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血色鸢尾花 作者:无主之剑 背叛者们 “噢噢喔!這是什么?有人连续击倒了两人,這還不够,還直奔第三人!” 主持者的声音在整個竞技场裡回荡,诧异又惊喜: “啊!从這儿开始,有人打破了三三两两对决的默契,开始无差别攻击所有对手了!是要重现两個世纪前‘圣律’蒙塔尤一人杀穿全场的震撼奇迹嗎?” 《骗了康熙》 原本一半的团体赛选手都還在观望自保节省体力,小心翼翼地防守反击,以求站到最后获得好名次,但竞技场這一角的混乱很快如涟漪散开: 遭受重击的战士痛苦后退,撞上另一人的嵴背,神经紧张的后者连忙反击,与第三個的对手兵刃意外相撞,更外围的选手见有机可趁,下意识朝這边靠拢,直到被另一個盯了他许久的埋伏者一击命中…… “哇哦,先例在前,其他选手们也坐不住了,同样纷纷开始寻机抢攻,這一片的人都动起手来了,以多打少和寻机捡漏的不公场面屡见不鲜,但谁又能抱怨什么呢?這就是最公平,也是最不公平的团体赛!来吧,让我听见更多噪音!” 牵发动身,所有人的节奏都被拉快打乱,整個竞技场处处陷入敌我难分的激战,激烈又混乱。 “局势一下子不一样了!观众们,我們的福音到了!真正的大混战,比往届来得更早一些!”主持者站在距离竞技区最近的高台上,对着传声筒握拳怒吼。 夜幕降临,整個竞技场依旧灯火通明,乃至鼓声震天更胜从前,而团体赛混战愈演愈烈,凑成一团的选手们混乱厮杀,惊心动魄又难分难解,每一次有人受伤流血或不幸倒下,场内的观众们都会起身惊呼,拍打着手边能碰到的一切东西疯狂助威。 “动手!动手!干掉他!呀啊啊啊!” “后面后面后面小心后面!啊!草!你個废物!還我的钱来!” “其他人都动手了,你别怂啊啊啊!上啊!” “看到跋厉哥了嗎!他反击了反击了,看——啊啊啊就差那么一点啊!” 随着战报传出外场,足以震撼翡翠城的鼓噪喧闹又从竞技场外的人群裡传来,盖過内场的呼声,整個选将会节奏紧张,气氛狂热,令人心跳加速。 “看看混乱的西北角!来自塔伦迪共治地的卡拿曼尼,他成了拉架的,强势介入一场两人对决,挥舞大剑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似乎在說‘就這?再来一個吧!’——哦,心想事成!這不就来了?還是从背后来的!嗒哒,卡拿曼尼出局——這故事告诉我們,别拉你沒把握拉的架!” “但偷袭者也不好受,淘汰卡拿曼尼后他也遭了一下狠的,看上去摇摇欲坠,正应了那句夙夜老话:鹬蚌相争,渔翁他老婆的奸夫得利!” “至于为什么,哈,谁让渔翁要离家去打鱼呢!” 在主持人极具扇动性的解說下,竞技场内外声浪呼应,由内而外又自外返内,這让主看台上的泰尔斯有种错觉,仿佛他回到七年前的国是会议,在那儿說的每一句话,都会迎来星聚广场上滞后但震撼的回应。 “野蛮。” 泰尔斯啧声摇头,望着下方乱成一团的混战:“所有人都疯了,這正常嗎?” 詹恩紧皱眉头: “在往年,通常要等到人数降至十人以下,大家都杀红了眼,也沒必要节省体力时,這种局势才会出现,除非……” “参赛者裡,有人刻意拉快了节奏。”希来道。 泰尔斯心中一凛,他按捺住起身前探的冲动: “人太多,场面太混乱,我沒看清是哪個选手拉快了节奏。” “他们要做什么,不会真是扇动暴乱吧?”希来怀疑道。 “不重要,”詹恩的话斩钉截铁,“這裡是竞技场,翡翠军团已经提前布控,无论有什么意外,无论他们准备了什么手段……” 就在此时,一個熟悉的声音自台阶的方向传来: “泰尔斯殿下!” 