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界限(7) 作者:未知 穆怀阳沒有跑完全程自然算是最后一名,穆怀阳队的四個人全部要和他一起接受魔鬼训练,而对于這样的结果穆怀阳沒有任何异议。 Kimi最后跑了第一名,训练成绩比最好成绩提高了0.18秒,這对于赛车手来說是非常显著的进步。 Kimi不懂为何刚刚朗奕突然叫停,见现在朗奕和穆怀阳的气氛紧绷而诡异,呲牙說道,“果然练车還需要老练的车手带路,我一路紧跟穆哥也刷新了最好成绩!” “……”朗奕沒吭声,转身走出了休息室。 穆怀阳神情复杂的瞥了眼Kimi,手握紧又松,沉静的回了句,“跟我沒关系,是你自己跑的。” 然后对同组受到自己牵连的三名队友扯了扯嘴角,“对不住了。” “沒关系穆哥,马上比赛,我們刚好也想加强训练力度呢。” 穆怀阳拍拍Wing的肩膀,也转身走出了休息室。 “這都怎么了?”几個赛车手面面相觑,搞不清楚两個人什么情况。 朗奕径直走进汽车保养仓,坐进自己的红色赛车内,发疯一样的扭动点火开关,久未经人开的火红法拉利瞬间发出巨大的轰鸣,给予待发。朗奕浑身开始抽搐,惊恐的人群瞬间袭入大脑,疯狂的嘶吼声和尖叫声不绝于耳甚至压過了点火后的轰鸣。 “啊——”朗奕紧闭双眼,不顾一切的将脚放入油门中。 曾经,油门是他唯一的依靠。 可這一刻,它背叛了他。 朗奕抽搐幅度增加,身体止不住筋挛,一股恶心的感觉从胃部涌出,他开门滚出赛车狂吐不止。 追過来的穆怀阳站在门口,這一幕让他收回了准备踏入的脚步。 朗奕趴在地上狂吐不止,刘海儿全数垂下盖住紧闭的双眼,呜咽声从喉咙深处发出,他究竟为何而生,此刻又为何而痛。 穆怀阳今天這一幕提醒了他曾经度過的噩梦一样的日子,睁开眼便化身成那些上流社会赌博的工具,像被饲养的马一样被当作赌注,在地下赛场沒日沒夜的跑着赛车。 输,就代表了死。 在那裡,人命是這個世界最贫贱的东西。 這些光鲜亮丽的贵族们搂着女人在地下赛场赌哪辆车赢,堵谁开的车距离他们的女人距离最近,堵从斜坡开下,哪位车手能……生還。 朗奕和穆怀阳就是在东南亚的地下车场认识的,他和穆怀阳一样都是被卖過来的,不同的是朗奕是为了還父亲的债被强制掠走,而穆怀阳……是個孤儿。 为了活下去,他们拼命在癫狂的赛场中寻找获胜的途径,身上的被车场雇主鞭打的伤是他们坚持下去的勇气——他们发誓,一定有一天要活着走出這裡,然后将受到的伤,逐一還给他们。 在那個黑暗的地方,狠戾且技术高超的朗奕是最高价的车手,美国的一位富商和方磊同时看中了朗奕,开高价企图买下他,却遭到那位东南亚雇主的拒绝。朗奕是财神,多少富商为了他慕名而来参与到地下赌场的疯狂中,有的花重金买他赢,有的掷千金四处寻找更优秀的车手与他抗衡。 最后,是方磊找到一些门路给那個雇主施压,最终以1.7亿美元买下朗奕归顺MFC,而朗奕本人的唯一條件是,他必须和穆怀阳一起离开。 而方磊则提出若要带着穆怀阳,那么朗奕必须赢得德国卡丁车大赛的冠军,而在德国卡丁车大赛的冠军歷史上,从未有過一位华人。14岁的朗奕被方磊带到了现场,此前沒有经受過任何正规训练的他凭着在地下赛场自己学的“野路子”赢得了冠军,名声大噪。方磊兑现了他的保证,自此14岁的朗奕与16岁的穆怀阳,共同效力MFC。 他们,也成为那個宿有“车手泥潭”的地下赛车中唯一成功完好无损离开的两個孩子。 赛车,在男人的眼中可能代表奔涌的脉搏,而在朗奕的眼中,他是活着的工具,是谋生的手段,是暂时逃离的途径,是……用肮脏堆砌的血路。可当這一天终于到来,他无法再触碰车时,他怕了,真的惧怕了。 因为除了车,他一无所有。 穆怀阳默默站在门口,直到朗奕从地上爬起来才慌忙离开。 朗奕拿出手机打通一则电话,“Colin教授,治疗時間我想提前到今天。” ———— 许是朗奕的冰勺贴眼法起了作用,夏悦的眼镜在见到沈言锦时已经消了大半,夏悦用“昨晚睡晚了”這样的說辞随便搪塞了過去。 一路上夏悦有些心不在焉,后果就是无论沈言锦說什么都让她觉得有点心烦。 “……我今天過来是不是打扰到你休息了?” 沈言锦的這句话拉回夏悦的神经,意识到刚刚沈言锦和自己說话她沒有任何回应。 “别误会沈大哥,我只是在想下周和Linda的工作。” “你别紧张,我听到了下面的一些风声,Linda如果让你不舒服你告诉我,我替你撑腰。” 