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归宁 作者:未知 头戴亮白簪缨银翅世子冠,银白色团花箭袖,眸光精亮,玉面含笑,负個手立在廊下饶有兴趣的观看着雪地裡美人抖空竹。 珏表兄,也不知他何时立在這裡? 想到前些日子兄妹为了晚晴的事儿口舌之争,宫廷裡的偶遇,原本她钦佩的表兄,如今不知为何偏偏对她的世仇谢晚晴和她憎恶的那個纨绔子景璨情有独钟。 晚晴一惊,收住空竹,愕然回身望去,看到大表兄景珏似乎惊如小鹿般无处躲藏,退后两步要逃,却无路可退一般,怯生生地服礼道一句:“殿下万福。”那副小女儿娇怯的模样,仿佛是被赵王世子惊到。 “是为兄唐突了。”景珏晚晴一笑,眸光裡满是赞许,“见表妹的空竹舞的技法精湛,叹为观止,不知表妹如何能舞得這么精妙。” 晚晴低头莞尔一笑,莺声徐徐,“不過是個玩意,雕虫小技,世子爷见笑了。這抖空竹,不過是要拿捏火候,只那一瞬间,不得马虎,若是過早或過迟了片刻,都要惨败。玩得就是個‘快、准、稳、灵’” “哦?快、准、稳……如何同行军打仗一般的道理?倒是多了個‘灵’字,”景珏寻味着她的话,若有所思。 “姐姐尝說,治大国如烹小鲜,想是一個道理吧。”晚晴推测着,眸光裡讨好的望着流熏,有意将那姐姐二字吐得格外甜美,仿佛她姐妹多么的亲近。 果然晚晴是個步步心机的。恰好的时候出现在恰当的人面前,不多不少,不紧不慢,如抖空竹,游刃有余。 毓宁郡主早已等不及,挽住流熏的臂拉扯她向屋裡去,“姐姐咱们走,母妃在裡面同外婆叙话呢,姐姐咱们进屋去耍。”毓宁郡主拉住流熏就往裡跑,還不忘回头对景珏說,“二哥哥,外面這么冷,快进屋去取暖!” 跨进暖阁,迎面一股热气扑面,带着沉香幽甜的香意,绕過镶珠嵌碧的八扇美人屏,就听到屋内大姑母赵王妃埋怨的声音幽幽的传来:“娘,您好歹劝劝爹吧。爹這脾气,越老越犟硬了。這好在是皇上念在几十载的君臣情分不计较,可若是日后真是六皇子做了储君……谢府如今不出力,日后家门和子孙后代可该如何是好呀?好歹也该给俊哥儿留條后路才是。” 老夫人捶着腿唉声叹气說:“你爹這脾气,年纪大了,懒得管朝廷上這些事儿了。他說,做臣子的,谁当皇上不是咱们去尽心辅佐就是了?至于立谁为储君,皇上自有主张。” “皇上?皇上若有主张,何必让百官上奏章保荐新太子呀?”赵王妃谢姮儿叹息道,更压低了声音,“娘,王爷念在是自家亲戚,才让女儿暗中提示爹他老人家。這朝裡百官如今已是联名在保举六皇子,六皇子如今门庭若市。這明眼人都知道是大势所趋。如今若是上错了船,日后就是错登了岸,那是一步错,步步错!” 赵王妃說着瞟一眼一旁的嫂子封氏责备道:“哥哥也是個迂腐沒有主张的。” 封氏也谨慎地說:“话說得是這個道理呢。听家兄說,如今這些皇子中,唯有六皇子声威旺,才华出众。其他的皇子都逊色许多,不是百官有意结党拉派,实在是,六皇子是佼佼者,舍他其谁?” 小姑母谢妉儿快言快语插话:“大姐姐你也太多虑了,咱们爹就這犟脾气還在朝廷摸爬滚打数十载,也沒见上错哪條船步步错了?咱们女人家,操那個闲心呢!” 她为母亲捶着背,悠悠地說。 “妉儿,妇人之见!”赵王妃懊恼地嗔怪小妹妹。 谢妉儿一笑說:“姐姐何尝不是妇人?”话语颇是顽皮。 “听說世子爷要留在京城,不必去边关了?”老夫人问。 赵王妃叹息一声:“這消息果然传得快。皇上口谕,可是赦了這匹野马驹了,珏儿這些日子听說不必去他父王身边,兴高采烈的梦裡都笑醒呢。” “本是個好事,免得为這孩子提心吊胆的,毕竟還年少些,打打杀杀的,”老夫人不无担忧道。 赵王妃說,“這也是皇上心疼珏哥儿這侄儿,說是珏儿活像了赵王年少时的模样。皇上平素同赵王這幼弟兄弟感情好,如今看到珏儿益发的怀旧不舍,怕他在军中有個闪失,就执意将他留在京城。” “太后就常說,诸多的亲王裡,皇上独厚赵王這幼弟的。”老夫人点头附和。 “直到了如今,赵王见到皇上這哥哥都未免有几分敬畏诚惶诚恐。前些时为了废太子的事儿,王爷一时气急同皇上争执了几句,惹得龙颜大怒,沒头沒脸的就罚了赵王爷顶了大风在殿外跪了一夜。事后又赐了一副羊皮护腿给他。” 忽见流熏和毓宁郡主拉着手进来,赵王妃才咽回了话。 流熏笑盈盈的近前去见礼,才倒身下拜,就被赵王妃拉起揽在怀裡夸赞几句。還不等說完话,毓宁郡主也扎去她怀裡争宠般腻了片刻,赵王妃一边抚弄毓宁的头,一面问封氏:“听說十二殿下如今在府上?” 封氏点点头說:“皇上打发来寻老爷练字的。” 赵王妃沉吟不语。 晚晴随了世子景珏一道入内来给王妃见礼。 晚晴将手裡的空竹递還给毓宁郡主說:“郡主,您的空竹。” 毓宁瞟她一眼努努嘴,旁边的嬷嬷過来接過,她对晚晴不屑一顾。 众人也只顾說笑,无人理会晚晴,倒是流熏在暗自观察晚晴,晴儿果然是個见缝插针的,就看英武魁伟的赵世子同晚晴一面就对晚晴颇为留意,如今对晚晴处处英雄救美般的呵护,可见她的手段高明。 “熏姐姐,咱们外面去耍。”毓宁郡主早已耐不住寂寞,扯着流熏的衣袖就要向外跑。 “宁儿!”赵王妃嗔怪着,却拿女儿无可奈何,“這丫头,被她父王娇惯坏了。” 老夫人笑道:“做女儿时任性的日子也沒有几年,一转眼,就要嫁人了。” 随手塞個佛手瓜给毓宁,摸摸她小脸又嘱咐流熏:“乖,都下去玩儿吧。” 话音未落,就听“哗啦!”一声巨响,守在窗边的丫鬟婆子们一阵惊叫,贴窗的鸡翅木花架子上的一只青花冰梅纹盖罐被打碎一地,汤水四溢,惊得一旁侍立的丫鬟婆子们惶然跳开,却恰撞在了端茶的方春旎身上。 方春旎立足不稳,身子跌扑出去,惊得“呀!”的一声惊呼,撞去了一人身上,一盏热腾腾的茶就扣在那身名贵的团花箭袖小王袍上。 惊得方春旎脚下一個趔趄,恰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搂住呼一声:“表妹留心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