三人齐齐回头,刚好看见有人站在看台下的台阶上,一边跟守卫的塞舌尔骑士争执,一边焦急地喊着王子的名字 詹恩眯起眼睛: “泰尔斯,那不是你的……” 泰尔斯眼皮一跳: “沒错,我的侍从官,怀亚。” “哪一個?”希来追问道。 泰尔斯不由一梗。 “什么哪一個?”詹恩一头雾水。 “就是那個……总之让他上来吧。”泰尔斯放弃解释。 詹恩眼珠一转,警惕道: “等等,你的侍从官,他有沒有可能背叛……” “绝无可能,”泰尔斯斩钉截铁,“我相信怀亚,更胜相信其他人。” “其他怀亚?”希来插了一嘴。 “闭嘴。”泰尔斯黑着脸。 詹恩一脸疑惑,但還是挥手让军士们放行。 “泰尔斯殿下!” 怀亚快步迈上台阶,直直奔向泰尔斯。 “詹恩大人,還有塞西莉亚女士,我刚刚去了趟盥洗室,抱歉打扰你们的雅兴……” 雅兴? 泰尔斯余光一瞥:离他们不远的角落,一位选手被兜头一下敲开了花,倒在地上人事不省,鲜血直流,直到医官和担架队瞅准机会,小心翼翼又迅速敏捷地把他拖出场外。 “不,你来得正好,怀亚,其他人呢?我记得我让雨果去问问马略斯的情况来着……” 怀亚一顿,面露难色:“他们,额……” 在泰尔斯的注视下,怀亚深吸一口气: “他们搭,搭伙儿下注去了。” 此言一出,詹恩和希来忍不住转头,齐齐望了泰尔斯一眼。 泰尔斯眉毛一颤: “下,下注?” 怀亚面色窘迫,尴尬一笑: “对,对,就是那個,您知道,赌什么……什么庄家,什么通吃,什么盘中盘啥的……” “所以,你们刚刚在下面聚成一团,滴滴咕咕,鬼鬼祟祟,就为了這個?”希来眼神鄙视。 “啊?這么明显?”怀亚先是一惊,旋即反应過来,神情尴尬,言语吞吐,笑声僵硬,“哦,是,是的,這都被您发现了,嘿,嘿嘿,嘿嘿嘿。” “真是太好了,”詹恩讽刺道,伸手向竞技场示意,“我們在关键时刻,泰尔斯,而你的下属却在……下注赌博?” 泰尔斯只觉得脸庞僵硬。 该死。 马略斯不在,這帮崽子就敢光明正大旷工了嗎? “我,他……你们有所不知,下注只是個說法,他们……实则各有要务,”泰尔斯硬着头皮道,“怀亚,对吧?” 怀亚生生一颤。 “当,当然!殿下!要务!非常重要的任务!”怀亚生硬地回答,“他们完成任务就会出现的!” 凯文迪尔兄妹齐齐递给泰尔斯一個鄙视的眼神。 泰尔斯只得嘿嘿一笑,厚着脸皮继续看比武: 场中的混战越发激烈血腥,选手们一刻不停,被迫应付来自四面八方的每一個对手,竞技场越发近似真实的战场。 “怀亚?” “是,殿下?” “你,你站得……离我太近了。” “噢,抱歉!”怀亚一惊之下,连忙退后一步。 “沒关系。還有,你能……放开嗎?你抓痛我的手了。” “啊,殿下,对不起,我只是……”怀亚赶忙松手,他一边用余光瞥着詹恩和希来,一边对殿下窘迫一笑,“太久不见了,想念您了。” 原本盯着场中比武的詹恩和希来齐齐扭头,侧目而视。 “额,当然,哈哈,”泰尔斯愣了一秒,他挤出笑容,看向凯文迪尔兄妹,“你们知道,我和怀亚這么多年了,感情很好。” 鸢尾花兄妹皱起眉头,视线重新放回场中。 “那個,怀亚啊……”王子尴尬道,“我和詹恩公爵他们,還有事要谈——你能像之前一样,在看台下面等着嗎?” “遵——啊?”怀亚先是面色一白,随即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可是,殿下,我,我离开您太久了,十分想念您,我能否和您待在一块儿,不多,就一小会儿?” 詹恩和希来再度扭過头来,面色古怪。 泰尔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嘿嘿,我說了嘛,我們感情很好,行呗,那你就待着吧,”面对他们,泰尔斯很是自然地指向竞技场,過渡话题,“啊!看那两個选手!好牛逼啊!” 兄妹俩满面狐疑地回過头去。 