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5 改天换日,真武之危 作者:鱼儿小小 大梵寺长老和弟子加入平北军中之后,立即军势大盛。 陆无病這一次,就不再领兵前行,暂时把军权交给陈同喜,自己则是悄悄脱离军中,召集高手随行。 当然,师姐欧阳兰和沈心竹仍然跟在身边。 剩余的,全是一伙大小光头。 好吧,和尚有点多了。 “大将军,不趁着士气正盛的时候,一鼓作气攻下虎岭关,直逼北周嗎?” 对于陆无病的安排,大舅陈同喜面上微微有些喜意,内心深处還是担心自己做不太好,同时,也很有些不解。 北周十万大军新败,边境处,基本上沒有什么强有力的阻挡,北周龙城想要再次调集精锐抵抗這支越战越强的兵马,着实很难。 這时候,竟然让己方军队停下来,收取粮食、分发田地,并安定地方,未免有些着重于鸡毛蒜皮了。 迁延时日,若是北周反应過来,调派大军守关,他们想要攻入北境,就会十分艰难。血战连场是肯定的事情。 “总得给别人一点机会。” 陆无病笑了笑,意味深长的說道。 “咱们在景州耽搁太久,天下必将大乱,那几個王爷和各地反贼岂不是把大离天下闹得一团糟。” 陈同喜幼习兵书,身为沒落侯府子孙,看家本领,還是沒有丢下。 战略眼光,以及战术水平都很不错。 随着一场恶战打下来,他成长的速度飞快,此时已经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 說是名将水平,那就有些替他脸上贴金。 但是,合格的方面军大将的名声,他還是能担得起。 此时就看出不对。 心中担忧之下,脸色就有些焦急。 “噗哧……” 欧阳兰在一旁听得好笑,忍不住笑出声来。 见陈同喜迷茫望過来,连忙捂住小嘴,正色道:“大舅,您看到的只是大离天下,看到了缝缝补补。小师弟他看到的却是改天换地,再造新朝呢!” 陆无病眼中光芒微闪,目光奇异的望向欧阳兰。 小兰师姐虽然平日裡就跟個马大哈似的,但是,看事物真的能够一眼看透本质。 自己都从来沒跟她說過什么天下大势,她却无师自通,自己领会了。 只听欧阳兰继续說道:“大舅您想的自然是不想让大离江山乱起来,本来是沒错。 如果皇帝還在,姬家王朝想要延续下去的话,就不得不保持现状,万万乱动不得。 否则,就失了皇室威严,他也坐不稳那個皇位。 但如今,大舅您不妨想一想,姬家還在嗎?大离還在嗎?” 陈同喜刚要反驳,神情突然僵住,脑中就像是被一道炸雷劈中似的,不可思议的看向陆无病。 又转头看向欧阳兰。 他又不是傻子,别人都說到這份上了,他哪裡還能听不懂。 “小兰姑娘是說,要重新打烂了,才好再造江山? 是了,姬家皇帝都已驾崩,公主也移政大将军府,此时与其說是大离江山,不如說是新朝在手,那咱们,咱们……” 說到這裡,陈同喜内心惊惶,都有些說不下去了。 他隐隐觉得,自己這种行为代表什么? 却原来,是在造反啊! “别想那么多了,大舅,大离历经两百八十年,早就烂到了根子裡。 贫者无立锥之地,富者田地阡陌相连,一眼望不到边。 這天下财富啊,九成九,都掌握在了一小撮人手裡。 金银粮秣,宁愿放在仓库裡烂掉,臭掉,也不会分给天下百姓一丁半点。 如此以往,士家豪门只会越来越奢移,越来越残忍,天下百姓终将有一天,活不下去。 這种情况之下,缝缝补补又有什么用呢? 倒不如让那些活不下去的人,有野心之人,重新打烂一切。 要不然,咱们哪来的借口,把這些占据天下资源的驻虫一扫而空?” 虽然自己家长信侯府,也被陆无病算作是驻虫了,陈同喜仍然觉得這话很有道理。 若是天下各处生乱,把世家豪门,大户官员,全都斩杀一空,這些田亩以及钱粮,岂不是可以重新分配。 谁强,谁就說话管事。 在這天下大乱、重新洗牌的当口,发生什么事情,都很正常。 “那如果是反贼成势,占据诸多城池呢?是否进行招安?” “招什么安?不成势,我倒還不好下手了……就等他们成势。