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嚣张 作者:未知 若是寻常女子,怕早被怡贵妃一番下马威吓得不知所措。流熏垂個头,口裡虽然喏喏,神色中透出几分惴惴小心。 “如何,你是個聪明的孩子,应该听懂本宫的话。”怡贵妃见她不语追问,透出一脸的嚣张,這番话太過猖狂了。 宝鼎香炉裡泛着袅袅的沉香气,浓香甜腻中却掩饰不住一股凉寒,似是加了瑞脑。流熏深深嗅了嗅,一時間心神仿佛更是沉静,仅存的一丝惧意和惶恐也随了這扑鼻的香气散去。 再抬头时,流熏一扬小脸透出几分娇憨稚气:“娘娘這個故事听来真有趣,臣女還是头一次听呢。可比戏文有趣多了。不過,關於那位太宗皇帝,臣女只听過一個轶闻是唐朝的,猜想娘娘也必定听過……就不好班门弄斧了。” 怡贵妃见她笑意裡透出几分憨态,看来自己一番话她竟然沒有听懂,反当個典故听去過耳权作一笑了,看来也是個冥顽不灵的东西。 她面色就渐渐冷沉下来,透出几分败兴丧气,鼻子裡轻轻“嗯”了一声,无奈地悠悠摆手,慢悠悠說,“那就說来听听吧!” 流熏微微抬眼,笑盈盈地說:“听說大隋被唐王所灭,隋炀帝的萧皇后也在国破家亡后流落去了突厥番邦,多年后被唐太宗皇帝接回皇城,太宗就破例为萧皇后准备了一场盛宴接风。宫殿大内四处宫灯高悬,美人缓歌缦舞,席上珍馐美味。太宗自己在席间也觉得有些铺张,就问箫皇后:‘依卿看,眼前這盛宴比起隋宫当年的排场如何?’。隋炀帝荒淫无道,日日笙歌达旦是令人发指的,隋宫夜宴时,廊下高悬的不是宫灯,而是一百二十颗硕大的夜明珠;殿前焚烧的篝火是用上好的檀香木,一夜能烧尽檀香木二百车……萧皇后听了太宗皇帝如此问,就从容地答道,‘陛下一开国的盛世明君,怎么能同隋炀帝一個亡国之君来比?’” 流熏话音到此,顿了顿說:“当今圣上八岁登基,平三藩靖四海,文治武功,早已非唐宗宋祖能比拟的?便是皇子储君,又岂能是前朝诸王所能比的?” 她淡淡一笑,眼见怡贵妃看着她的面色渐渐铁青,透出几分尴尬和惶然。 俨然怡贵妃刚才一番话引古喻今,将六皇子比拟成当年的唐太宗,让她以杨妃为前车之鉴,如今她巧妙的用萧皇后一番话来为自己解围,也希望怡贵妃能明白這段典故的深意,不要嚣张太過,自作聪明了去。 怡贵妃打量她,只觉得那双幽黑的眸子裡一道光影如剑,眸光深不可见底。烛光摇曳中,那眸光忽隐忽烁,倒令她心头一抖,霎时记起一個人来,不觉一個寒战,手指都有些冰凉。 她定定神,冷冷笑笑,手下用力,卧在她膝上的玻璃眼琉球猫儿喵的一声叫,蹿身跳下去跑走。 “不知好歹的孽障!”怡贵妃压抑不住怒气起身掸掸被猫儿爪子挠跳丝的百鸟满绣的大襟,又渐渐缓了缓神,展露一抹笑意打量流熏說:“果然是谢家的女儿,口舌伶俐!” “谢娘娘谬赞!”流熏极快的随口谢恩,一旁的宫娥嗽嗽嗓子瞪她一眼,旁边的小太监小贵子的袍襟簌簌颤抖,用手频频去拉拽流熏的衣袖,示意她慎言。 出了宫,流熏长舒一口气,雪霁天青,瓦蓝的天空上一抹浮云,天边一群雀儿盘旋在枯树上,时高时低。 大安子忙引了流熏在廊下擦把冷汗跺脚說:“姑娘,可是吓死奴才了,祸从口出,你逞得什么能呀?” 流熏糊涂地问:“哦?是娘娘问起典故轶事,我想,若故作不知,岂不是欺瞒娘娘嗎?难不成我的话可有什么不妥?” 只她心裡想,這六皇子当不上储君,怕是多半败在他這位故作聪明无知跋扈的母妃身上。因是心知前世裡那场命数,六皇子同皇位无缘的,她对怡贵妃也不十分恐惧,唇角掠過冷冷的笑,问大安子:“公公,咱们這是向哪裡去?” “前面,去给端贵妃谢恩請安去。”大安子一脸落寞,口中嘟哝着,“败兴,這些日子怡贵妃出手阔绰的,逢人来就打赏。可今儿大子儿都沒赏一個。”他瞟一眼流熏,分明责怪她惹怒了怡贵妃,牵连了他的好事儿。 流熏佯作不知,仰头望天,见夕阳西下,在殿堂积雪上沐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分外刺目。 忽听一声吆喝,“怎么耽搁了這许久,皇上怪罪了,打发奴才们来催呢。” 前面匆匆跑来两名小太监,吆三喝四的迎上来。 一听說是皇上怪罪,大安子和小贵子都显得恭敬了几分。 两名太监陪個笑同流熏见個礼說:“谢大小姐,這边請吧。” “急什么,這不,才从怡主子、宫裡出来,耽搁了。”大安子无奈地說,懒散的瞟一眼身后高高的宫墙。 “哎,都說端主子好性子,原来也等不及坐不住冷板凳。冷风往皇上耳边一吹呀,害得我們兄弟跑断腿儿。”两名小太监抱怨着,原来是端贵妃不快了。 流熏心想,怡贵妃留住她說了那么多点拨的话,怕是有意拖延她,惹得端贵妃被怠慢不快吧。心裡不由一笑,看了宫院深深,人心更是深不可测。 “得,快走吧。不然去晚了少不得挨板子了。咱们就抄近道,从湖面滑冰车轿子過去。端贵妃一早把十二殿孝敬她的冰车轿子都赐来接谢大姑娘了。可见隆恩呀。”小太监话音幽幽的,神秘的一笑。 大安子诡诡地一笑问:“如此說,端贵妃那边也是巴巴的候着谢大姑娘呢?” “嗯,可不是嗎。”瘦高的太监酸酸道,又吩咐他们,“你们回太后跟前去复命吧,這裡不用你跟着了。” 不容分說就护送流熏穿廊绕院地向前,一面說:“端妃娘娘是個大度的,可也不容如此的怠慢呀。听說,因等着姑娘去谢恩,端妃娘娘本是要去看望病重的杜美人,都沒能去。在宫裡等着姑娘呢。” 大安子乐得应了声退下,小贵子却随在流熏身后担忧的提醒:“姑娘慢些走,雪地路滑,跌倒了脏了衣裙可就失礼了,一步步走稳了,不出差错還是要紧的。” 流熏回身看他一笑,分明见小贵子面色中透出几分迟疑,心头不觉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