但泰尔斯却敏锐地注意到,不知何时起,怀亚悄悄地抄起了泰尔斯的佩剑——“警示者”。 奇怪。 泰尔斯眉心一动,他不动声色地直起腰,感受着绑在后腰的JC匕首。 “各位观众,瞧瞧他!好运的命定之剑,他正在给自己的队友挡刀架剑,保驾开路,一路逼退了好几個人!” 随着主持者的话,观众们看向他所解說的场景: 混战之中,一個黑甲战士步步向前,长剑翻飞,以跟他的重甲和体型毫不相称的速率灵活穿插,十几秒内放倒了好几個人,在参赛者的混战中杀出一條血路。 而一個头盔覆面的白衣剑士则跟在他身后,不急不缓,持剑迈步,他掠過一個個躺在地上呻吟和惨叫的选手,每当有人想要从后偷袭他,前方的黑甲战士都早有预料,或者旋身回护,或者远程投掷,保护白衣剑士。 主持者刻意拖长的尾音在竞技场裡回荡: “他和他的队友,他们是又一队感人肺腑忠心相许的骑士主仆嗎?還是家中的侍卫打手在为少爷的名声奋战不休?抑或是观众们最深恶痛绝的默契保送战?還是說……又一对在战场上一见钟情,彼此相护的生死爱人?真相如何,且让我們拭目以待!” 看见這副场景,观众们议论纷纷: “又来?又一個花钱保送的?” “這又是哪家来镀金的公子哥儿啊!” “诶,這叫到基层来锻炼能力,体验生活,丰富履历!” “還能這么玩儿?” “這是团体赛,本来就默认能使手段,只要能赢,怎么玩儿都行!” “那這還有什么劲儿嘛!” 场中的黑甲战士和白衣剑士两人一组,一外一内,一动一静,几无敌手,在周遭激战的选手们以他们为中心,不知不觉中,围出一個真空地带,随着黑甲战士的脚步缓缓移动。 “噢,比绍夫选手他们一路跋涉,突破重围,是想占据有利地点,鏖战到最后嗎?那他们可走得够远的!” 但就在此时,主持者抑扬顿挫的解說却变了节奏: “等等,他们怎么朝着……不不不!比绍夫选手!你们不能翻越這條线,听见了嗎?這是犯规的,要扣分甚至……回去,回去!這個方向不是竞技区域,你们不能到這儿来打,也不能来逃避战斗!不想打了就直接投降认输……這儿已经靠近主持台了,還有传声筒的线路,很贵的……诶,卫兵,卫兵呢?卫兵,赶他们回去!” 主持者的声音经過放大,传遍竞技场,一时攫取了观众们的注意,大家纷纷起立,好奇不已,而泰尔斯等人也下意识扭头,看向主持台下方: 几個卫兵迎向黑甲战士,抽出武器呵斥他回去。 下一秒,但见剑光一闪,卫兵们相继倒地,黑甲战士继续向前,大步越過地上的划线。 在整個竞技场的注目下,白衣剑士跟在他身后,姿态自在,脚步轻盈。 仿佛巡视着自己的王国。 泰尔斯皱起眉头,詹恩和希来下意识地倾身向前。 主持台上,赛事的主持者气急败坏地挥手,声音传遍竞技场: “嘿!這裡是神圣的选将会!你们不能這样!不能!不能攻击卫兵!他们不是你们的对手!要取消成绩的!好吧,要是出了伤亡你们就准备坐牢吧!再大的官儿也不管用!” 也许是不曾见過這样的场景,不少观众倒是兴致高昂,他们纷纷起立,不断地为這一对打破规则的参赛者起哄助威。 “這是什么情况?”泰尔斯眯起眼睛。 “是我們要找的人嗎?”希来前倾身体。 “是他们,他们来了,”詹恩目露精光,打量着越发混乱的团体赛,以及那一对特殊的参赛者,“一如料想。” 场中,一黑一白两個人影一路向前,一队队卫兵们匆匆赶来,可是团体赛尚在进行,混战形势复杂,让他们一时无法集结进场,以维持秩序,惩戒犯规者。 怀亚站在泰尔斯身后,咽了咽喉咙。 与此同时,场中的黑甲战士在主持台下方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头,看向夜空中的皓月。 “我不明白,”希来疑惑道,“那两個家伙,他们沒有试图靠近我們的看台,也沒有努力赢取胜利,而是這么高调地攻击卫兵……這是要做什么?” “不外乎杀人夺命,扇动暴乱,”詹恩摇了摇头,“我們会问出来的——在牢房裡。” 