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度假 作者:波波 這一晚我睡得特别安稳,尽管是在监狱大牢裡,却是我到了這個时空之后睡得最香最沉最平静的一次。第二天早上醒来,牢房已经大亮,我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手碰到左脸颊,痛得抽了一口气。坐到桌前,眼睛看向镜中的投影,微微一怔。手轻轻抚上左脸上昨日被落霜抓破的伤口,轻轻吸了口气,好长好深的一道伤痕,从外眼角一直划到唇角,皮被挑破了,翻出粉红的肌肉,凝着黄色的血清,看上去异常丑陋和狰狞。看這样子,即便是好了,也一定会留下疤痕。我把手捂在脸上,轻笑一声,叶海花,人真的不能做坏事,你看,报应马上就来了。 可能是睡太久,眼皮有些浮肿,我抓起梳子梳头,照旧用丝带绑好头发。看看這牢房四周,看来是沒有洗漱用水了,不知道官府会把我們关多久?這么多姑娘,一個一個的,够得审,我一点儿也不担心她们会有什么事,以楚殇的警慎,断不会在倚红楼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若他真的落網,不管他是不是无极门的门主,他都断然不会承认,更不会把月娘和倚红楼牵连进来。官府查无实据,老把這些花魁关着也不是個事儿,毕竟“超级花魁”才刚刚举行完,百姓的热情還在,花魁姑娘对粉丝的影响力還在,那些粉丝近期一定会闹事的。官府查不到证据,又面临舆论压力,肯定会放人。为她们担心,還不如担心一下沒有水洗漱,不知道从牢裡放出去会臭成什么样子。 有人开门,狱卒推门进来,笑道:“卡门姑娘,有人来看你。”說着,放了一個人进来,我一看,白衣出尘,面带忧色,不是凤歌是谁? 赶紧转過身,天,這副鬼样子怎么见人?凤歌却已看到我脸上的伤,冲過来一把扭過我的身子,倒抽一口气:“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沒事沒事。”倒是我来安抚他,见他蹙紧了眉,笑着伸手抚他的额头,“你别担心。一点小伤,過两天就好了。” “這样深的伤口,得赶紧找大夫来看看。”凤歌說着就要往外走,我赶紧拉住他,笑道:“别呀,你当這裡是你家呀,這是大牢来着。” 他皱着眉道:“我去找狱卒,看看他有沒有药。” “不用了,真的沒事。”我拉住他不放手,留住這條疤又如何?算是对我做坏事的惩罚,我既然做了,就不怕报应。 “雪儿!”凤歌有些气急,“你是女孩子,脸上带條疤以后怎么见人?” 我倒“噗哧”一声笑出来:“反正我也不是什么美女,有什么关系。” 他又气又恼地白我一眼:“真沒见過你這么对自己的脸都不上心的女子。” “凤歌见過月妈妈了么?”我引他转开话题,别老把注意力放在我的脸上。 他怔了怔,点了一下头:“嗯。” “她沒事吧?”我忐忑地问。我心裡对凤歌是有愧疚感的,月娘如果有事,凤歌一定会很难過。 “還好。”凤歌表情有些莫测,“晚池经营倚红楼多年,也识得些达官贵人,案子還在调查中,又沒定案,暂时不会吃什么苦。” 凤歌說的都是在我预料之中的,我点点头道:“楚殇這案子,应该不会牵连月妈妈吧?” “倚红楼只是青楼,打开门做生意,进来的都是客人,沒理由去查客人的身份。”凤歌轻叹道,“不過,我也不相信楚殇是无极门的门主。” “为什么?”凤歌這么了解他? “官府把這件事的消息都封锁了,内情是怎么样的,我們這些老百姓根本不清楚。”凤歌叹道,“以我对他的了解,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的。” 這件事自然不是這么简单的,我淡淡地笑了。