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亡者归来46_69
“叮咚——!!”
门铃声响彻整個屋子,沒人开门,但按门铃的人似乎十分固执,一直沒有停歇。
半晌,一個五十多岁,但看起来年轻精明的女人将电视的声音关小了一点,抬头喊了一声:“赵玲!赵玲!”
语气算不上和善,厨房的水声小了一些,一個看起来有些怯弱,脸色憔悴的女人走了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水,问:“怎么了,妈?”
“沒听见门铃声?”
坐在沙发上的女人脸色有些不悦,语气也带着些嫌恶,她旁边還坐着一個看报纸的中年男人,男人坐在沙发了,抬了抬眼皮:“张玲,這就是你的不对了,有人敲门都听不见,還是故意听不见的?”
张玲脸色慌乱起来,连忙解释:“不是,不是,爸妈,我刚才在洗菜沒听见。”
沙发上的女人冷冷道:“现在听到了?”
“叮咚——叮咚——!”
“吵死了!”
楼梯上走下来一個睡眼惺忪的男人,一身的酒气,看起来年龄和张玲差不多大,满脸的不耐烦:“有人敲门怎么不去开啊,你還愣在這儿干嘛?”
张玲连忙朝前门走去,门铃声响的频率越来越高,好像有人在外面疯狂按铃。
她打开门,门口站着一個打扮漂亮的年轻女人,旁边一個西装男抱着小男孩,小男孩正兴奋的按着门铃,即便是门开了,也一直在按,似乎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好了好了,别玩了。”男人开口,然而他的语气大概過于沒有威慑,小孩依然玩的开心。
“你是死人嗎?让你去开门,還那么闹?”男人暴躁的声音从屋内响起,是张玲的丈夫,周庄。
“是小柳回来了嗎?快点进来。”
刚才還冷着脸的中年女人立刻挂上了笑容,走到门口,将人迎了进来:“快点休息,大老远从D城過来,累了吧?”
“還好,”
周柳走了进来,西装男人跟在她身后,上下打量了一下屋子:“這房子還挺不错的。”
“哪有那么好,這地方那么偏远,进個城都要费半天的力气,要我說,当时就不该把房子买在這儿。”說到這裡,女人的目光落在张玲身上,声音又冷了冷:“客人进来了,還不快去倒茶,愣在這儿,不知道還有很多活干嗎?”
张玲点了点头:“我马上去……”
“說起這件事,我到现在都還气!”女人回過头,又和周柳两人聊了起来:“說什么這房子便宜,都是唬人的鬼话,我看就是沒人买,這张玲想要业绩,所以就来坑自己家人了,你看看,他们公司现在在靠近B城那边重新搞了個别墅群,离B城又近,不知道比我們這破地方好多少!”
“当初小庄赚的那两百万哪够花,买了房子,還有她那個烧钱的女儿,算了,不說了,越說我越来气!”
