责罚二姑娘的,二姑娘可是老爷的亲骨肉!”陶氏语气薄凉,居高临下的斜了眼兰草。
兰草身子颤抖,一时不敢搭话。
“抬起头!”顾廷沉声开口。
顾翩愣了愣,抬头看了一眼顾廷,两年不见印象有些模糊了,可那一双毫不遮掩的嫌弃眼神,顾翩印象深刻。
一句爹爹如鲠在喉,怎么都叫不出来了。
顾廷伸手拎着顾翩,“别用這种眼神看着我,跟你娘一個德行!”
她娘什么样?
顾翩几乎快要忘记了那個缠绵病榻,死在榻上好几日才被发现的女子,从她出生那一刻起,她只认得兰草,一直都是兰草在照顾她,只知道還有一個生母是府上原本很得宠的小妾。
至于什么样,顾翩根本不记得。
她在院裡呆了整整两年,沒有人关心她们,生病了只能靠兰草绣的荷包勉强换一些草药医治,原本,她已经认了這样安逸的生活,可为什么顾廷又来羞辱她呢?
被顾廷极尽粗暴的扯住了脖领子,两脚尖垫地,嗓子被勒的喘不過气,小脸儿涨红,咳嗽两声,轻轻挣扎。
陶氏按住了顾廷的手,“還是我来吧。”
顾廷松了手,厌恶的转過身,多一眼都不想看见顾翩,仿佛嫌弃顾翩是什么脏东西!
陶氏轻轻的抚平了顾翩的衣服,温婉柔和的冲着她笑,“衣服脏了,我给你换一件好不好?”
顾翩来不及开口,上衣几乎轻轻一拽就被扯破了,露出大半個肩膀,顾翩挣扎,伸手去捂着露出来的肩膀,眼中含着泪,转過头看一眼兰草,兰草冲着顾翩摇摇头,顾翩将眼中的泪花憋了回去,不敢动,也不做声,默默等着這一出闹剧结束。
陶氏震惊了,指着顾翩的后背,声音颤抖,“大人!”
顾廷回眸,顺着视线看,眸孔猛然一缩,陶氏和顾廷交换了一個眼神,陶氏一把将顾翩揽入怀中,疼惜道,“可怜的翩姐儿。”
顾翩整個身体都僵住了,陶氏是她的嫡母,身上還有一股浓郁的香气,是她从来沒有闻過的,只是,陶氏怎么会抱着自己?
顾廷清了清嗓子,“带回院子裡好好梳洗,日后就照着茜姐儿的待遇来。”
“老爷放心,妾身一定会好好教育翩姐儿的。”陶氏一点也不嫌弃顾翩,手拉着顾翩,态度亲昵,仿佛顾翩是她的亲生女儿一样。
顾翩脑子裡浑浑噩噩,就像做梦一样,兰草也是一头雾水。
当夜顾翩搬去了揽月院,和顾茜是隔壁,院子裡布置的很精致,有山有水,顿顿都可以看见大鱼大肉,還有衣衫首饰都是新的。
身边好几個丫鬟伺候,和小院子裡的待遇完全不一样,顾翩越发不安。
“兰姑姑,我害怕。”
兰草拍了拍顾翩的手背,连她自己也不知道顾廷和陶氏为什么会对顾翩這么好,事出反常,兰草心裡也是忐忑。
“姑娘别怕,奴婢在呢。”
顾翩抿了抿唇,過惯了贫苦日子,乍然换了新的生活,顾翩一时半会实在难以习惯,寝食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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