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他想出头
轰笑。
山崩地裂一般的笑声在工作区传了出来,好像所有人都忘了自己是怎么来的,包括我。
窗外的男孩在烈日下一点点从对面楼门口往回爬,绿皮兵拎着枪跟在他身后,嘴裡乱七八糟的话谁也听不懂,但是,那一枪把一枪把往他身上砸的动作却让所有人都能看明白。
估计绿皮兵是在說:“你小子是不是有了点业绩就飘了?觉着自己哪都可以去了?”
对,這儿的人就是這么坏。
甚至有时候坏的毫无道理。
“哥,他真是自己送人头来的?”
小伙在我旁边问了一嘴。
我点点头說道:“這小子不光自己来送人头了,還是主动敲门,带着村裡其他人一起来送的。”
我這一句话,让周围的人再次轰笑成了一团,连阿勇都趴在窗户上笑出了声。
当那男孩总算是爬回到了2号楼楼下,阿大此刻就在门口等着,他缓缓蹲下說道:“還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呢吧?”
“那大哥就和你好好解释解释。”
“你之前签的合约上,有大概总共三十万的赔付金,每次将客户落地之后,你能得到十分之一,就像刚才我给你卡裡冲了六千七一样。”
“這笔钱你可以在打了申請以后,在园区裡花,想干嘛干嘛,就是不能出去。”
“等你什么时候赚够了整整三十万,也就是完成了合同上的赔付金额,就可以走了。”
他低头看着在地上的男孩:“公平么?”
男孩咬着牙,眼眶肿的像是個馒头,怒视着阿大。
阿大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好,继续說道:“觉着不公平也沒事。”
“憋着。”
“觉着我是你這辈子最大的仇人也沒事。”
“憋着。”
“反正咱们這儿就是這個规矩,你只有赚够了钱才能离开。”
阿大走了,都沒管在地上的男孩,他被两個绿皮兵架起来以后直接送进了楼裡,我估计是去了八楼。
等我第二天再看见這個家伙,刚进来时那個踌躇满志的面庞不见了,一张脸灰涛涛的,一筹不展。
甚至,连键盘也不怎么愿意敲了,就坐在电脑前,失神落魄。
七天之后,這個货挨了第一顿打,是阿勇动的手。
他被一個耳光抽倒,然后让一群人围着圈踢,连挣扎都沒挣扎一下,彻底放弃了抵抗。
最终,让阿勇抓着头发拽进了屋裡。
三天后,阿大把人放了。
因为這小子疯了。
见着人就傻笑,碰见谁都下跪,只要跪下去了,不管眼前的人是男是女,就主动给人家解裤腰带。
嘴裡還嘀嘀咕咕的自己叨咕着:“发大财,缅北能发大财!”
阿大說,這货留在园区也是浪费粮食,就给踹出了大门外。
正当我琢磨着,是不是自己装疯卖傻也能被放掉时,从楼上看着阿大把這孩子拽到了一泼狗屎前,眼睁睁瞧着他大口大口的将其吞下,才放心的转身回到了园区的行为上,彻底打消了之前的念头。
不過,那傻子沒走。
我关注的在窗口看了好几天,他每天都在园区门口坐着,见着车来车往就跪下磕头。
又過了三天后,我眼睁睁看着一個白色的面包车将其接走了。
直到有一回阿大喝醉了,我才知道這小子去了哪。
原来這么多天以来,一直有绿皮兵在岗楼上看着他,来接他的那台车,是专门负责将园区内沒有价值的人送到公海船上的。
這小子回不来了。
就算是能回来,腰上也一定会多一條竖长條的切口。
……
“你在這儿待几年了?”
這是我第一次和眼镜說话。
就是那個在我刚来时,奚落我的眼镜,脑袋上被人打漏過一回、少块骨头,一喘气儿就呼扇呼扇的那個。
“两年。”
眼镜回应着說道。
我跟他說话的契机,是在阿大组织的园区会议上,因为我們2号楼的业绩,让一直垫底的7号楼给超了。
7号楼不光超了我們,甚至還超了其他所有楼层。
好像這回整個园区同时更换的‘刷单盘’是专门儿给他们换的,才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他们楼就干出了整整一千八百多万。
是的,一千八百多万。
园区的分工是這样的,每個小组有十個人,正好坐在一排电脑后面。眼镜在当组长之前,這個组的组长是小地主。
组长上面是主管,我們這個工作区的主管是阿勇,那個随时机动,谁需要就去用甜美声线和人语音的,是芳姐,平常那群小孩都管她叫芳姨。
主管手下有六個组,也就是一個工作区,共六十人。
再往上,就是总监。
负责整個楼层和楼层内的盘口。
2号楼的总监是阿大。
他几乎不怎么管业绩,只看账本和聊天记录,谁业绩不行收拾谁。
至于督导则另有其人。
园区的督导负责管理着老板麾下的所有盘口,我也沒见過,据說那個女人是芳姐的闺蜜。
阿大除了是总监外,還是打手头儿,不是安保,安保是外面的那群绿皮兵。
所以他召开的会议,沒人敢不参加。
当我和同楼层的几個组长一起出现在了二楼会议室时,這裡還有其他几個楼层的组长,像是衔接楼裡赌盘的、楼上黄盘的、一边依然在做股转盘的,他们都在。
阿大等所有人到齐以后,在会议室暴跳如雷,扯着脖子喊:“一千八百万,他妈的7号楼用了一個月干出了整整一千八百万,你们這些人都在吃屎么?!”
眼镜似乎沒什么心情跟我聊天,他好像从看到我的那一天,就沒看得起過我。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我這個人很记仇,当天损我那一句,我一直记到现在。
“大哥。”
阿大正在发火,眼镜偏偏在這個时候站了起来,他就和正经公司开会的中层领导一样說道:“我觉着咱们這回沒弄過7号楼的主要原因是所有人都不熟悉這個‘刷单盘’的玩法,咱们以前玩‘股转盘’的时候,每次可都是把7号楼甩出好几條街。”
“大哥,要是咱们现在還做股转盘,我保证還能和以前一样!”
他想出头。
不然绝不可能在這种会议上直接站起来說话。
要知道在這儿,可沒有說空话的,每個人承诺的业绩都必须落实到合同上,要是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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