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走错了路
出去拿证据的女孩子风风火火的冲了回来,她端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到了我面前,指着电脑屏幕說道:“您看,這就是我們查到了转账记录……”
“這個,是贪污者的账户,钱就是从這儿转走的……”
“這個,是接收账户……”
“這是林老板的账户……”
我一边看一边点头,心裡的想法是:“還行,老林沒黑太多。”
老林当然在黑钱,不過每一笔钱都是在可允许范围之内。
我将电脑转了過去,问道:“還冤枉么?”
随后,我指着电脑屏幕說道:“我宣布,729林老板涉及洗黑钱,金额過十亿……”
“半布拉,按照法律,這应该怎么判处?”
半布拉說道:“根据法律,应该是死刑,剥夺全部非法所得。”
“将這個句话,写在我的处理意见裡,给勐能司法委送回去,還有,告诉勐能司法委,处刑时,必须全程直播,我邦康百姓要清清楚楚的看到处理结果。”
我话都沒說完,底下再次乱了起来。
“好!!”
“這样的,早该杀了!”
“就是他们這种人在咱们這儿挣着我們的钱,還败坏着我們的名声!”
掌声再次响起,联接成片时,本应该站在于老师身后民意,正在向我身后倾斜。
只是……于老师,为什么如此平静?
我等掌声刚落下,继续问道:“现勐能司法委主任,应该如何处理?”
“市长,我就是司法委主任出身,這时候,就应该特事特办,尽管罪不至死,为了以儆效尤,也应该处以死刑。”
“慢着!”
于老师再度出声了。
這两個字刚說出口,原本站在她身后的民意,就张开了血盆大口!
“你什么意思!”
“這种庇护罪恶,让罪恶越来越猖獗的人,不该处死么?”
“于局长,您之前的血性呢?”
“处理上一任警察局长时,那些雷霆手段呢?”
我以为于老师一定压制不住這些声音,我以为她哪怕长了一百八十张嘴,也沒办法冲過去和這么多人逐條逐句的争论……
最关键的地方是,于老师知道這一切都是假,后面,還有更加阴狠的手段要彻底将其推向深渊,为什么要在這裡较真儿呢?
于老师沒和任何人对抗,就是静静的站在那,承受着所有人的指责,我都已经看见有人将手指头戳在她脸上了,她還是动也不动。
渐渐地,周围声音弱了下来;
渐渐地,那些最为激动的情绪平淡了下去;
于老师在整個现场沒有任何声音后,反问道:“你们要杀他,心情我理解,因为他庇护了罪恶,让你们痛苦。”
“可我想问你们,如果他该杀,拐卖人口的人贩子,该不该杀?”
民怨再次沸腾:“该杀!”
“你說出大天来,也该杀!”
“一個孩子丢了,几個家庭都会顿时崩溃,凭什么不杀!”
于老师点头,再次问道:“那违背女性意愿,强行……”
“更该杀!”
這次,连现场极少数的女性都发出了声音,其中大部分還都是在肃正局工作的女孩子。
“那小偷呢?”
于老师不等所有人回应,继续說道:“要是這個小偷偷走了别人的救命钱,导致有人死在了囧困的生活环境裡呢?”
“也……该杀。”
佤族人的语气弱了。
“要是我只是不小心撞了你一下,恰巧你被撞出了马路,被车撞成了残废呢?”
“要是我只是骂了你一句,导致你心情不好,从楼上跳了下去呢?”
“要是你们去林子裡打猎,不小心射出去的箭,扎在了路過的行人身上,导致了他的死亡呢!”
于老师站在所有人面前,用這一桩桩一件件假设,将民怨平息了。
“我辛辛苦苦找仰光的法学博士为咱们修法,你们却要有法不依,要以儆效尤,你们知道不知道,在西方案例法中的一次破例,就会成为桩桩件件案件的依托!”
“每個人都知道对错是吧?每個人都知道什么是正义,什么是邪恶是吧?”
“那为什么你们聚集在一起,被愤怒裹挟着的正义,成为了坟场裡升起的太阳,谁碰见谁就要死?”
“這還是正义嘛?”
“如果你们的亲戚、朋友,包括你自己正在承受這无法拒绝的正义,你们谁還希望正义降临?”
“谁還尊重法律?”
于老师一個人,将满屋子人骂了個一個沉默不语后,真挚发问:“那和之前還有什么区别?”
“還要法律干什么!”
“這只不過是掌控权落到了你们手裡,還不允许任何人列举出事由的邪恶么?”
杀穿了。
我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可她就是一個人将這沸腾到如开水般不可触碰的民意完全杀穿了。
問題是,我却沒看到于老师在胜下這一阵之后的傲视群雄,她好像根本就不是为了赢。
“市长、秘书长,請继续。”
“啊……啊……”半布拉错愕的张开嘴‘啊’了两声,随即看向了我。
這时候你他妈看我干什么?!
我知道,半布拉是彻底沒招了。
“交由司法委,依法论处。”
我這句话說完,我所率领的黑暗,面对着肚子冲锋的于老师退后了一步,承认了她此时此刻孤身走暗巷的一腔孤勇。
“该我了么?”
于老师转過身,面向了我,如此說着。
随即,她一挥手:“我自己說吧。”
她转過了身躯,看着满屋子的佤族,轻声說道:“我是個傻子。”
這個本该是骂人的话,竟然在這一秒,让我眼眶发木。
“一個只知道……满嘴空话的……”她特别回头看了我一眼,那时,光阳顺着窗户照耀在她头上,笑得是如此灿烂:“玩理想的人。”
“我现在明白這句话的意思了,我亵渎了理想,所以,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我以为见到了勐能的最高领导可以一飞冲天的卖弄,让根本沒有决心支撑梦想的身躯临阵脱逃……”她对从山裡逃跑的事,侃侃而谈,選擇了面对。
“我以为冲着职高权威跪拜,就是化解心中阴暗面的想法;去最邪恶的地方接受考验,就是证明自己能力的方式……”她如此坦然的說出了在黑狱裡是怎么杀的人,又是怎么付出的一切:“我以为,无耻才是追逐理想的最快步伐,可我追上的那個不叫理想,叫权力。”
“我竟然尚不自知的以为這就是成功,认为可以在黑暗与光明之间走出一條属于自己的路。”
我觉着她說的不是她,是最开始的那個我。
“我以为我什么都可以,我可以利用黑暗去实现光明,到了最后才明白,光明就是光明,不能有哪怕一丁点杂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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