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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三章 各自的杀招

作者:荆暮
十八般兵器九短九长,刀为九短之首。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若只以长短来论兵器本身的威力,除却冲锋陷阵时惯用的军制大砍刀外,刀算不得顶尖,尤其是那些以轻薄灵巧著称的飞刀。 因为外观与匕首酷似的缘故,很多人都下意识地把飞刀当作暗器,而非可正面对战的刀之一类。 以往秦苍也有過這种错误的认知,但先是原罗刹魔门外门执法长老封忌故以风凝刃,后又有卓忆然飞刀连环,他非但接受了飞刀也是刀的事实,无形之中对刀的整体威力也有了重新的评估。 在他還是“安师正”时,他虽未刻意观察已经迈入问道境的柳三刀,但后者身上若隐若现的刀气总能时不时地出现在他的感知视野当中。 其实那时他就已然萌生出与柳三刀交手,看看柳三刀這几年来实力究竟有了多大的进步,以及对于刀道的领悟又到了何种程度。 只不過他来到魔门地域中的目的由始至终都是为了八荒魔珠,为了达成這一目的,他甚至甘愿冒着顶替罗刹魔门长老身份的危险混入那场三十年一度的魔门盛事当中,自然也就不会为了一個突然的想法放弃以往所做的种种努力。 虽說后来他還是暴露了身份,但以雨妃弦对他似敌非敌,似友非友的模糊态度,她将琴魔秦一剑根本未死的消息传播出去的可能性实在不大。 正因如此,才有了他在柳乘风面前自报身份,柳乘风既意外也期待的一幕。 但或许正应了那句风水轮流转的俗语,一开始掌握主动权的是他,意外和期待的被动者是柳乘风,而今柳乘风才刚刚握住与身边流水一样墨黑的刀柄,两人的位置就已完全颠倒。 似幻似空的虚无刀身,配上比墨汁還要漆黑的刀柄,看上去着实有些画蛇添足的意味。 秦苍却不敢有丝毫小觑。 一如不久前面对全力催动山水烟雨真经的雨妃弦时,他由单手握剑改为双手持剑,身子也从直立变得微微佝偻。 有些佝偻的姿态却不意味着他在示弱,事实上,他只是想通過這种弯腰屈膝的动作来将身体内潜藏的爆发力聚集在一点,等到柳乘风出刀的那一刹那,所有的力量便从那一点爆发。 以剑对刀! 以琴对风! 他有琴心剑魄,故而琴剑一体。 柳乘风借风成刀,风刀自然也是密不可分的一身。 然而他却不能逐個击破,只得采取最直接最强硬的方式与柳乘风的风刀正面相抗。 一切都只因那风刀中藏匿着的席卷八荒的豪情! 咔嚓! 好似当初楚中阔突然暴起,将整條江面切割成上下两份的一刀,碎裂的声响如明镜破裂时的音符,秦苍与柳乘风的身影,则犹如镜中的花,在追逐着水中的月。 月圆月缺。 花开花谢。 刀起却不落。 剑出亦不還。 秦苍只出了一剑。 柳乘风同样也只出了一刀。 可刀剑交锋之后所迸发出的毁灭威势波及到的却不只他们两人所在的這一重空间,仿佛陷入了一個无穷尽的循环当中,将平日裡他们根本接触不到的隐型空间都绞得粉碎! 柳乘风的刀光在其中蔓延。 秦苍的剑光亦是在其中扩散。 那些由墨池变成溪流的流水似被一條切割阴阳的太极线拦中而划。 却不再分什么上游或下游。 两人脚下的水流处在同一平面,根本无甚高下之分。 有区别的只是他们的道心。 风声烈烈。 两人的衣衫却根本不曾有丝毫起伏。 包括他们的人也是如此。 静得像是沒有生命的雕塑。 他们脚下无情的流水倒似乎摆脱了死寂,恢复了生气,竟是开始由黑转绿,变得和那些以八卦之形排列而成的奇形石块一般。 但那些石块是因为秦苍方才出现的。 此时此刻,這一幕,是否意味着這场刀剑之争,最后的胜利者不是修为上占据绝对优势的柳乘风,而是心性与年龄不相符的秦苍? 无人能给出答案。 因为這两個对峙而立的男人,内心深处藏着的都是对答案的探知**,他们是求知者,而非解惑者。 生存在這世间的芸芸众生,同样也保持着這一不成文的规律,求知者居多,解惑者居少。 所以总有数不尽的人会迷路,哪怕他们的面前就藏着一盏明灯。 若要改变這种现状,倒也不是沒有办法。 可這种办法须得有一個必要的前提,那便是求知者们能聚在一起,彼此敞开心扉,将自己的所知告诉给对方,对方有收获后又反過来做同样的事。 這种前提看起来很是简单,实际上却一点儿也不简单。 好比一個习惯了住在狭窄阴暗的屋子裡的人,突然有一天收到消息,有人愿意出资让他搬迁到宽敞向阳的大宅中,他内心的第一想法绝不会是欣然接受,相反,他会怀疑,他会焦虑,他会在一瞬间有无数种可怕的猜测。 