她最怕的就是沈言锦替她撑腰,不撑腰還沒事,一撑腰全完了。 “不用的,Linda她……对我還好的。” 沈言锦不想让不相干的人占据太多他们如今好不容易独处的時間,想到昨天的事儿,便问道。 “昨天身体不舒服么?” “嗯。” “现在好些了么?要不要我带你去医院確認下?” “沒什么大事,已经全好了。” 见夏悦的神情不像是撒谎,沈言锦就沒有执意,“别忘了下周要去医院回诊,到时候我陪你一起。” 夏悦经過长达两個月的治疗身体虽调理過来,但大脑中积压的血块一直沒消除,位置敏感,医生认为手术消除风险比较大,建议保守治疗,方案是每個月两次的理疗,物理消除血块。见效慢,却安全。 “我记得的,可是是在周一……我记得那天還有早会的。” “忘记我是老板了?放心吧,我有特权。” 夏悦搅动着手指,“嗯”了一声,后面又添了句“真的给沈大哥添麻烦了。” 這句话让沈言锦停下手裡的动作,盯着夏悦,用开玩笑的口吻說,“怎么突然间和我這么见外?” 摇着头,“我只是突然觉得好像从我出现开始一直都在重复麻烦着沈大哥,从前受伤是沈大哥救了我,如今我身体好了又打着失忆的借口赖着你。搬了出去,可房子是沈大哥找的,每個月一千块的房租也是从沈大哥给的工资裡出的……”心一横,“我……” “有人和你說了什么?” 夏悦止住后面說的话,楞楞地摇了摇头,“沒有。” 沈言锦不相信对于感情一向迟钝的夏悦会突然间想這么多。 以前夏悦对自己的态度也是感激的,却不会如此强烈的企图拒绝他给她的好意,所以一定是有人說了些什么给她或是让她听到了。 沈言锦摸了摸袖口精致的扣子,知道這件事的似乎只有……“是苏颜說了什么?” “不是!” 反驳的速度太快,沈言锦已经得出了答案。 “她說了什么?” “……”周围的男人太聪明,夏悦累感不爱。 坚定的摇头。 “让我猜猜……說我喜歡你?” “!!!” 沈言锦笑出声,這姑娘性子這么单纯好懂,他還真不放心再将她還回去一個人生活。 “你怎么想的。” 夏悦沒想到自己简单的一句话会发展成现在這個局面,她做好了疏远沈言锦的准备,却丝毫沒做好挑明這件事的准备。 摇头,坚决不开口。 沈言锦也颇有耐心的等待着。 沈Boss于是开启了循循诱导模式,“你也觉得我喜歡你?” 摇头。 “觉得我不喜歡你?” 再摇头。 “你摇头的意思是,觉得我不是不喜歡你?” 這人……夏悦不想围着這件事打转,也不知道沈言锦为什么要揪住這件事不放,“我不敢真的以为沈大哥喜歡我,我知道沈大哥的为人,当初救下我也是因为……” 沈言锦接過来,“是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 “……”夏悦闭嘴,這话她沒法接。 最不想面对的事,還是来了。 真被苏颜那個乌鸦嘴說中了,沈大哥喜歡她。 “你昨天請假也是因为知道了這件事?” “……”夏悦觉得多說多错,舔了舔嘴巴,“我不知道沈大哥在說什么。” 沈言锦叹了口气,“其实我不想让你知道的。” 這個秘密沈言锦憋了太久,他的顾虑太多,他怕小姑娘被吓到,怕被小姑娘拒绝,更怕……他会永远失去小姑娘。 他愿意守在她身边,温水煮青蛙一样的对她,让她一点点发现自己的情愫,对他逐渐信任、依赖,最后爱。 “那你就别告诉我。”夏悦孩子气的捂住耳朵。 不告诉她,然后任由她对他渐行渐远么? 沈言锦怎么可能這样的发展。 苦笑,“小悦,你听我說。” “我不想听,我知道你想說什么。”无非是你不要心理负担云云,問題是,怎么可能。 “沈大哥,我对你……对你……”一直都只是感谢。 也只有感谢。 “先别急着拒绝,”沈言锦說道,“毕竟我以为,我們這两個月的感情已经超出了爱情,不是么?” 夏悦不讲话了。 “你不愿意,我們就退回到从前的关系,我仍旧是你的‘沈大哥’。”沈言锦语重心长,“我早就把你当成了我的家人。” 家人。 多么具有魔力的两個字。 夏悦如今孤苦一人,她沒有家人。 对啊,她只有沈言锦。当然,還有朗奕……如果朗奕也能算上的话。可现阶段夏悦知道,朗奕不是家人。 “我会陪着你找回记忆,将你平安送到你的家人身边。相信我,好么?” 夏悦终于点点头,“沈大哥……那你能不能,不要喜歡我了。” 我,不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