张玲在厨房泡茶,门沒关,中年女人說话的声音毫不掩饰,清清楚楚地传到她耳朵裡,张玲的手一抖,热水差点倒在自己的手上。
她是一個房屋销售员,负责替佳居公司销售在B城四周的别墅屋,這边的别墅群销售和一般的小区房不同,讲究的是精致、高级、享受,所以她手裡有不少好别墅的钥匙,但钥匙再多,也不是她的房子。
這两栋建在白石森林边缘的两栋双层小楼其实是佳居公司的一個试点,一开始他们以为這边会修高速,所以提前规划建楼,结果才修了两栋房屋,高层得到消息,因为领导换届,新的领导推翻了原本的交通规划,换了一片区域开发。
佳居公司当机立断,立刻抛弃了這边的项目,该开发紧跟政府开发计划区域的房地产,因此這两栋房屋,也因为尴尬的地裡位置,变得有些难以出手。
佳居公司为了卖出這两栋沒什么用的房子,直接半价出售,当时外界還有這片也会继续开发的传闻,所以很多人对此蠢蠢欲动,虽然這边距离B城有很远的距离,但环境优美,是個度假的好地方。
张玲的婆婆廖云华不知道从哪裡得到的消息,非要张玲利用自己的职务便利,提前提他们家截下這栋屋子。
正好那段時間周庄中了彩票,便全款拿下了這栋房屋,但眼看着時間過去,别說开发了,這地方连公交都不来,平日裡用来休闲度假還行,但要是日常居住,很多不便之处便出现了。
廖云华当然不会說是自己的主意,她把损失全算在了张玲头上,对自己這個儿媳妇也越发看不顺眼。
现在佳居公司新的别墅群正在火热预售阶段,距离B城更近,交通更便利,而且新的开发区也进入了尾声,那一片,学校、商场、医院,应有尽有。
“行了妈,這次我們回来,就是给您庆祝生日的,别提不开心的事了,您看看,這是志高给您买的生日礼物……”
张玲端着茶出来的时候,廖云华正捧着一個首饰盒笑的合不拢嘴,桌上摆着一些包装精美的酒水。
“哟,看看,這做工,這金佛上面還有钻哪?”廖云华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看几人的目光越发愉悦起来:“你說說,還是這小钟有出息,在D城有那么高工资的工作,還能想着我們。”
“妈,能不夸他了嗎?我睡了一晚上,都饿死了。”周庄在旁边刚刚洗漱完,依然是一副疲惫的样子。
“昨天又喝了一晚上酒吧?给你找的工作也不去上班,你看看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廖云华回头看向周庄,“脸上怎么有伤啊?過来我看看怎么样了。”
“妈,這鬼地方我朋友都不愿意過来,還有那個工作,累死了,你让妹夫给我换個轻松点的。”
周柳目光闪過一丝嫌恶,回头看自己的老公,钟志远
张玲放下茶杯,也沒人理她,她低着头,回了厨房,眼神有些呆滞,一直到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自己的手指头,才反应過来,赶紧出去找创可贴。
“你不做饭去哪啊!”周庄坐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看着她。
“切到指头了,找点药……”
“真是麻烦,赶快点,我都要饿死了,饭還沒好?你怎么做事的?”
张玲一直低着头,闻言說了句对不起,上楼去赶快找了创口贴,也沒怎么处理伤口,就简单贴了贴,她放回药盒,就听见门外有人說话的声音。
是周柳跟着钟志远上楼来放东西。
两人边走边說着什么。
“给你哥哥介绍的工作已经是很多人都羡慕不来的,一周只用上三天班,還带福利和休假,我求了多少人才搞到,就這样,他三天两头還旷工。”男人的声音显然有些不悦。
周柳道:“我妈和我哥的性格你還不知道是什么样?要不是我生了個儿子,你有本事,我們回来别說笑了,连点好脸色都不会有。”