到时诛杀贼首,打杀了贼匪,接手地盘,倒是省事了。” “如果是地方官员以及世家豪门平定乱局,一时势大如何……” “无故兴兵、治下民乱,也能治他们一個抄家灭门的罪行?若有不服,看看,咱们這二十万大军,用来干什么吃的?” “原来如此。” 陈同喜终于明白该怎么做了。 无非就是把景州分田收粮,打碎一切,重建一切的举动,在大离王朝,全面实施一番。 不把這個天下打烂,還真不太好操作。” 以陆无病如今朝廷大将军的身份,又不好主动去对付各地官员,本来就是一個难题。 如果是他人乱动,再来平乱,那就名正言顺了。 想到這裡,他额头后背全是冷汗。 只觉得眼前局势,真是千古未有之相,也不知最后会变成什么模样? 会不会等到大离天下乱哄哄一团糟的时候,又让北周占了便宜。 “你是担心大离虚弱的当口,北周西夷占了便宜?” 陆无病全然不担心,只是抬眼望向北面。 “大舅你就驻兵缓行,看看哪裡乱局不可遏止,就往哪裡派兵。 有這么多高手随行,我是放心的。至于北周,呵呵,再過一段時間,他们自己也得乱起来。” 独乱乱不如众乱乱。 他们不想乱,也得乱。 陆无病挥了挥手,身后两女紧紧跟随。 法圆老和尚以及明慧三神僧紧紧跟上,当然,還沒忘了提上虚极、虚笃两個俘虏,這一次,前往真武剑派,用得着他们。 至于大梵寺法正前住持,以及四千武僧和长老们,全都分散汇入二十万大军之中,等待他们的是连场征战。 把大梵寺抓在手裡,断了他们的后路与根基,想要不尽力拼命都不行,除非,他们想要逃亡江湖,做一個流民。 這样一来,不但置大梵寺与不义,日后也沒有回头路,迟早死路一條,连累家人。 对了,和尚们并不是沒有家人的。 這年头,和尚是一個很好的职业。一人出家,全家享福。 有些和尚,甚至還偷偷的在山下养着妻妾,儿子一窝一窝的生。 日子不知道過得多么惬意。 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陆无病也懒得管。 他只管两点,一是土地钱粮的分配权,二是人事的掌控权,不管這些人有着多少野心和不甘,是人总得吃饭。 断了粮食分配,饿着肚子,你让他们跳,也跳不起来的。 不服,可以,有本事把自己给干掉。 否则,就是自寻死路。 “真武剑派势力庞大,不弱于大梵。如此势力,却是不能置之不理。 有人曾经說過,争天下的游戏啊,就是把朋友弄得多多的,把敌人弄得少少的。 最后一眼望去,全是朋友,敌人一個也沒有,自然就赢了。” 陆无病呵呵笑着。 欧阳兰几人全都暗暗点头。 這话虽然直白,却是說到了根子上。 敌人杀光了,不就沒有了。 不想被杀,就只能選擇跟自己做朋友…… 九月初九,重阳登高。 陆无病虽然沒有過节的想法,却也仿着高人雅士,登高访友,爬一爬真武山。 不愧是天下有名的大派,真武剑派山门驻地,同样气派非凡。 比起大梵寺所在的大梵山。 真武山虽然失了几分雄阔,却是多了几分险峻秀美。 就连山峰也显得高出许多。 中峰真武大殿所在之处,山峰如剑直插苍穹。 放眼望去,只能看到白云如幕,遮住山顶。 由下往上看,怎么也看不到山尖到底是何等景像。 不知是得知了大离一战歼灭十万北周大军的消息,還是真武剑派已然彻底获得了北周朝廷的信任。 一路北来,陆无病竟然沒有见到有北周兵丁看守這個江湖大派。 不但山下空荡荡的。 三连城裡也沒有大军驻扎。 “对待真武派,北周真是放心得紧啦。” 陆无病眼神微冷,心下就有些不喜。 虽然明白,身处北境,真武剑派不管是真心,還是被逼。天长日久之下,总会心向北周蛮人王朝,這是事物发展之理。 但是,无论如何,他心裡還是有些不舒服。 正如前世,总有那么一些人,說自己是狭獈的民族主、义者一样,他承认自己的确是。 杀人放火的强盗在自己家裡呆久了,不能說,他们說自己的话,日了自家的女人,那就是自己人。 暂时打不過,总得隐忍负重,异日报复回来。 毕竟势不如人,可以理解。 但真心认可他们,为他们做事,为他们发声,那就有些不知道怎么說好了。 比软骨头還要可耻。 不過话又說回来,天下众生百类,什么人都有,有时也不用要求太高。 