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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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呼吸了两下,对景灏道:“世子,非礼勿听。刚刚在下只是和舍妹闲聊试探,她年幼不懂事,一时误会了我话中之意,這才着急說了一些意气之语,世子如何能不顾前因后果,掺和到在下的家事中来。”
他說完也不再理会景灏嘲讽的神色,转头就对明珞正色道:“三妹妹,为兄因着那日骑射场之事,一时心焦,用错了方式试探三妹心意,還請三妹见谅,刚刚为兄的话,你且就忘了吧,不可因此就对家族心生不满,对祖父祖母還有姑母心怀怨恨。”
明珞摇头,道:“话由心生,不管二哥是因何出先前之语,但到此时仍坚持若阿珞不服从二哥之话,不能事事以二堂姐之为先就是对家族不满,对祖父祖母或姑母不敬。阿珞对二哥也再无话可說,此事阿珞自会和祖母她老人家禀明。二哥,你若无他事,請容阿珞先行告退了。”
明珞說完,也不看明绍桉阴沉的脸色,对他微微弯腰行了一礼就转身离开了。
明绍桉盯着明珞离开的背影那眼神似能盯出個洞来。
景灏似笑非笑道:“那明兄到底有沒有试探出你想要的答案呢?现如今,又打算要如何做呢?”
明绍桉转回头,眼睛中的阴沉之色尚未散去,他震惊的是,不知为何,這位堂妹语气之中对自己妹妹和父亲竟似有很深的怨怼之色,這样的堂妹,别說是把她嫁给对陛下和太后有威胁的肃王,就是嫁给拥兵自重独占西南的西蕃王府,他都觉得是不妥的。
他冷道:“阿灏,這是我的家事,你虽贵为西蕃王世子,但也无权過问我的家事。”
“哦,那如果我想過问呢?”景灏先前的嬉笑之色渐沒,慢慢被冷色所代,他道,“那如果我想過问呢?你不是說,原先你家中打算将她嫁予我,只是我对她无意,所以才打消了這個念头。那么我现在告诉你,我现在打算向太后求娶赐婚,如果這就是你今日导出這一出戏的目的,那么你成功了。”
他說完也不理会明绍桉的面色骤变,转身就大步跟着明珞离去的方向去了。
明珞行得慢,景灏未走很远尚在临荫阁后面的长廊处就追上了她。
他在她身后唤道:“明三姑娘。”
明珞回头,看到是他,似乎有些意外。
景灏看着小姑娘抬头看他,满脸的意外之色,心裡也彻底的松了下来-虽然刚刚他還在想,哪怕她是骗他的,只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他也认了。反正他是一定要在京中娶一個宗室女或世家女回西蕃的,他以前觉得是谁都不重要,反正娶回去供着就行了,每一代西蕃王不都是這样,可是现在他却觉得,他只想娶她,带她回西蕃。
他看着她微微仰起的小脸,看她的衣裙上金丝线绣着的梅花鲜活的似乎要飘落下来,脸竟然有些热-他一直都知道她很美,其实以前也未尝不曾因着她的一颦一笑而失神過,只不過,美人而已,哪裡沒有呢。
可是现在却有点变质-他不想她嫁给别人。
他一瞬间就有些口干舌燥。
明珞看他皱着眉看着自己,神色有点严肃-她想起上一次在宫中骑射场他的安慰,還有刚刚在荷花亭他斥责明绍桉的话,所以他可能是在替她担心?她以前倒不知道他是個心地不差的人-至少比那些面儿上待她百般好,背地裡却不過是把她当成一個工具的强。
她不再等他說话,对着他笑了一下,道:“世子,刚刚多谢世子出言相帮......”
“阿珞,你不愿意嫁肃王,如果我請求太后,替我們赐婚,你愿意嗎?”景灏打断她的话,郑重问道。
阿珞惊住,因为太過惊讶直直瞪着他,竟是一时沒有反应過来。
她和景灏自小相识,但连点头之交都称不上,他向来看不上她们這些京都贵女,前世他们也并沒有什么特别的交集-她不认为他会对自己有什么特殊感情,那现在,他为什么要說什么求娶赐婚的话?