“那你還回来干什么,你妈也真够重男轻女的,当初家裡穷,让你出去打工供這個不成器的哥哥读书,结果现在他還不是混成這個样子。”
周柳沉默片刻,站在门口,半晌,才回头:“我就是要回来,现在他们为了我哥的工作,還有你送的那些东西,不得不捧着我們,我倒想看看,她能虚情假意到什么程度。”
钟志远不說话了,他大概能体会到周柳那种近乎报复的心理。
但他的确不是很喜歡這個家。
“你们家房间不够,一会吃完饭我們就开车回D城吧,”钟志远打开门,将东西放在书房。
“开连夜车你不累……”
“沒事……我……”
后面的声音听不清了,张玲沒敢出去,等到外面的脚步声消失,她才走出门,往楼下去。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又是一番煎熬。
她已经尽力减轻自己的存在感,但廖云华依然不放過她。
“结婚這么多年了,到底什么时候能生個儿子出来,”廖云华目光在菜上,话裡话外却别有所值。
“呵,有人忙自己的工作,心裡沒這個家呗。”周庄好吃懒做,說话倒是继承了他妈一贯的阴阳怪气。“结果一套房都卖不出去,拿着点死工资,不也沒赚到几分钱。”
“那個,”
张玲鼓起勇气道:“我已经拿到公司最好卖的项目的销售权了,很快业绩就能上去,這次的别墅是特别好卖的那种,就算我不上门推销,也有人抢着……”
“能不能踏实点,什么房子能让人抢着买?”廖云华将鱼肉大部分都夹到周庄的饭碗裡,剩下一些,夹到了自己老公的碗裡,一边嘴上還不停歇:“上次這房子,你不也說是别人都抢着买的嗎?呵呵。”
“這次是真的,”张玲站起身,从旁边的柜子裡拿出一张宣传海报:“您看,就是這個,绿山居,這地段特别好,而且又是新开发区,四周环境设施都很齐全,還有——”
周庄坐在她旁边,张玲拿海报的时候,当着他吃鱼,他不耐烦一挥手,直接将她手上的海报打在了地上:“吃饭就吃饭,你還卖起房子来了?你以为咱们家還有多少钱让你败?就你那女儿治不好就别治了,老子现在喝西北风就都是因为被那個无底洞吃垮了!”
张玲见他发怒了,也不敢說话,等到周庄消了气,她才小心道:“那個,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吃饭的时候說這個,但是小珀的医药费……”
“我看医生都說好的差不多了吧,過几天你去把人接回来,”廖云华淡淡道:“手术都做完了,别浪费這钱。”
“可是医生說,小珀最好在医院這样的环境裡生活,她抵抗力现在很弱——”
“医生给你出钱還是我出钱?”周庄打断道:“怎么,嫌家裡不干净?那医院人来人往的,就干净了,家裡就遍地细菌?”
“不是……”
“就這么定了,你看多麻烦人家小钟。”廖云华将菜夹到钟志远的碗裡:“小钟啊,周庄工作的事情,還要多麻烦你了。”
钟志远看了眼饭桌上的几人,点了点头。
剩下的鱼头鱼尾,廖云华看了几眼:“這么大的东西,占着碗也不好夹菜,来——”
她把鱼头和鱼尾都夹到了张玲的碗裡:“别說我偏心,我這一家子,可都得了我的菜的,张玲,吃了吧。”
张玲有些犹豫,虽然鱼头鱼尾沒有什么肉,全都是刺,但是……
“妈,我对鱼過敏,要不然我去厨房把這东西倒了吧。”
她刚刚起身,却被廖云华喊住了。
“我們家以前是穷人,我就是饿得捡垃圾,也把两個孩子拉扯大了,现在日子好了,依然過得很节俭。”
、廖云华不以为意,她只觉得张玲在女儿和女婿面前不给自己面子:“我是不知道你们现在的小姑娘是怎么回事啊,一点点菜不想吃就扔掉了,沒過過苦日子,不知道浪费粮食——”
张玲解释:“不是的……妈我真的……”
“废话那么多干嘛!我妈让你吃你就吃!”周庄也不耐烦起来:“倒了多可惜啊,赶紧的!”