自己既然有心把這個天下重新洗一遍,让自己身处的环境,能看着舒服一点,开心一点,那就不妨尽量抛弃自身好恶,能利用的都利用起来。 生而为人,就是這么矛盾。 陆无病走在山道之上,直至半山腰,终于看到了牌楼,看到了守山弟子。 法源老和尚一声暴吼:“大离镇国大将军陆无病前来拜山。” 老和尚此时越发习惯于随从的角色,一点也沒有京师重地一方神僧的架子。 這声狮子吼,吼得真武山上树木摇晃,殿堂颤抖。 一些年轻弟子全都捂住耳朵,惨叫出声。 “大胆。” “何方屑小,竟敢犯我真武山?” 很快,十余道身着深青色道袍的弟子,飞驰而出。 有几人足尖点着树梢,一掠五六丈远,竟然是上三品高手。 “听到名字了,還要前来送死,留你们不得。” 欧阳兰咯咯轻笑一声,一步踏出,身形如同利箭般,已然迎了上去。 剑光微展,天空群星闪现,堂皇剑气之中,七八位真武弟子,齐齐血溅当场。 嗡…… 琴声响起处,后一批冲上来的弟子。 這一次死得更快。 却是三神僧之中的明世出手了。 這位一出手,虚空中泛起白莲,四面八方冲出来的弟子,還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一晕,已是倒地身亡。 以归真境巅峰的修为,对付這些先天境都沒达到的真武剑派弟子,老和尚显然是在为自己交出投名状。 也表示了自己任凭驱策的态度。 “住手。” 十来個身着黄袍的中年道士、老道士,闻声赶来。 为首是一位长须飘飘,卖相极好的老道士。 见到倒在地上气息全无的十余真武弟子,眼睛一下红了。 锵的一声长剑出鞘。 “强贼来袭,听我号令,杀……” 老道士一声厉喝。 正要冲前,突然脚步一顿。 眼中血红淡去,啵的一声,眉心就炸出一個血孔来。 陆无病收剑還鞘,抬步前行:“杀了吧,蛮人可以来,我就来不得?” 四個老和尚摇了摇头,身形晃动间,数十人只是十来個呼吸间,就被杀了個精光。 “住手,住手……” 随后赶来的一個老道士痛吼连声。 真武大殿方向,随着吼声响处,就有数千道士蜂涌而出。 老道士伸手一拦,就让密密麻麻的执剑道士停下脚步,怒声问道:“我真武派与大梵寺从无恩怨,不知为何,诸位大师杀上山来,下此毒手?” “虚元掌门,尔等为何如此耳力不济呢? 大梵寺与真武派确是沒有恩怨,我大圆光寺也与真武派少有来往…… 被人打上山来,寻仇上门,你们竟然连自己干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可以說,你這些门下弟子死得一点也不冤。” 法源和尚眼中全是怜悯。 這就是江湖称尊日久的弊病了。 他们竟然沒有防备,也不关心山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日大梵宗是這样。 今日的真武剑派也是這样。 大梵宗死了百余位气性爆烈的和尚,连般若堂、罗汉堂首座,以及藏经阁祖师也死掉了,才醒悟過来。 真武剑派,更是离谱,死了這么多人,连敌人到底是谁也沒弄清楚。 着实让人笑掉了大牙。 再怎么样,好歹也得了解一下,自家长老什么时候下山去,得罪了什么人啊。 陆无病打灭北周十万大军,阵斩金阳王,尽灭其麾下高手。 這等消息也不知,你還当什么掌门,混什么江湖? “看来,虚元掌门,记性不太好,出手提醒一下他。” 陆无病摇头失笑。 四大归真境老和尚齐齐叹了一口气,疾扑而出。 招招杀手。 欧阳兰和沈心竹也沒闲着。 這一次,同样以欧阳兰为主攻,沈心竹琴音护持。 一琴一剑,配合默契,杀起人来,比四位老和尚竟然也沒慢到哪去。 “布阵!” 转眼之间,真武剑派,就已经倒下数百弟子。 广场之上血腥遍地。 几個老道士吼叫着站了出来,慢慢稳住了阵势。 或是三人一阵,或是五人一阵,或是七人一阵,在山上组成一個巨大的圆阵。 剑光旋转,威势大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