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同归于尽的报仇 作者:巴山小顾 武俠仙侠 十二岁那年,某一個春日。 樱花开遍了玉泉观周围的山峦,粉红、素白的樱花脱离了树枝,在春风中徐徐飞舞,漫山遍野弥漫着一阵幽香。 周世玉仍然清楚地记得那天的情形。 父亲周森来到观前,她怀着一种激动的心情走出羽泉观,說起来,她已经有两個月沒有和父亲见面了。 那时候,她的发端粘着一枚落樱,一枚粉色的落樱。 她知道,却并未抬手拭去。 不一会,那枚落樱非常自然地从发上滑落,随风掉落在地,用不了多久,便会变成了一团烂泥。 那一刻,周世玉的心情低落到了谷底。 父亲周森是前来向她告别的,那兴奋的表情,高兴的语气,全是一种装饰,对此,她什么都知道,但是,她什么都沒說。 周森說,這两年他经常把打来的猎物送给附近的一個庄园,和庄园的某個管事成为了生死之交。 前段時間,那個庄园需要增加一些人手,正好,由那個管事负责這件事。 于是,他准备投入那家豪门,成为豪门的家仆。這样的机会非常难得,一般情况下,那些门阀世家很少招收外界的武者,毕竟,对這些门阀来說,忠诚始终摆在第一位。說到忠心,外来的武者肯定赶不上世代为奴的家生子。 只不過,有时候因为某些紧急状况,需要大量人手,一時間调配不過来,只好招收外来者。 经過重重考验,若這些外来者证明了自己对家族的忠诚,有很大的可能成为家族的一份子。 有着地球人思维的顾小召,会觉得成为别人的家奴是一种耻辱。 他会成为,面对那样的状况,武者们大多会選擇逃避,自由自在怎么也比受到约束要好吧! 实际情况呢? 实际情况和他臆想的往往相反。 這样的状况,那些武者往往趋之如骛,为了夺取一個进入门阀世家的名额,往往還要经历一番腥风血雨。 周森這样不经历一番争斗便能进入豪门,往往是大伙儿羡慕的对象。 周世玉能理解父亲周森的决定。 像父亲這样快四十岁了已经沒有任何指望踏入炼气境的武徒,能做的事情不多。不管去镖局当個普通的镖师、還是做一個以打猎采矿为生的冒险者、又或是跑单帮都不是什么好营生。 运气好能活十来年,运气不好很快就会成为路边的白骨。 若是能进入某家豪门为奴,也许活得沒有這么自由,然而,和独自在外闯荡,不知道安全了多少。 只是,這样一来,自己和父亲见面的机会就不多了。 十二岁的周世玉非常忧伤,然而,和父亲一样,她把忧伤埋在了心裡,笑着送走了父亲。 随后,她返回了羽泉观闭门苦修。 三年多的時間,周世玉进度惊人,修炼到了红尘淡雨落第三层巅峰,只需轻轻向前迈出一步,便能踏入炼气境。 十五岁的炼气境武者,這是豪门天才的标准。 然而,這一步她迟迟沒有踏出。 她害怕自己踏出這一步之后,会遗忘掉许多,遗忘掉自己唯一的亲人。 這三年来,她再也沒有和父亲见過面,不過,却沒有完全断绝联系,时不时還会收到父亲的来信。 父亲在那個豪门做得很好。 很快,他就成为了庄园的管事,和那個把他介绍进来的友人平起平坐,甚至,得到了偶尔来庄园避暑的某個贵人的赏识。 那個贵人把他引为自己的长随,把周森带去了阆中。 阆中乃是阆中郡的郡城,是一座山城,濒临横断山脉,虽然,不及浦阳、江州等城市的繁华,对蜀国来說,重要性却一点不比那些大城要低。 這裡有着好几個矿山,乃是兵器甲胄制造之地。 自从父亲周森去了阆中之后,相隔数百裡,周世玉就不再收到父亲的信件,也沒有了父亲的消息。 直到两個月前…… 两個月前的一個深夜,父亲周森突然敲响了羽泉观的大门。 师傅羽泉子带着周世玉在观外和周森见面,周森向师傅提出一個要求,希望带着周世玉离开羽泉观。 师傅羽泉子是一個女冠,周世玉的那些师姐妹都是她从小收养的孤儿,羽泉观便是她们的家。唯有周世玉的情况不同,虽然,已经失去了十岁前的记忆,周世玉隐隐知道,自己似乎只是师傅的记名弟子。 因为某個人情,才不得不收留了自己。 所以,当自己迟迟沒有迈出那一步踏入炼气境,师傅也不曾催促自己。 整個羽泉观,也只有自己修炼了红尘淡雨落這门功法,师傅說是代她的某個师姐传授的這门玄功。 就算是這样,父亲的要求也很无理。 周世玉有些不安地望着师傅,担心师傅发怒,然而,师傅只是沉吟了片刻,就点头同意了父亲的請求。 最后,一向沉默的师傅只留给了她一句话。 好自为之。 当天晚上,父亲周森带着她离开了羽泉观。 