张玲看了几人几眼,灯光明晃晃的,但她却觉得這裡一片黑暗。
廖云华又轻飘飘甩了一句:“既然你這么有钱,随便浪费,那不如就明天打电话,把小珀从医院接回来吧,你有钱,我們家可沒有那么多钱给你耗。”
“哦,对了,你现在是大项目的销售了,地位不一样了对吧。”
“不是,不是這样的,让小珀多住几天行嗎?”张玲有些急了。
“叔叔明天就从D城回B城,要是错過了這趟车,你就得自己去D城接人,可别想着我能替你找车。”周庄不耐道。
“行,我可以自己去接……”
這地方交通不便,很少有车经過,原本张玲自己有一辆车,但是为了给女儿治病,已经卖掉了。
“那這鱼,你得吃干净。”
廖云华也是好面子,原本跟自己這個女儿好言好语,已经让她心裡不太舒服,现在把火都发在了不敢反抗的张玲身上。
她又把盘裡剩下的鱼肉夹给了张玲。
张玲忍着不适,将饭碗裡的东西都吃了,晚饭之后,周柳和她老公沒有多逗留,开车离开了房子,而张玲在清理完饭桌和厨房后,身上也出现了一些過敏症状。
周庄嫌弃她身上起红疹,让她去楼下的杂物间睡。
周家两层楼,楼上有三個房间,一個是廖云华夫妻的卧室,另一個是他们夫妻的房间,第三個是给周庄的书房,但显然以他的性格,這個书房完全是多余的。
后来生了女儿,廖云华也只是让他们把楼下的杂物间裡加了個床,就让周珀住在那裡。
晚上,张玲睡在自己女儿的床上,浑身难受,夜裡好不容易睡着了,也都是噩梦,好在她吃的鱼肉不多,抵抗力也强,硬生生扛了下来。
但因此,也起迟了。
這样,又免不了一顿骂,但张玲已经习惯了。
一周后,之前交的医药费见了底,医院打电话来通知家属,周庄白天在睡觉,廖云华夫妻在客厅看电视,张玲只能一個人去接孩子。
她走在路上,看着郁郁葱葱的森林,還有路边绿山居的广告牌,耳边是虫鸣,风从路上吹過来,四周很安静,却比那個小小的房子,更让她放松。
“嘀嘀——”
一辆车迎面驶来,因为她不知不觉走到了马路中央,所以车一直在按喇叭,声音极其刺耳。
但对于张玲来說,這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般,有些缥缈,毫无震慑力。
车辆一個急转,绕過她开了過去,车内的司机停下车,回头看了眼那個走在路上,有些愣神的女人,小声骂了句“神经病”,便一踩油门,往森林深处开去。
而在张玲的耳中,那汽车的鸣笛声還在继续。
滴滴滴——
嘀嘀嘀!!!!
声音忽然近了,她回過神,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医院的走廊上,正坐在椅子上发呆。
那刺耳的声音,就是身边一個男人的手机响了,男人不耐烦地拿出手机。
“喂?什么意思?被咬了?我這边都還在医院!你让他自己处理一下!”
“让一让,让一下!”
走廊裡人群来来往往,不管是病人還医生护士,行色都很匆忙,今天医院裡的人格外的多,旁边的电梯开了,一大群人从裡面拥着一张病床出来,病床上的人浑身都是血,還在不断抽搐。
伤口在白色的床单上显得十分刺眼,他的腹部都开了一個口子,从张玲面前推過的时候,她可以清晰的看见伤口的痕迹。
鲜血从床架上滴下来,正好落在她的鞋上。
张玲像是魔怔了一样,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子。
直到耳边有声音在小声地喊:“妈妈,妈妈!”她猛然回過神,才发现女儿原来在自己身边,她手裡還拿着一個外套,给周珀披上,然后把帽子给她抬了起来,替她带上墨镜,将小女孩浑身都包裹的严严实实。
她摸了摸口袋裡的住院单,看了眼四周。
這裡的急救部,因为近期病人增多,所以医院的病房数量不够,她们沒钱,只能住這边临时加改的病房,條件的确不怎样,但也比住在走廊要好。
她想起来,自己刚刚办完了离院手续,女儿已经带着行李箱等在走廊上,她觉得有些头晕,所以坐在這裡休息了一会。
一想到要回那個暗无天日的家,张玲就觉得呼吸不畅。
但她還是打起精神笑了笑,摸着周珀的头:“我沒事,一会我們现在外面玩一会再回家,你不是很久沒出去玩了嗎?想去哪裡?”