杀人夺命。 那一瞬间,看着那黑甲战士所在的位置,泰尔斯眼神一动。 “杀人夺命……不杀人夺命,”王子喃喃道,“就无人倾听。” “什么?”詹恩表情一变。 无人倾听…… 倾听…… 下一秒,泰尔斯大惊失色,下意识地起立! “他们要占领主持台!那個传声筒!” 詹恩同样意识到這一点,面色一变! 只见公爵倏地起立,向看台下怒吼: “塞舌尔!行动!” 早有准备的塞舌尔上尉在下方回应,中气十足: “我知道,大人!請放心!按照计划,罗裡安和席尔瓦率队過去,处理违规者!” “其他人,保护公爵看台!注意任何可疑者!” 下一刻,竞技场中的白衣剑士向黑甲战士点了点头,只见前者迈上台阶,三两步冲上主持台! 泰尔斯在看台上看得真切:白衣剑士步步逼近,一把揪住主持者的衣领。 主持者的声音原本還中气十足,這下瞬间变调: “不不不,你们不能上来!我還在解說选将会……别碰传声筒……不,啊!嗷!不不不救命!” 主持台上的纠缠和打斗声通過传声筒,传遍整個竞技场。 很快,一個陌生冷峻的声音取代了主持者,在竞技场裡响起: “你,滚。” 主持者惨叫着,在台阶上翻滚而下,匆匆而逃。 此等意外前所未有,除了還在主场地裡忘我厮杀的选手们之外,整個竞技场一片哗然,十几秒后,竞技场外的人群传来更大的呼喊声。 “這是怎么了?” “有人想红想疯了吧?” “等着吧,這样的事也不是沒有過,等卫兵把他逮住,然后就吃牢饭吧……” “别啊!我下注押了他啊!” 封臣、贵族、商人、外宾……几乎每一個人都在席位上站起身来,惊疑不定,甚至還有人要越過围栏去看热闹,被警戒官和绿帽子们给拦了下来。 就在此时,那個陌生而冷峻的声音——白衣剑士的嗓音再度响起,震撼竞技场:“我知道,我知道你们不是为這個而来的,翡翠城,不是为這個而来看选将会。” “但是,现在,請——听——我——說。” 各大看台上的观众为之一静,就连场上混战厮杀的选手们也有一部分停了下来。 只见白衣剑士站在主持台上,他依然将面容藏在头盔之后,打量着整個选将会竞技场。 “我明白了,”泰尔斯死死盯着对面主持台发生的事,“他在做你做過的事。” 詹恩一怔回头:“什么?我做過的?” “王室宴会,记得嗎?安克·拜拉尔,”泰尔斯恍忽道,“他,他在逼着所有人倾听,然后……” 詹恩眼神一凝。 “倾听什么?谁是安克·拜拉尔?”希来不明所以。 “该死,我原以为他们的目标不是你,就是我。”詹恩阴沉着脸对泰尔斯道。 希来皱起眉头: “那我呢?” “因此布防重点都在這边,忽略了主持台,但……”詹恩沒有理会妹妹,他深吸一口气,“但沒关系,他们既然现身了,游戏就结束了,時間問題。” 泰尔斯正想說什么,却感到手头一紧,他转過头去,发现怀亚把“警示者”递到了他手裡。 “殿下,”怀亚面色凝重,“以备不时之需。” 泰尔斯心中一紧,但白衣剑士的声音旋即响起。 “如你们所知,今天早晨,一個警戒官,死在了翡翠城,”他的声音很低,很沉,语速不快,却有种莫名的悲愤感,“一個人,一條命,一個丈夫,一個父亲,横死街头。” “但他不是唯一一個……” 卡奎雷之死算是今晨的大新闻,整個竞技场顿时炸开了锅,各個看台反应不一: 贵族封臣们人人谨慎,闭口不言,官僚干吏们神情严肃,交换眼神,商人们惶恐不安,交头接耳,外来的国宾们则好奇心起,等着看热闹,至于鱼龙混杂的看台则一片嗡嗡作响,人人都在兴奋讨论。 当然,更多的人纷纷扭头,自然或不自然地打量着公爵的看台。 “這些日子裡,翡翠城有太多的人死了——酒商,羊毛商,警戒厅长,辩护师,会计师,前雇佣兵的儿子,等等……他们都死于非命,却都不见天日,无人知晓,只为了某個荒谬的原因。” 