她看着他,张了张嘴,想拒绝他-可是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犹豫了-不得不說,要避开和肃王的婚事,要逃开家族的桎梏,太后姑母的操控,嫁给景灏的确是一個非常好的選擇。
她看出他神色间的郑重和认真-认识這么多年,她很清楚他不是好色之人,亦不是随便许诺之人-可是,不,她并沒有想要嫁给他,他既然是认真在问她,她更不能为了逃避自己现在的处境而仓促做這种决定。
明珞挣扎之后,神色慢慢平静下来,她抬头欲說什么,却在看到他后面那熟悉得刺眼的玄色身影时,瞬间又僵住了。
阳光斜斜的照過来,她看到那人熟悉的暗色金纹玄服,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隐隐生疼,也让人有一时的头晕目眩,她的目光从从他衣角上移,一直到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目光,那一瞬间,明珞只觉得全身血液瞬间被抽走,一时冷一时热,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此时到底是何时,何地-好像此时仍是在肃王府那冰冷的院墙之内,自己被禁锢,连院门都踏不出形同囚犯般的肃王妃。
景灏說完话就有些紧张的等着明珞的回话,他看着她面色挣扎,慢慢平静,然后抬头看着自己,他的心情也随着她面色的转变而转换,最后竟是从未有過的心跳加速-只是他看着她,等着她,却看到她面色突然发白,目光从他身上穿過去,定在了他的身后-目中满是震惊迷惘痛苦之色。
景灏跨前一步,唤道“阿珞”,可是明珞却置若罔闻,景灏皱眉,他猛地回头,然后就看到了几步开外的赵铖。
赵铖已经大踏步走上前来,他看见景灏和明珞近到只剩一步的距离,微皱了皱眉,在两人之间一侧站定,然后对景灏道:“景世子,若是景世子想向太后求娶明三姑娘,恐怕是要让景世子失望了。明三姑娘和本王早已定下婚约,只是因着一些缘故,尚未与世人公布,所以太后娘娘是不可能再替景世子赐婚的。”
景灏先大怒后愕然,他下意识就去看向明珞。
明珞已经从乍见到赵铖的震惊中醒過来,然后就听到了他对景灏的這么一番话。
她的脸又是瞬间涨红,她怒道:“肃王爷請慎言,臣女尚未定亲,王爷如何信口雌黄,說出已经和臣女定亲這种话?就算你是手握大权的亲王,也不能這样毁人清誉。”
赵铖转头看她,面色倒不是对着景灏的冷肃,而堪称温和道:“三姑娘,婚约一事,的确是真的。只是此事是本王和你父亲在十五年前定下的,只是你父亲不久后战死,本王之后也从未提起,所以不单是你,就是你祖父祖母,也同样是不知情的。”
他說着话,就在明珞的惊愕中,伸手到了她的面前,摊开手掌,裡面是一封绢书和一枚雁形玉佩。
明珞盯着那些东西半晌-其实她在看到那枚玉佩之时,脑子就“嗡”一声了-她盯了那些东西半晌,到底還是有些颤抖地从他手心将那绢书和玉佩取了過去。
然后就听到赵铖继续道,“十五年前,在云州,明将军曾经有恩于本王,当时明将军身中北鹘异毒,他担心自己再不能回京,便将你许配于我-只是当时本王刚就藩不久,常年征战,自身亦难保,恐误了姑娘,所以明将军過世之后,本王亦未将此事告知于明家。”
明珞呆呆地展开绢书,字,的确是自己父亲的亲笔字-并沒有提婚约,但的确让肃王照看自己。那枚玉佩,本是一对的,父亲一只,母亲一只,母亲的那只,就在自己身上,父亲的那只,父亲過世之后就不知所终,-却原来竟是在肃王手中。
可這是怎么回事,她的脑中只觉得极度混乱-這一切,在前世都是沒有发生的。
她只是回到十五岁,难道连之前的事情也和前世不同了嗎?還是,還是因为事情发展方向不同,前世她欢欢喜喜的就想嫁入肃王府,宫中骑射场之后沒多久,姑母就下了懿旨赐了婚,所以這些东西肃王觉得沒有必要,所以就从沒拿出来過?
她只觉得脑门一抽一抽的疼-那么他娶她,并不是因为有什么谋算,故意装作“一见钟情”,其实是因为他对她父亲的承诺?是她一开始就弄错了?可如果這婚约的源头是這個-他最后为何還要杀她?
静寂中,景灏的声音冷冷地传来,他冷笑道:“十五年前的旧事,一封书信,你說是定下了婚约就定下了婚约嗎?明姑娘的父亲为国捐躯之时,明姑娘還尚未出世吧?明将军怕是连自己夫人肚中孩子是男是女都尚未可知。”
明老太爷正在写着一個“夕”字,听到儿子這话,正好收那最后一点,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乍一听到儿子突然說起幼子,他手上那一点用力就有点過猛,把個夕字压得戳了心一般。
明老太爷盯着那個字沒出声,就又听到长子继续道,“父亲,肃王他狼子野心,早晚必生异心,届时珞姐儿夹在其中......儿子思来想去,都觉得对不起二弟......”
“那你觉得当如何?”明老太爷沒有抬头,语气堪称平静道。
“父亲,儿子想着,珞姐儿她,毕竟是二弟唯一的骨肉,为了二弟,儿子只想她平安康顺,圆圆满满的過上一世。肃王那裡,依儿子看,既然北鹘有意许嫁北鹘公主,我們不若就让太后娘娘促成此事,将来再将瑗姐儿嫁予肃王为侧妃,如此既可以削了肃王在军中的威信,又可安抚肃王......”
明老太爷终于停下手中的笔,转過头看向儿子,道:“伯量,你当真觉得明家的女儿有多金贵,想让肃王娶谁就娶谁嗎?”