周珀今年才七岁,個子不高,从小就营养不好,也不怎么长個子,自从生了病之后,体重更是直线下降,轻飘飘的,仿佛沒有任何重量。
她的声音有些哑,音量也不大,每說几句话,還要停下来歇口气。
周珀拉了拉张玲:“妈妈,回家。”
她点头,目光下移,周珀的手上戴着她买来的手套,全身沒有任何一寸皮肤露出来,就连脸上,也带着面具,這是她在外面的地摊上买的,一個白色的幽灵面具,小孩子们很喜歡,但她不知道周珀喜不喜歡。
因为她话很少,脸也是遮着的,看不清表情。
但好在经過這段時間的住院治疗,她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医生說,只要小心照顾,之后不会有事。
张玲起身,因为坐久了,忽然站起来,头更晕了,她抱起周珀,另一只手拉着行李箱,走到电梯前,等着电梯。
身后走廊的地上還有一地的血沒有人清理,刚才接电话的男人也走到电梯旁,神情着急。
“怎么回事,還有?”
身后的医生护士来来往往,因为急诊室的病人激增,所以很多医生临时過来帮忙。
“這么严重……”
“先救人——”
电梯叮的一声开了,又是一辆急救车从裡面推了出来,张玲抱着孩子让开一條路,但他们還沒上前,电梯门又关上,裡面的护士看了他们一眼:“這边电梯都是急救用的,你们走楼梯。”
這边是三楼,原本一楼有個急救室,但最近D城医院的发展很快,自从招揽了几個名医之后,四周县市的人,大病小病都来這裡看,這裡的床位不仅很少,就连挂号都很难。
如果不是周柳帮忙,周珀還来不了D城医院治病,她的病很罕见,小城市根本治不好,好在来了D城,医生找到了病根给治好了。
所以,這边的普通病房区和加建的急救区也挺分散的,都是在原本的建筑上加修而成,D城也是托了B城的福,经济发展重点转移到這裡来之后,不管是医疗還是教育,D城都在飞速发展。
虽然這边急救室在五楼,但修建了一個很大的电梯,可以容纳病床直接上下,所以也不算耽误。
张玲抱着孩子,又拖着一個行李箱,要是走楼梯,五楼也有些麻烦。
她犹豫了一下,旁边的男人倒是說话了:“靠,這么多血,别是外面哪又出现大型车祸了吧?我還赶時間啊。”
他看了眼张玲:“带孩子来看病的?”
周珀浑身捂得那么严实,一看就知道不是来探病,而是来看病的。
张玲点点头:“我孩子今天刚出院……”
男人拿出一根烟点了一下:“我老婆也住在這层的病房,人倒霉真是什么都倒霉,小舅子在超市被一個疯子咬伤了,你說這是什么世道,還有当街咬人的疯子,就应该关到精神病院去,呼——我還得過去看看人怎么样。”
他嘴裡吐出的烟雾,在空中幻化成了各种人的面容,有廖云华的,還有周庄的,最后变成了一堆账单。
“喂,”
男人在她面前晃了晃手,张玲才回過神来:“啊,怎么了?”
“被送去急救的人吓到了?车祸就是這样,人身上骨血什么都暴露出来,看着都渗人,我老婆当时也是,腿都沒了,不過好在命還在。”
男人似乎也很疲惫,但有很强的倾诉欲,他又抽了几口烟,张玲见状,小心往后面退了退。
他回過神来:“孩子怕烟?”
男人将烟扔在地上,混着血痕踩灭了:“不知道這车祸有多少人,我看着电梯一时半会用不了了,你也不想呆在這個鬼地方了吧?我知道旁边楼有一部电梯,沒這么大,他们送急救的用不了。”
男人往前走,张玲低声說了句谢谢,跟了上去。
這栋楼和另一栋楼连在一起,走廊很长,张玲才走了几分钟,却忽然听见身后的急救部传来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她回头看了眼,但走廊是曲形的,已经看不见急救部的门,更看不见地上的血痕。
“听這声音,是够惨的。”
走在前面的男人感叹了一句。
张玲也沒多想,抱着周珀往前走,却感觉孩子身体有些颤抖,她低声问了句:“怎么了,刚才的烟不舒服嗎?”
