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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你,我装的 第33节

作者:未知
剩下的都是小辈,该由他们主动敬酒。蒋伯尧面色肃穆,匆匆送上祝福先干了一杯便结束。轮了一圈,到蒋明诚。 他最后一個站起来,给自己的杯子门上,继而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 “祝词都被大家說得差不多了,我這裡沒什么新鲜的,就祝你们长长久久,白头偕老吧。” 宁思音心說,千万别,我還盼着继承遗产呢。 嘴上当然是笑靥如花地說谢谢。 蒋家之后,是宁家的亲戚。 宁家亲戚不多,桌上一半是宁光启的至交好友,宁思音跟着严秉坚认過人,虽然基本都只见過一次,所幸沒有叫错。 当然,又顺利收获一大堆红包,每一個都相当丰厚。宁光启跟老爷子一样,直接给了张卡。 “赶紧给我也到一杯!快点!” 宁思音听到這個声音,保持着笑容视线转過去,看到两张久违的脸。 那是一对盛装打扮、却从举手投足透出寒酸的夫妇,并不便宜的礼,在他们身上显得违和又不合身,两人的气质与周遭格格不入。 宁思音沒想到他们会来。 她的养父母,陈家夫妇。 陈母一边不住瞄她,催着陈父给她也倒了酒,端起来冲她讪笑。陈父同样一脸憨厚中带着几分拘束的笑容,举着酒杯在她面前似乎有些局促。 “一一……思音。”他說到一半又急忙改口,“恭喜你,结婚了。” 宁思音端持着笑容:“谢谢。” 蒋措看向她,她解释道:“這是我的养父母。” “伯父、伯母。”蒋措对两人不失礼节,主动敬酒,“二位对思音的养育之恩我們会铭记于心,這杯酒敬二位。” 陈父受宠若惊,赶忙跟着一起干了。 喝完酒,陈母又看着宁思音,說不清是什么含义的眼神,念叨:“瞧瞧,现在和以前真是不一样了,穿着這么漂亮的衣服,真的跟千金大小姐似的。” 也许她想表达的并非這個意思,但這句话有多不合时宜,从桌上一圈人微妙的表情可见一二。 “好了。”宁光启出声,威严的气势令人本能生畏,“你们抚养思音多年,养恩深厚,所以請你们来观礼。敬完酒就坐下吧。” 陈家夫妇在他面前犹如两只鹌鹑,赶忙应声坐下。 宁思音的仪态沒有一丝裂缝,微笑着转身就要去下一桌。 “姐!”一直傻站在陈母身后的男孩急忙叫了一声。宁思音回過头,他好像又不知道要說什么了,在一桌人的注视下脸烧起来。接着拿起自己面前的杯子,自己哗啦倒了一满杯的酒举起来。 “我敬、敬你和姐夫。恭喜你们。” 宁思音轻轻蹙眉,她沒动作,男孩举在半空的手似乎有些尴尬。 “哎你這孩子,你才多大,敬什么酒……” 就在這时,一只修长的手从旁边伸出来,捏着酒杯与他轻轻地相碰。 “同喜。”蒋措說。 陈母阻拦的话還沒說完,男孩已经仰头咕咚咕咚将整杯酒灌了下去,還沒放下杯子就被呛得弯腰直咳嗽。陈母一边嘟囔着抱怨,一边着急地给他拍背。 - 敬酒环节结束,宁思音得到空闲休息。伴娘全程随她一起,此时也一起回到休息室。 宁思音坐在椅子上活动脖子,蒋听月躺在沙发上說:“你对你养父母也真够冷淡的。他们是你的家人,虽然沒有血缘关系,但也一起生活了十多年,自己飞黄腾达就和他们撇清关系了?” 李希是個很直爽的妹子:“這是她自己的家事,你管那么多干嘛。” “看不惯。”蒋听月說。 李希:“那就别看。” “我嘿!”蒋听月偏過头来瞪她,“注意你的态度李小鸡,我可是你男朋友的姑姑,你将来能不能過门,可要看我。” 李希刚正不阿:“哦,這還是你婶儿呢,你也注意自己的态度。” 自从這两個人被选做唯二的伴娘,三個女人创了一個群聊,這俩人每一天不是在斗嘴就是在斗嘴的路上。 這时,宁思音忽然說:“你们知道我爷爷是怎么找到我的嗎?” 蒋听月的视线斜過来。 李希說:“并不想知道。” “由不得你。”宁思音从椅子上转過来,在两人的注视下,缓缓讲起,“是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自己坐在公交车站台,吃蛋糕许愿的时候。知道我当时许的生日愿望是什么嗎?‘我想要很多很多的钱,我想要一夜暴富,我想变成一個富婆,有花不完的钱。’” “這么朴素。”蒋听月說。 “别插嘴,小侄女。”宁思音继续讲,“许完愿望一睁眼,一個老头儿坐着林肯出现在我面前,跟我說:‘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孙女。’然后我就被带回了宁家,一夜暴富,变成了一個富婆,拥有花不完的钱。刺不刺激?” 蒋听月不信:“写剧本呢你?” 宁思音沒理会。“我那天吃的蛋糕,十六块钱买的。我們学校附近面包房做的,草莓慕斯,我看了很多很多次,沒有钱买。生日那天早上,我问我妈——我的养母,要二十块钱,我說我今天生日,想吃块蛋糕。你们知道她說什么嗎?” ——“你弟生日不是才吃過,那东西又贵又腻有什么好吃的。成天不知道替家裡干一点活,就知道要钱要钱,你当我会生钱?” 宁思音用自己的语气复述的话,沒有当初从陈母口中說出来的味道。 