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杀心 作者:未知 “合欢,合欢,添炭!”晚晴对窗外吩咐,也不见合欢应声,忽然记起了因日间的事儿,合欢在受罚。 “红杏、秦桑、田嬷嬷……”晚晴再去喊时,心裡也沒抱了几分希望,只觉得屋裡分外的凉寒。 小丫头秦桑提個炭笼子进来,垂個眼儿,抽抽噎噎的過后嗫嚅了一声:“二小姐。” 那副悲悲戚戚的模样,分明哭過。 “谁给你气受了?”她问。 秦桑年纪小,忍不住放下炭笼揉個眼哭出声来:“才我去后厨去给姑娘打沐浴的汤水,厨娘们和老葛家媳妇在胡乱嚼舌根子埋汰姑娘你。见我去了,围上来說些不干不净的话,還說,還說……” 晚晴本就苍白的脸更是惨白如纸,不必问,她自然知道墙倒众人推的道理。 喜姨娘迫不及待地逼问:“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她们說些什么?” 秦桑臊得双颊通红,鼓了几次勇气都沒能說出口,急得跺脚哭了說:“总之不是好话,寻些难听的话糟蹋二小姐呢。” “既然是腌臜的话,就不必去理会,凭她们嚼舌根子烂口疮!”晚晴斥责一声。 喜姨娘忍不住一把撕扯了秦桑的小脸骂:“吞吞吐吐的,你說呀!她们口裡都喷了什么粪,我去寻她们說理去!” “妈妈!”晚晴制止道,“让她们去說,仔细自己打嘴。” 又打发秦桑說:“下去吧,横竖不关你的事儿,若日后有人在寻衅,你自推說不知,若有人问,就让她们自己請老太太和示项,跟去看热闹就是。” “哎呀,我的二小姐,你做得什么打算呀?可是急死我了!”喜暖香再也无法安静。 一阵北风吹過厅堂,银霜炭忽明忽暗,白花花一盆炭灰裡点缀星点火色,仿佛雪地上点染的红梅花瓣刺眼灼目。 晚晴用银扦子撩拨着新添的炭,不徐不疾地从牙关裡挤出几個字:“快刀斩乱麻,一了百了!” “我的天爷!”喜暖香惊得一口凉气倒灌进五脏庙裡,急得四下看看,低声說:“天子脚下,人命关天,這裡是谢阁老府。总不能玉石俱焚吧?” “我說要杀她嗎?”晚晴诡诡一笑:“杀人不见血,让她生不如死!她不想咱们好活,我們就送她去好死!” “你的意思是……”喜暖香试探着一脸神秘地问,“……還是他的授意?” “任她是名花奇葩,成了残花败柳。就是入宫去夺魁又能如何?”晚晴冷冷一笑,将银扦子深插进炭盆裡起身說,“明儿妈妈只需去当了人提醒大太太,老夫人花诞将至,照了旧俗,府裡的小姐们该去庙裡为老夫人燃长明灯,颂无量寿经祈福的。” 她說着,唇角那丝笑意更甚,娇美的容颜透出几分冷艳,“我今日落水受惊着寒,怕是一时半晌难以下床,這病怏怏的身子是得捱一日且捱一日。倒是妈妈,只需依计而行就可化险为夷。” 說罢,她对外面吩咐一声,丫鬟们端来一盆热气腾腾的水放在她眼前,才放稳,棉帘子一动,又进来一名婆子端来一盘冰凉漂浮冰碴的冷水也并排放了,二人都诧异地望着她。 “女儿,這是做什么?”喜暖香打量那两盆水不明究竟地问。 晚晴也不作答,唇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冷冷的,冰寒透骨。她径直走去盆边,附身用手轻轻地勾弄那盆热气飘雾的水,哗啦啦的一阵水声撩动。 “听說十舅舅又来寻妈妈讨银子了?”晚晴问。她的表舅喜富是個游手好闲的浪子,平日裡常来寻她母女揩油讨要些银子。 喜姨娘骂咧咧一句:“那個败家子儿!若不是看他是喜家根苗……” “妈妈,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不是這位小舅舅是脂粉巷子中的采花高手嗎?妈妈尽管打发他去庙裡走一遭,多少不会让他吃亏。若是办妥了,那边有大笔银子赏他的。” “你是說……”喜姨娘惊诧的眸光打量女儿,恍然大悟后又有几分隐隐的担忧。 忽然,晚晴举起那盆热腾腾的水,兜头淋下,哗啦一声,一盆水浇在晚晴身上,整個人如水洗一般。惊得喜姨娘不知所措的上前抱住她问:“女儿,你,你不要糊涂,船到桥头自然直,你這是做什么?” 晚晴周身湿透,水滴顺着额头垂下的几绺发滴滴答答的流淌,她揩把脸上的水在风中打個寒战,看一眼母亲說:“妈妈去给我拿块帕子来擦脸。” 不過喜姨娘转身的功夫,就听又是哗啦一声响,咣当一声铜盆落地,砸在方砖地上声响刺耳。喜姨娘猛然回头,见晚晴懂得周身发抖,一盆冰冷刺骨的冷水已将她淋個通透,她颤抖着步伐踉跄地奔去大雪纷飞的屋外。 “晴儿!”喜姨娘扑上去,被晚晴费力推开,低声叮嘱:“妈妈,你去吧,不然女儿的罪就白遭了。” ------ 景珏入宫,小心翼翼进了勤政殿,四下裡阴风凉凉,仿佛脚心都向上透了寒气。 他看着靴尖,依稀看到端坐在龙书案前批阅奏折的皇上,慌忙垂眸低眉顺眼地跪拜:“臣景珏,给皇上請安,吾皇万岁万万岁!” 沒人应声,只有笔落如飞的沙沙声如霰雪洒落疏窗,景珏屏息静气的又等了片刻,也不敢打搅,忽然听上面一声轻嗽,沉沉的声音冷冷地喝一声:“好大的狗胆!” 景珏慌忙叩首,不知是训他還是骂那上奏折犯颜的大臣。 更過一阵子,皇上一阵冷笑问:“朕的钦差都被你斩杀了?” 只這话一出,景珏周身的紧张不安霎時間散去,俯首静气地答:“臣罪该万死!” “既然知道罪该万死,還回京做什么?自处了就是!”皇上恨恨道。手中奏折啪的一声扔在景珏面前喝道:“都是弹劾你父子的!” 景珏忙叩首更深,眸光只看了眼下黑亮的金丝方砖不慌不乱地說:“赵王爷本是要斩杀罪臣以谢天下,只是军中众說纷纭,怕贸然诛杀了景珏是小,倒是误了皇上公正的英名是大,才将臣重责小惩,打发回京师来面圣领死。臣不敢误了赵王爷的一世英名,一人做事一人当,請皇上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