周珀摇摇头。
身后的惨叫声還在持续,有男有女,但他们已经到了另一栋楼裡,急救室的声音变小了,反而是外面窗外的声音大了起来。
急救车的响声交错响起,张玲从半开的窗户外面往下看了一眼,医院前面横七竖八停着好几辆急救车,還有人从车上抬人下来,四周围了很多人,很多人都在朝裡面跑。
看刚才那個人伤的模样,可能這次车祸的受害者真的很多,而且事情也很紧急。
如果张玲多看一会,她可能会发现,下面的人不仅有朝着医院内跑的,還有朝着外面的跑的。
走過走廊,到了另一栋楼的电梯间,那些声音都小了,电梯门口還等着七八個人,看样子都是在等电梯。
男人微微皱眉:“看来那边的电梯被占用之后,大家都往這边来了。”
這边也是住院部,只不過這边全都是病房,等在电梯门口的有病人,但更多是病人的家属。
男人等的有些急躁,拿出一包烟正要抽烟出来,余光瞥见张玲,又把烟放了回去,深呼一口气,闭着眼睛等电梯。
电梯有两部,数字显示一部停在一楼,還有一部正在上升,已经到了二楼。
3,4……
电梯的数字越来越接近五楼。
忽然,一直被张玲抱着的周珀挣扎起来,张玲有些无措,男人也看了過来:“需要帮忙嗎?”
“沒事。”张玲笑了笑,回头想问周珀怎么了,却听见女儿接近嘶吼的声音。
“快,快跑!”
“往楼梯,楼梯跑!”
楼梯在另一边,在病房走廊的尽头,而他们所在的电梯间出去才是病房区,张玲有些无措,但女儿的反应实在是诡异。
她平时說点话嗓子都不太舒服,所以說话的声音很低,刚刚那么一声,几乎是扯着嗓子喊出来的。
“怎么了?”
“跑!快跑!!!!”
周珀的反应已经完全超出张玲的想象,她怕周珀情绪太激动,伤到了身体,便拉着行李箱往前走:“好好好,我走,你别說话了,别伤到嗓子。”
“跑!跑快点,跑到楼梯!”
周珀的声音从面具下面传来,就连旁边的男人也听到了,张玲一下就慌了,她不知道今天发生什么了,一直好好的女儿就像是疯了一样,但她为了稳住周珀,還是加快脚步往前跑,但拖着一個行李箱,实在是跑不快。
周珀一直在催促,张玲加快了脚步,行李箱一下就落在地上,她回头看,男人听见声音,便离开电梯后面的人群,上前帮她们捡行李箱。
然而,就在男人走到行李箱面前的瞬间,身后的电梯到了五楼。
叮——
就是這個声音!
张玲一听见电梯到的声音,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她不知道怎么了,也沒有回头去捡行李箱,而是抬头看向电梯。
电梯门开了,裡面却忽然冲出来一群人,站在最前面等电梯的人一下就被扑到了,那群人跳在他们身上,疯狂地撕咬他们的身体!
鲜血溅到医院白色的墙上,男人刚刚扶起行李箱,听见声音回头一看,整個人都愣在当场。
从电梯裡出来的,根本不是活人,更像是人形的野兽,惨叫声就在他们耳边,還有人朝着他们踉跄着跑了過来,而被咬地鲜血淋漓的人,躺在地上抽搐着,发出可怕的嘶哑声音。
男人举起手边的行李箱就朝着最近的人扔了過去,同时和张玲一起,朝着病房的尽头狂奔而去!
怎么回事!
“咬人的疯子?”男人想起来刚才接到的电话:“這什么情况,這些疯子怎么追到医院来了?”