但這样的言语,让蒋听月和李希都找不到话来接。 “我十八岁之前,沒有吃過属于自己的生日蛋糕。” 休息室一片沉默。 宁思音看向蒋听月,她的表情有那么几分内疚,张口想要道歉。 宁思音:“所以不要对你的婶婶指手画脚,懂了嗎。” “……” 蒋听月冲她翻了一個大白眼,“稀得理你。” - 蒋二奶奶差人来叫,跟妆师替宁思音补妆,整理好的李希打开门,又回头:“新娘子。” 宁思音从镜子裡望過去,十六七岁的男孩穿着并不合身的衬衣和邋遢的牛仔裤,明明很尴尬却坚持地顶着许多姐姐们的目光站在门口。 宁思音补完妆才起身,男孩看着她悻悻地叫:“姐。” “你来干嘛?”宁思音說。 他挠头,支支吾吾半天,从牛仔裤的口袋裡掏出一個四边已经磨损、皱皱巴巴的红包信封,往前递了递。 “爸妈给你准备的红包。庆祝你结婚的。”他說。 那红包并不厚,甚至在宁思音刚刚收到的那些面前,只能用磕碜形容。 宁思音低头看了一眼。 陈家夫妇才不会给她准备红包,准备了更不会叫他一個小孩来送。 宁思音沒接,回手从大喇喇放在化妆间桌子上的托盘上捡了個沉甸甸的红包丢到男孩怀裡。他下意识接住,又急切地往回推:“姐,我不是要……” “别来找我。”宁思音每一個毛孔都散发着无情,从他身旁头也不回地走了過去。 第23章 我爱谁 [vip] 打从一开始, 宁思音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 太早的事已经记不得,记忆深处只残留几個朦胧的、在福利院的碎片,随着時間流逝, 越来越难拼凑成一個完整画面。 她记事的时候已经是陈一了。 陈一。 不重要的陈一, 懒得费心起名字随口拈来一個一的陈一。 穷鬼陈一。 陈家住在一個老破小家属院, 宁思音還是一個光屁股的小孩时,什么都不懂, 对家裡的贫穷倒也沒什么体会。很快有了陈望生,而她逐渐成长, 爸妈对陈望生与对她的差距,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 让她从很早就建立了清晰的自我认知。 “那闺女不是老陈亲生的。” “老陈媳妇结了婚好些年都生不出孩子,去医院查不出来啥毛病,什么庙都拜過了,沒用。后来有個算命的老瞎子给指了路,他俩去领养了一個女孩,害, 沒過两年還真生了個儿子。” 于是所有的偏心都有了解释。 起初, 宁思音想着,以后长大了一定要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這不是她的家, 她早晚是要回自己家的。所以在這裡過得再苦都不算什么,哪個童话裡的公主沒经历過一点坎坷呢?白雪公主吃過毒苹果才打败了皇后。 为此,她勤勤恳恳地制定了一個计划,并在那几年的成长中, 每当有新见解便及时作出修正。 首先, 要找到自己曾经住過的那家福利院。九岁那年, 她知道了怀县儿童福利院。听說在离陈家很远很远的地方, 要坐很久的车才能去到。她把“怀县儿童福利院”写在本子上,计划着有一天找到這個地方。 五年级的那個暑假,她独自一人辗转几趟公交车,第一次来到怀市儿童福利院的门口。虽然只看到了上锁的铁门,虽然在门外循环往复徘徊到傍晚都沒有鼓起勇气,這次出行仍然被她视作通向成功的第一次胜利。 之后的一年多,她每隔一段時間就坐公交车来到福利院视察,站在门口向裡面望一望。這成了她必不可少的一项日程。 她打算等到时机成熟,就进去调查自己的身世。尽管她也并不清楚到底什么时机算成熟。 她還把一些自己认为很重要的事情记录下来。比方說,那些快要被時間稀释的福利院记忆;陈家夫妇和陈望生都是单眼皮,她是双眼皮;還有发烧肺炎出院那次,在检查单上偷看到的自己的血型——她是ab型。 宁思音喜歡在自己身上发现与那三個人的不同,這些不同驗證加深她对自己身世的确信,某种程度上,也让她找到一個在悲惨生活裡躲避风雨的角落。 她期待着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她幻想着那之后的人生。 狗血伦理电视剧会告诉我們,假如真的找到亲生父母,要怎么驗證是不是真的呢?宁思音为自己设想好了几個問題来考验他们。 她的出生年月日啊。 她是什么时候被送到福利院的? 她身上有一颗小痣,他们记得在哪裡嗎? 电视剧裡那些失散多年后终于相认的父母和孩子,总会痛哭流涕悲痛欲绝。宁思音每次看到這种相认场景,就特别的感同身受,仿佛自己就是那個被找到的主角,哭得比演员更摧心剖肝情凄意切。 她看過很多部這样的电视剧,她知道哪個演员不行哭得很假,哪個演员哭得最好看,她学会了好几种不同的哭泣方式。 她提前把亲生父母终于找到自己的画面在脑内排练了上千遍,对着镜子练习好了用什么样的表情,并警戒自己哭的时候千万不要流鼻涕,会很丑。 在同龄人玩泥巴打群架看喜羊羊的时候,宁思音已经拥有了非常明确的人生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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