凤歌虽然平日裡看似对什么都不上心,却不是笨人,凤歌猜得到的,朝廷不可能猜不到,不過,就算朝廷能想到别有隐情又如何,以我对歷史的了解,遇到這种事,不管是哪個朝代的皇帝,都是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過一個的。 看来朝廷对這件事很重视啊,一点消息也不透露出来,我原本還想刺探一些楚殇的现况,现在看来是不太可能了。狱卒打开门道:“卡门姑娘,探访時間到了。” 凤歌走過去,从袖裡掏出银票一样的东西交到狱卒手上:“麻烦你,能不能帮卡门姑娘找点金创药。”沒想到凤歌這样一個玻璃人儿,也通晓這些世故人情。 狱卒把那张银票摊开一看,眼睛一亮,笑得牙得合不拢了:“公子這是說的什么话,沒問題沒問題,我一会儿就给姑娘送過来。” 看来那张银票面值颇大,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凤歌转身对我道:“我明儿再来看你,你好生歇着,别想太多,会沒事的。” “嗯。”我笑了笑,沒有道谢,花這么多钱替我打点,不是說声“谢谢”就能完了的。凤歌,欠你的钱可以還,欠你的情我怎么還得清? 凤歌走后一会儿,那狱卒還真把金创药拿来了。我试探着问他能不能给我打盆洗漱水,沒想到他竟然答应了,不知道是凤歌给的银票起了作用,還是寂将军的关照起了作用。我拧了毛巾,对着镜子,轻轻将伤口周围的血污擦干净,再擦了擦脸,才把瓶裡的药末倒在伤口上。药一渗入皮肉,我吸了口气,有些刺痛,现在翻出的红肉看不到了,只剩下一條白药疤。真丑,我把铜镜倒铺到桌上,這鬼样子我自己都不待见多看一眼。 躺到床上去,又睡不着,站起来,又不知道做什么,呆在牢裡還真是无聊,不知道小红和红叶怎么样了。红叶我不担心她,她性子豁达,应该能做些自我开导,小红就难說了,那丫头前晚就被吓坏了,這会儿遭受了這么大的变故,关在牢裡别胡思乱想才好。 但我担心也沒用,我叹了一声,眼睛扫到桌上,看到纸笔墨砚,走到桌前坐下,左右无事,当是磨自己的耐性好了。我拿了块墨在砚裡磨,虽然现在被关在牢裡,但是钱還是要赚的,有一段日子沒有给金大娘新花样儿了,倚红楼出了事,金大娘這样的商人撇清关系都来不及,是肯定不会来探监的,但我們那合约可還有效,我還指望着坐完牢出去查账呢。 上次画的卡通小猪那么受欢迎,這次多画点好了,反正在牢裡别的东西沒有,時間倒是一大把,我画了一整套Q版的十二生肖,画完了觉得腰有些软,我搁了笔,躺到床上去,手在腰上揉捏了一阵,缓缓滑到了小腹。這两日倚红楼遭遇突变,让我差点忘了肚子裡這块肉,這会子它以這样的方式,提醒着它的存在。我轻轻抚mo着依旧平坦的小腹,宝宝,妈妈设计害了你爸爸,你若出生,一定会恨我吧?整件事中,最无辜的就是你,可是妈妈仍然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对不起宝宝,是妈妈太狠心,我不能留下你,我不希望你生下来受苦,对不起……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房门响了响,我赶紧抹掉眼角的泪,从床上坐起来。不等狱卒說什么,寂平安已闪身进来,见到我高兴地冲過来:“姐姐,看到你就好了,你沒事吧?咦?”她跳起来,怒道:“你的脸怎么了?是不是他们欺负你?我找他们算账去……” 呵,受伤受在脸上,可真麻烦。我笑了笑,拉着她的手道:“沒人欺负我,我自己不小心划伤的。平安怎么来了?” “我听說倚红楼被查封的事,怕姐姐受委屈,過来看看。”她带来了零食水果书籍這些吃的用的,甚至把我的吉他也带到牢裡来了,我笑着摇摇头道:“你当我是来度假么?带這么多消遣的东西。” “度假?”