张玲已经顾不上多想,抱着周珀一路狂奔,三人不敢回头,病房裡的人听见外面诡异的响动,有人出来看,但還沒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咬断了喉咙。
“吼!!”
“啊!!”
“救命!!!放开我,啊啊!!!”
惨叫声伴随着那些怪物的嘶吼声,令人后背发凉。
张玲终于抱着孩子进了楼梯间,男人紧随其后,三人进去之后,男人反手将楼梯门关上,楼上挂着锁,他直接绕了一圈铁链,将锁死死扣上!
砰!
就在他把门关紧的一瞬间,一個血色的人影猛然扑到了门上,发出剧烈的撞击声。
“疯子……全都是疯子……”
男人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血液涂抹在楼梯门上半部的玻璃上,令人触目惊心。
张玲抱着周珀,靠着楼梯的墙壁大口喘气:“他们,他们怎么了?”
“不知道?狂犬病?”男人打开手机,耳边又传来撞击声,他担心门支撑不了多久,将手机放回口袋:“我們先离开這裡。”
张玲点头,三人顺着楼梯飞快往下逃。
因为楼梯在走廊的尽头,很少有人走這裡,高楼层的都走电梯,所以楼梯裡沒人,到四楼的时候,楼梯门开着,隐约可以听见惨叫声和呼救声同样从四楼走廊传了過来。
“這些疯子到底有多少!”
男人沒有停歇,继续往下跑,到了三楼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
张玲回头:“怎么了?”
她害怕的嘴唇都在发抖,只能死死抱着周珀。
而男人的动作,令她害怕到了极点。
男人摸索了一下,打开旁边的柜子,拿到消防器,然后用消防器材砸碎了墙上的玻璃,拿到消防斧。
他握紧了這把斧头:“拿点武器趁手!”
到了三楼的时候,迎面冲出来一個浑身是血的人,男人一脚把他踢飞,才看清是個病人,他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张玲趁机往下又走了几步楼梯。
那人抽搐了一会,忽然浑身一震,双脚站了起来!
但他的身体還躺在地上,形成了诡异的姿势,紧跟着,他慢慢转了一圈,将紧贴着地面的头部转向三人。
“什么鬼东西,快跑!”男人喊了一声,跟着张玲继续往下面跑,而身后的东西還在地上抽搐,也不知道有沒有追下来,他们只能听见身后杂乱的响声,但谁也不敢回头看。
终于到了一楼,男人听见声音到了自己身后,回头就给了那东西一斧头,将它的腹部砍出一個巨大的口子!
然而,它依然在挣扎,伸长了双手,将要抓住男人。
张玲推开门正要往大厅裡跑,却听见周珀的声音。
“别出去!”
“去负二楼!”
张玲回头看了男人一眼,男人拔出消防斧,将那东西在地上狠狠砍了好几下,血全都喷到他身上,有几下砸到了脑袋,這诡异的病人才彻底不再动弹。
男人看了眼大厅外面的混乱,還有急促的急救车的响声,低声道:“听你女儿的!”
张玲回头,两人一同继续往楼梯下面走。
楼上的惨叫声更大了,空气裡都是血腥味,张玲不敢想象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惨案,而那個怎么砍都砍不死的疯狂病人是什么,她只能埋头往前跑。
负二楼很快就到了,张玲往前面跑了几步,才发现這裡的空间很大,而且极其安静。
是地下停车场。
男人握着斧头,见状,带着两人往裡面走,找到了一辆黑色轿车,他打开车门,插上钥匙,回头问;“会开车嗎?”
张玲点头:“会……会一点。”
她考過驾照,但是车卖了之后,很久沒有碰過车了。
男人点头,沒有熄火就下了车,将手上的手表取下给张玲:“我出去找我老婆,如果半個小时我沒回来,你们就自己开车出去求救!”
作者有话要說:此时,霍霍還在按门铃(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