一路上,两人昼伏夜行,不时改变行进方向,就像是在躲避别人追杀,就這样,两個多月的時間才踏入滴水观范围。 父亲告诉她,這是她从小生活的地方。 当然,周世玉对此一点印象也沒有,六岁的时候她就已经离开了滴水观,七岁那年拜入了羽泉观。 在前往滴水观坊市的客船上,父亲告诉了她一個不幸的消息。 他說他中了失魂散之毒,已经活不了多久,他想要和她的母亲葬在一起,這也是他千裡迢迢赶回滴水观的原因。 父亲說,他若是身死,她的杀母仇人也会同时丧命。 他们之间,有着彼岸花的牵扯。 彼岸花是一种非常奇特的花,传說开在阴阳两岸,来自黄泉地狱,有着黑白二色。 母子花也是黑白二色,不過,子花是开在母花的花蕊上。 彼岸花却不同。 彼岸花只有两個花瓣,一黑一白,呈太极形状交缠在一起。 将整朵彼岸花服下不会对人有害,就像服下一朵普通的花一样,沒有坏处也沒有什么好处。 彼岸花的奇特之处在于…… 当一人服下黑色花瓣,另一人服下白色花瓣,服下白色花瓣的那人也就受制于服下黑色花瓣的那個人。 服下黑色花瓣的那人若是受伤,另一人也会在同样的地方出现一道伤疤。 服下黑色花瓣的那人若是死亡,另一人也会因为相同的原因受死。 当然,這依然有着條件限制。 首先,必须两人同时服下花瓣。 這一点倒是不难,彼岸花入水即化,无形无味无毒,根本检测不出来,唯一的难题是要怎样才能同时服下。 另外,两人同时服下彼岸花之后,十息之内,服下黑色花瓣的人必须有所行动,這样服下白色花瓣的人才能受到影响。 打個比方,十息之内,服下黑色花瓣的要是自杀,服下白色花瓣的人也会随之丧命,過了十息之后,就起不到任何作用。 父亲周森和仇人同时服下彼岸花之后,在极短的時間内,他吞服了失魂散。 失魂散,一种慢性奇毒,三個月之后三魂七魄离体,无药可救。 在這之前的两個来月,服药之人一切如常。 周森之所以選擇服用失魂散和仇人同归于尽,有着上述因由,除此之外,他還想回到周世玉的出身之地,想要和周世玉的母亲合葬。 只是,不管父亲和自己說多少遍母亲的墓地所在,第二天,周世玉仍然会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父亲已经彻底昏迷,难道连他最后的一個心愿也不能完成。 一想到這,周世玉就无比难受。 讲完這段往事之后,周世玉抬头望着顾小召。 不知怎地,她觉得顾小召能够解决這個問題。 顾小召沉吟着。 他知道周森的故事,晓得周森的杀妻仇人乃是阆中郡第一豪门的上官家嫡系子孙上官无相。羽泉观之所以收周世玉为记名弟子,以及那個神奇的彼岸花的来处多半都和自己的父亲顾铨有关。 不然,以周森的身份地位這两件事都不可能办到。 上诉两件事便是父亲顾铨给周森的报答吧? 即便如此,周森想要靠近上官无相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必定是计划了许久,也为此付出了许多。 周森应该是知道上官无相总有一天会返回自己家族,因此,他并未前往浦阳的紫气东来阁莽撞地寻仇。 所以,他前去的地方是上官家族的地盘阆中郡。 首先,将周世玉安排妥当,然后潜伏下来。 接下来,通過几年的交往获取了某個上官家管事的信任,抓住机会混入了上官家,然后,继续潜伏。 最终,他等到了上官无相的大驾光临。 通過這几年搜索到的上官无相的情报,周森百般投其所好,也就获取了上官无相的好感和信任,混到了上官无相身边去,成为了他的长随。 当他来到仇人身边之后,复仇计划也就完成了一大半。 最后,他抓住了机会和上官无相同时服下了彼岸花,之后,立马服下慢性毒*药失魂散,和仇人同归于尽。 整個计划策划了十来年,方才实现。 這是最好的结局,若是不动用彼岸花,就算他真正成为了上官无相的心腹,也不可能将其暗杀。 一個是炼气境中期的强者,一個是一辈子卡在炼体境的武徒,动用武力刺杀?不過是天方夜谭。 這是顾小召的猜想,他觉得事情的真相多半也是如此,八九不离十。 深吸一口气,顾小召望着周世玉,轻声說道。 “我有一法能让周大叔获得暂时的清醒,只是……” 迟疑了一下,他還是把话說了出来。 “這相当于回光返照,之后,周大叔便会……失去所有生机!” 周世玉瞧着自己的父亲,表情恍惚。 就這样,一直沒有說话。 過了许久,她方才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