明尚书面上一僵。
然后他就听到自己父亲语气不明道,“你說起你二弟,你心裡很清楚,太后提出将珞姐儿赐嫁肃王,肃王可能会接受的原因-因为当年西宁受北鹘进犯,先帝曾下密旨让你二弟趁增援西宁军的时候暗中配合北鹘刺杀肃王,但你二弟却逆了先帝的旨意,反联合肃王一起击退了北鹘,然后,两個月后,你二弟就在云州和北鹘之战中战死。”
“肃王虽可能不知你二弟抗旨助他之事,但他和你二弟毕竟有同袍之情,肃王虽外传冷厉无情,但却素来重视一起征战的将士,从不亏待他们,所以他看在你二弟的份上,才有可能接受這個婚事,也不会因着珞姐儿是明家女而亏待她-最不济,将来我們拿出你二弟逆旨助他一事,也能让他善待珞姐儿-可你要把瑗姐儿嫁给他,凭的是什么?为的又是什么?”
“父亲。”明尚书跪下,语气悲痛的唤了一声。
明老太爷看着他悲痛的样子,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呵”了一声,但眼睛裡却是半点笑意也无,然后声音渗出丝丝冷意道:“伯量,珞姐儿和肃王的婚事,太后早在两個月前就已经提出来了,過去這两個月你都沒有不舍得,现在如何却突然开始不舍得了?是不是因着珞姐儿最近的性情变化,让你觉得心中不安了?怕珞姐儿不能如你原设想的那般为你所控-所以觉得嫁自己的女儿更安心一些?”
“父亲,”明尚书惊道,他心情激荡,捏拳咬牙,不多时竟是滚下泪来,又沉痛的续唤了一声“父亲”。
明老太爷定定地看着他,原先面色還只是沉着,但不知为何突然就猛地变了,然后抬手就直接将手中的毛笔掷向明尚书,怒道:“做出這副样子,到底是做给谁看的!說,你到底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珞姐儿一個小姑娘,不過是稍稍有点小情绪,你就這般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你到底是做了什么事对她這般忌讳?!”
毛笔直接刷到了明尚书的额头上,“啪”一声,火辣辣的疼,然后那黑色的墨汁从额头淌下,再加上明尚书两眼還含着泪,那模样着实有点惨不忍睹。
但明尚书却完全顾不上這些,事已至此,他不說也得說了,就道:“父亲,并非是儿子忌讳什么......而是当年二弟,二弟的死,并非是战死,是先帝,是先帝他......”
明老太爷只觉得心裡一阵搅碎了般的疼痛,他狠狠地瞪着长子,在明尚书“先帝,他”了半天還沒有后续的时候,咬牙切齿道:“說!”
明尚书心一横,续道:“是先帝他恨二弟抗旨不遵,反助了肃王击退了北鹘,大涨了肃王威信,令他小小年纪就在军中立威,坐稳了藩王的位置,更怕二弟将他多番借西域和北鹘之手追杀肃王一事泄露出去,所以,所以這才有了二弟战死一事。”
說到這裡已经是满脸泪痕。
明老太爷跌坐到太师椅上,面上沒有丝毫震惊之色,只有近乎麻木的悲痛-当年幼子死得突然,之后又看到幼子给肃王的遗书,他便已经猜到幼子之死怕是有蹊跷-可是猜到又能怎么样,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猜到也只能装聋作哑,更何况
他看着跪在地上悲痛欲绝的长子,若是他猜得沒错,那其中,怕是长子也脱不了干系-所以這么些年他都只当幼子是真的战死了,而那封幼子给肃王的信,他截下来之后,也从未曾将之告知過长子-他怕他容不下老二媳妇和她肚子裡的孩子。
明老太爷坐着,明尚书跪着,书房就這样静寂了许久。
明老太爷终于出声,语带嘲讽慢慢道:“所以你不敢让珞姐儿嫁给肃王,是害怕什么?”
“怕肃王记恨曾经被先帝追杀,终究要跟陛下和我們明家算那些旧账?伯量,现在肃王已经大权在握,朝中兵权尽在他手中-他若不愿娶珞姐儿,其实太后也逼不了他,他既然肯娶,将来便也不会对她如何。如果,你要是替她担心,我看,就不必了。”
明尚书跪着,低着头,低声道:“不,父亲,儿子是担心,先帝对珞姐儿,可是有杀父之仇,儿子,儿子怕,珞姐儿嫁给肃王之后,不仅不会向着我們明家,反而倒戈相向,助着肃王对付明家!父亲,不管是哪种情况,将来肃王和太后,和陛下的纷争都不会少-這种情况下,何必把珞姐儿嫁過去,让她夹在中间为难呢?”
绕了這么半天,可终于說出了实话。
明老太爷眼睛死死盯着明尚书,像是刺透了他般,然后冷冷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不会以为,嫁的是瑗姐儿,她就会助着你对付自己的丈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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