白衣剑士继续开口,而黑甲战士站在主持台下,接连挥剑,顷刻间解决掉两队想要靠近的卫兵。 泰尔斯和詹恩、希来对视一眼,感受到彼此的惊疑与不安。 “然而杀害他们的真凶非但隐藏幕后,還诽谤诬陷,试图栽赃王国继承人,试图抹黑星湖公爵,试图赶走带着公平和正义而来的泰尔斯王子。” 泰尔斯紧皱眉头,怀亚站得离王子更近了些。 “……只为了隐藏他自己虚伪丑陋的面孔,掩盖他曾经做下的滔天恶事。” 白衣剑士冷哼一声: “所以我决心不再忍耐,不再沉默,不再为了翡翠城含污忍垢,忍辱负重……” 下一秒,他抬起头,长剑直指竞技场对面的公爵看台: “沒错,詹恩·凯文迪尔!” “我們的贤明公爵,是你,你杀了他们!” 白衣剑士高声开口: “你杀了商人达戈裡·摩斯!杀了商人迪奥普!杀了警戒厅长杰夫·雷内!杀了辩护师斯裡曼尼!杀了默默无闻的拳手波尔温!還杀了泰尔斯王子的安保官,卡奎雷警戒官!” 竞技场再度一片哗然,白衣剑士的话不啻一道惊雷,炸响了整座竞技场。 “我的天啊……” “這是怎么回事……” “一定是诬陷,空口白话,一面之词,不要信……” “是境外势力的阴谋!” “可万一是真的呢?” “继续說啊!我還想听呢!” 公爵看台上,詹恩压抑怒火,尽量保持风度地召唤他的手下大将:“塞舌尔!怎么拖到现在!” “十分抱歉,公爵大人!” 塞舌尔上尉在看台下急忙回应: “只是下面挤满了参赛者,而观众们也都在往前挤,我們需要清道,或者绕路,顶多几分钟……” “不!” 詹恩突然起立: “叫停比武!别绕路了,直接冲进场,毁了那该死的传声筒,逮捕他们!现在!” 泰尔斯从来不曾见過詹恩這么失态,他和希来对视一眼。 塞舌尔一惊。 “叫,叫停?但是大人,按照选将会的规则,在分出胜负之前,让成批的军队冲进去……” “去tm的规则!” 詹恩失态怒吼,半個身子都探出看台: “我家的选将会,我定规则!” 公爵的样子让许多人注意到了,希来反应最快,立刻起身扶住哥哥,把他拉回来: “還是按照原计划,塞舌尔骑士,把這当做普通违纪违规之事来处理就好:一個疯子的疯言疯语,沒必要让翡翠军团大军出动,而且,這么多外宾看着呢。” “不,你现在就——” 希来狠狠攥住哥哥的手,严厉地打断詹恩: “這会让我們更加难堪,更加百口莫辩。” 南岸公爵愣愣地看着妹妹,几秒后,他深吸一口气,紧紧反握妹妹的手。 塞舌尔一怔,但卡西恩拍了拍他的肩膀,前者犹豫片刻,点头转身而去。 “我明白了——错误引导。”泰尔斯突然开口,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小波尔温的死,不是为了让翡翠城看到,”泰尔斯下意识地道,“而是让你看到,詹恩·凯文迪尔,甚至,只让你一個人看到。” 詹恩眼神一紧。 “然后,然后你就会被错误引导,按照他们预想的,去采取措施,去做出应对,去设法反制,去做……那些你‘不得不做的事’。” 泰尔斯叹了口气:“也是他们想要你做的事。” 他们想要你做的事…… 希来闻言,表情也慢慢变了。 白衣剑士的话還在继续: “而不止如此,詹恩,不止如此……” 只听他的澹澹冷笑回荡在竞技场各处,让所有观众一片茫然: “你杀了他们還不够,你還动用你从上到下,从黑到白的一切关系手段,从血瓶帮到警戒厅,徇私枉法,去掩盖桉件的真相,去伪造他们的死亡!” 詹恩死死盯着主持台上的白衣人,目眦欲裂。 竞技场裡的喧闹声越来越大,警戒官们要维持各個看台和出入口的秩序也越来越难。 好不容易又有两队卫兵突破人群,举着火把冲到主持台下,但黑甲战士站定在台阶下,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這一切,只因他们知晓你最见不得人的丑陋秘密,他们知晓你当年做下的是何等人神共愤之事!” 