事情的发展将很可能指向一個共同的结果。 那便是在他還未抛却第一想法,迎来第二种截然不同的认知时,就已经断然拒绝了這类突如其来的意外。 风吹着,人却静了。 刀与剑還未静,但却是在其他时空位面中躁动。 這一重时空中的人依旧在现实当中挣扎,沒有获得在梦幻中享受的权利。 然而被现实的锁链束缚着的只是他们的身与魂。 除非自己作茧自缚,否则,心是不会被任何一种外界的锁链缠绕住的,不管打造它的材质有多么特别,多么强大。 什么样的人最容易作茧自缚? 无外乎有情人。 显然,秦苍与柳乘风都能够归结入有情人的一类。 但他们毕竟是有修为的修士,相较于凡人,至少不会显得那么脆弱无力。 他们在作茧的同时,也给自己留了一條后路,或者干脆說是一把钥匙。 秦苍的钥匙是他的剑。 柳乘风的钥匙是他的刀。 苍天总无眼。 刀剑也总无眼。 可人還有眼。 寻常时候,世俗的尘埃可以遮蔽住人的双眼。 但在刀光剑影闪耀的那一刹那,就未必了。 尤其是這一刹那能被研究過时空大道的人延伸许多之时。 “你的刀到了何处?” “天涯。” “不错。” “你的剑又到了何处?” “海角。” “很好。” “天涯海角常被联系在一起,实际上却真的是两個极端,沒有交集的机会,這是否代表着你的刀我的剑永远不可能在一個点上重合?” “为何要重合?” “不重合的道,是孤独的道,终究令人寂寥。” “孤独的道,才往往最长久。” “道长久了,人却在有朝一日变为枯骨,想来也是徒添遗憾。” “活着的时候想的却是死后的事情,你的思维就和你的剑一样刁钻奇怪,虽然不得不承认你的未雨绸缪,但我還是觉得人在活着的时候多想些有活力的事情,才更容易豁达快乐。” “呵呵。” “笑什么?” “你拥有如此独到的心境,却還是让一株蓍草在你的痛苦与悲伤之下成长到了比古树還高大的地步,由此可见,你知道获得豁达和快乐的方法,活得却一点儿也不豁达快乐,這难道還不好笑?” “那只是一种手段。” “什么手段?” “俞燮甲尚且能借助一截蓍草暂时跻身悟道境的行列,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猜得到我的手段。” “猜得到是一回事,你会不会按我猜的那么去做又是另外一回事,我可不相信,为情所困大半辈子的柳门主愿意为了留住在下而损毁自己与结发之妻取得联系的最后一條纽带。” “你的确聪明。越是聪明的人,我就越想他为我所用,但你既是青云之人,又是为了八荒魔珠而来,必不会甘心在我之下,所以思来想去,我還是不得不采用最下等的办法。” “你想杀了我之后再动用搜魂之术获取我的记忆?倒的确是最有效却也最下等的办法。” “再猜一猜,院落裡除了你我,山茶花和蓍草外,還有什么?” “柳乘风柳乘风,风已现柳却不在,莫非那才是柳门主的最终手段?” “既是我的手段,也是八荒魔珠的手段,若你能以手中剑破去我的地下柳,相信八荒魔珠不日便会成为你的囊中之物。可若是不能,结果会如何,你也已经知晓了。” “既是杀招,柳门主又为何解释這么多?” “因为你即便不再是三刀的结拜大哥,也是救過我女儿一命的恩人,有恩必报,有仇也必报,這便是我柳乘风为人处事的不二准则。” 不同时空中的对话忽而以同一個方式结束。 风动时人静。 人动时风静。 刀与剑隔空相指。 地下柳跃跃欲试。 那是柳乘风的杀招无疑。 可他也有杀招,并且浑然不逊于那些地下柳的速度。 流水冲霄,地面炸裂。 一声巨响为先导,紧接着无数柳條柳枝由下而上,饶是秦苍反应极快,并且早早以灵力抵消了先前那些流水为他带来的影响,鬼影步发动之下,残影遍空,犹如一列列云梯竖直而上,也始终甩不开那些看似细嫩实则狂暴无比的柳條柳枝。 若說柳乘风出刀时那股席卷八荒的豪情還有着理性的控制,這些地下柳就如同彻底丧失理智的疯魔,一心一意只想着要如何血溅天下,颠覆八荒,根本不曾考虑翻天覆地之后的后果。 此时莫說是柳乘风,就是一位根本不懂得道法运转灵术运用,仅有一身蛮力等于悟道境下三重的境界,与這些狂猛霸道的地下柳配合,不时侵扰,不消片刻,秦苍必会重伤喋血,只得依靠神农血脉的恢复性来拖延周旋。 然而眼下并无那样一個人的存在。 最有机会出手的柳乘风在瞬息间也陷入了危局之中,自顾不暇。 那正是他的局,借八卦石阵为掩护的真正杀招。 阴阳生死轮! 看過《》的书友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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