平安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地问,“是什么?” “度假就是在有钱有闲的时候抛开俗事寻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做几天隐士。”我想了想,简单地翻译给她听。平安“噗哧”一声笑出来,道:“姐姐也真会替自個儿排解,敢情你把蹲大牢当成度假么?” “当成度假也沒什么不好。”我笑道,人要学会苦中作乐,這日子才好過些。 “姐姐這样想我就放心了。”平安拉起我的手道,“姐姐不用太担心,皇上遣御史苏大人、罗太师和我二叔审這個案子,我二叔一定会帮你的。” “那你回去代我谢谢寂将军。”我倒不太在意,我心中有数,官府不可能把我們关得太久,“谢谢寂将军,给我這份照顾。”這份情我還是要承的,不管是這单间的待遇,還是平安带来的這些消遣物,以及嘱咐狱卒给我的关照。哪一样,都是雪中送碳,虽然对他是举手之劳,但换個人,未必有這样的心做這份事。 “姐姐跟我客气什么。”寂平安佯作不悦,随即笑道,“对了,回暖姐姐、苏姐姐還有裳儿姐姐她们,都托我问候你来着。” “呃?”我有些讶异,這倒是在我预料之外的了,敢情我還被那帮千金娇女们记挂着?真是好大的面子啊。 “嗯,苏姐姐和裳儿姐姐都說要跟御史大人和罗太师說情来着,让早点把姐姐放出去。”平安笑道。 呵,這些特权阶级的高干子弟呀,瞧平安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我有些好笑:“這不好吧,平安,代我谢谢她们,請她们别为我的事费心,大人们知道怎么做事。”要是让這些娇女们一闹,反倒引起那些大人们的注意,专门来查我反倒不妙了,别好心办坏事。我想了想道:“你若得闲,也替我关照一下小红,我就很感谢了。” “姐姐就是這样的性子,对什么都不在意,這样子好吃亏的。”平安皱了皱眉,站起来道,“你别担心,這事儿我們管定了,姐姐就安安心心等着我們接你出去。小红那裡你也别担心,我今儿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姐姐。” 我有苦难言,看着她走出去,也不好阻她。发了会儿呆,眼光落到平安带来的吉他上,我解开琴套,将它取出来,手指在琴弦上拔了两下。前世不管是开心還是不开心,我都喜歡抱着吉他在院子裡弹唱,沒想到来到這個时空,那個曾经是排解我情绪的妙物,倒成了我谋生和替我解难的工具,沒有一次弹它是为自己弹、自己唱的。 调好音,我抱着吉他坐到床上去,靠着墙,一串无意识的音符从琴弦中流淌出来,我闭着眼睛,不停歇地弹下去,宇公子、楚殇、凤歌、冥焰、月娘、红叶、小红、平安,一张张脸交替在我脑海中出现,来到這個时空来一個多月,怎么就发生了這么多事?真像一场梦啊,不知道我今天睡過去,明天醒来,是不是发现我其实只是坐在公司的办公桌前,开着电脑,伏在桌上打了個盹儿? 南柯一梦,终是会醒。 分割线 感谢各位大人的长评,特别是wuyaa大人的那篇,真是让我受益匪浅,可能言情小說的通病就是让一切男猪围着女猪转,所以对人物的性格产生的故事的合理性形成了严重的硬伤,這篇东西如果写完做修改,会把大人的意见考虑进去,不過那时肯定会有较大的改动了。很多大大对女主对宇的感情觉得有些不可理解,或者认为宇很无情,其实,女主自己也并沒有对宇付出過什么,让人觉得她付出了真心,只是因为是第一人称的描写,女主的心理活动读者可以直观地感觉到,而宇的则不能。对宇来說,他又何尝不是在揣测女主的心思,都是相互在猜测、拭探,所以两個人,沒什么情多情少的問題,半斤八两而已。嗯,最后祝各位大大看得愉快,国庆、中秋双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