白衣剑士提高了音量,他长剑一挥: “沒错,翡翠城!” “正是他,詹恩·凯文迪尔,十一年前,正是他雇凶杀人,杀害了自己的父亲,受人尊崇的老公爵伦斯特·凯文迪尔,才坐上了染血的宝座,成为不义的公爵!” 白衣人怒吼出声,撕心裂肺: “弑父的公爵!” 那一刻,泰尔斯怔住了。 希来也怔住了。 唯有詹恩,他死死攥住妹妹的手,望着主持台上的白衣人,一语不发。 “而今时今日,所有死于非命的人,都是他试图灭口,试图掩盖這桩罪恶,犯下的罪孽。” 白衣人的话音终于落下。 下一秒,整個竞技场沸腾起来,先是场内,继而是场外,先是观众,继而是茫然失措的警戒官和翡翠军士们。 “荒谬!” 另一個声音突兀响起。 许多人齐齐回头:只见封臣看台上,十三敕封伯爵之一,泽地的拉西亚伯爵长身起立,怒发冲冠。 他推开拦阻自己的长子,一把抽出武器: “当年的桉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鼠辈妄言,也敢含血喷人!” 在许多人惊疑的目光下,拉西亚伯爵冲下看台: “为了南岸领的名誉,生死不论,拿下他!杀了他!拿弓弩来,射死他!” 伯爵的举动引发了小小的骚乱,但幸好,伯爵很快被他的长子死死拦住,沒有冲进本就一团乱麻,混杂着卫兵、参赛者、观众的竞技场内。 伯爵的身后,所有封臣都一脸凝重,卡拉比扬姐妹扬起折扇,把面孔隐藏起来。 可白衣人的笑声冷冷响起: “鼠辈,鼠辈,鼠辈?” 他冷笑着扔下长剑。 “恕我失礼,尊敬高贵的星湖公爵,泰尔斯殿下。” 白衣剑士伸出双手,除下自己的覆面盔。 在整個竞技场前,他露出一张圆脸,年岁不大,却神态沧桑。 只见他露出笑容: “当然還有你,詹恩·凯文迪尔,我最最亲爱,最最佩服的堂兄,哦,還有你,最最可爱的堂妹,塞西莉亚。” 堂兄。 堂妹? 泰尔斯一怔。 下一秒,他看着白衣剑士的圆脸,突然反应過来,连忙扭头:“他是——” 但泰尔斯话到嘴边就顿住了: 他的面前,詹恩和希来都呆愣在原地,一脸震惊。 “他,他……”希来难以置信。 “不可能。”詹恩怔怔坐下。 “久违了,翡翠城,”圆脸的不速之客扔下头盔,语气冷漠,字裡行间隐藏着罕见的愤恨,“吾名——费德裡科·凯文迪尔。” “已故拱海城荣誉子爵,索纳·凯文迪尔的长子。” 费德裡科·凯文迪尔。 什么? 原本嘶吼着要杀人的拉西亚伯爵顿时一愣。 下一刻,整個竞技场再度喧闹起来,许多人开始鼓噪叫嚣。 泰尔斯深吸一口气,尽力不去看凯文迪尔兄妹。 “沒错,堂兄,我沒死,”自称费德裡科的不速之客轻声开口,目光直刺难以置信的詹恩,“事实上,我从狱河裡,从你送我去公海喂鱼的那艘远洋船上……爬回来了。” “回来纠正這十一年来,空明宫所埋葬的一切不公与冤屈。” 這一刻,整個竞技场裡回荡着费德裡科的轻声呓语: “为我父亲,为我,也为翡翠城。” “更为早已染血的——鸢尾花。” 下一秒,费德裡科大笑着抽出一面旗帜,当空抖开,狠狠插在主持台上。 泰尔斯皱起眉头。 在费德裡科的笑声中,在詹恩的怒目下,在灯火的照耀裡,那面旗帜迎风扬面,露出一朵纯红色——不,是血色的…… 鸢尾花。 与公爵看台下,那副巨型三角挂旗上的三色鸢尾花,遥遥相对。 “宁因友故……” 夜空下,隔着整座竞技场,费德裡科死死盯着对面的堂兄,在万千灯火和无尽喧嚣中,恨声开口: “不以敌亡。” 主持台下,黑甲战士的剑下,又一名冲上去的卫兵不甘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