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梦回小村(求月票) 作者:青蚨散人 躺在游仙渡那间竹篱小院二楼茶室裡,用院中桃树上的桃子做酒引,江意饮下一小坛花姑刚酿好的回梦一醉。 這酒要酿好,需得窖藏百年,好在她有青木鼎,鼎内埋上几天就够了。 提到青木鼎,江意今日去取酒才想起来,裡面還有個用来做实验的邪修,在鼎内待了几個月,已然出现白发,有了明显的苍老迹象。 這就說明鼎内的時間加速会对置身其中的生灵产生影响,或许只有晋级成为真正的造化长生鼎,這种影响才能消除。 醉意来得很快,江意摆好蜉蝣枕,躺下开睡。 “表姐,下来吃饭咯!” 久远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江意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木质屋顶梁椽。 還是竹篱小院二楼的景象。 午后的阳光透過敞开的门扉,在竹席地垫上投下斜斜的光斑,空气中浮尘微舞。 江意有些怔忪,她以为自己会进入萧无咎的视角,体验他生命最后那段时光,却未料到是梦回她在這山中小村渡心动劫的时刻。 江意起身走到二楼平台边,小院依旧。 篱笆墙根下的喇叭花开得正好,几株绿油油的青菜在菜畦裡舒展。 院子中央那张矮旧的木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糙米饭,一碟清炒时蔬,還有两個窝头。 阳光洒在饭菜上升腾的热气上,氤氲出平凡却温暖的烟火气。 萧无咎還穿着那身打补丁的短打布衣,袖口挽起,正弯腰要把一個窝头放回盘裡。 他脚边,大白鹅白羽正梗着脖子,翅膀扑扇得尘土微扬,鹅嘴一個劲儿地朝桌上的窝头够去,发出急切的‘嘎嘎’声。 “哎哟我的祖宗!”萧无咎用身子挡住白羽,“急什么?這窝头是给人吃的,可不是给你這馋鹅的,等下给你拌点野菜糠麸。” 白羽被挡开,不满地拍打着翅膀,黑豆似的眼睛裡写满了‘我不信,你就是想吃独食’的控诉。 江意静静地看着楼下這一人一鹅的日常互动,时光仿佛在這小小的院落裡倒流。 那個在寒露前夜从容赴死的身影,此刻鲜活地站在明媚的阳光下,带着懒洋洋的笑意和生动的烟火气。 白羽還是那般神气活现,为了一口吃食敢跟主人叫板。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她心头弥漫开来,如深谷回响,带着无法忽视的唏嘘。 江意吸了口气,走下楼。 萧无咎看到她下来,咧嘴一笑,“表姐快坐,饭刚做好,趁热吃。今天這野菜是后山新掐的,嫩得很。” 江意点点头,安静地在矮桌旁坐下,品尝凡间烟火。 萧无咎毫不在意她的沉默,一边给白羽的食盆裡倒拌好的糠麸野菜,一边絮絮叨叨。 “你是不知道,今早村口可热闹了!王婶和李屠户又吵起来了,這回是为了一根葱!王婶說李屠户借了她一根葱沒還,李屠户說他压根沒拿,是王婶老眼昏花记岔了……” 他掰了半個窝头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继续。 “最后還是刘老汉路過,說他昨天看见是老张家的鸡叼走了……哎哟,笑死我了,俩人脸都臊红了,王婶鞋底子都快拍到李屠户背上了……” 他边說边摇头晃脑,眉眼间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笑意。 目光落到把食盆啄得叮当作响的白羽身上,萧无咎声调拔高。 “你這傻鹅,吃個饭跟抢似的,活像八辈子沒吃過东西!慢点吃,又沒人跟你抢!” 江意默默一边吃,一边安静地听着萧无咎絮絮叨叨地从村头說到村尾,听着他对白羽的调侃,听着白羽或不满的‘嘎嘎’声。 這些平凡琐碎,甚至有些鸡毛蒜皮的人间烟火,此刻在她耳中,胜過世间最动听的仙乐。 如果她不是修仙者,這样的山野生活,便是她最渴望的。 晚饭后,萧无咎收拾好桌子,抱来他那张桐木琴。 “昨日指法你已经熟练了,今日我教你弹曲。” 他将琴置于矮几上,示意江意坐下,眉眼间是惯常的松散笑意。 “总弹那几個音,别說白羽,连我都快听出茧子来了,得换点有新意的,比如……” 他的话尾音還悬在半空,江意的手指已落了下去。 铮—— 第一個音符便如清泉击石,空灵透澈。 紧接着,江意指尖在七弦上翻飞,一串流畅清越的音流便汩汩而出,时而如鹤唳云端,清越高亢,时而似鹤影掠水,灵动飘逸,时而若云海翻腾,气象万千。 整首曲子被她弹得洒脱不羁,仿佛那只仙鹤正挣脱了尘網束缚,翱翔于无垠青冥。 最后一個音符悠悠消散在暮色裡,小院一片寂静,连白羽都忘记了打嗝。 “你……這曲子……” 萧无咎脸上的笑容在第一個小节未完时就凝固了。 教了江意一個多月,江意什么水平,萧无咎再清楚不過,就算是修仙者,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就变成琴道大师吧? 江意的指法精准圆融,气息贯穿始终,更难得的是琴曲中那份逍遥自在的意境,几乎超越了他這個创作者! 对,创作者! 萧无咎前日才谱完這首曲子,想要等江意学会弹琴之后,将這首曲子送给她。 他還沒送,她就已学会。 江意按住琴弦,止住余韵。 她抬起眼,那双眼深不见底,“萧无咎,你已经死了!” 萧无咎瞳孔猛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仿佛被這轻飘飘的一句话抽干了所有生气。 他怔怔地看着江意,又低头看看自己摊开的手掌,那修长指腹上常年握锄抚琴留下的薄茧清晰可见。 他已经死了? 江意继续道,“如今這一切,都是我用秘法凝聚的一场梦。” 几息之间,萧无咎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逐渐开始平息,他缓缓地扯动嘴角,勾起一個释然的弧度。 “挺好,死后還能被前辈如此惦念,能這般鲜活的‘活’在前辈的梦裡……是我萧无咎的幸事。” 他顿了顿,看向江意。 “前辈特意费這番心神,在梦中寻我,是有事相托?” 江意沉默了片刻才道,“确实有两件事,在你走后,我查明了你家族的来历,還有那天道诅咒的根源,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不必了。”他声音低沉,“结局已定,黄土之下,我萧无咎不過一捧枯骨,知道再多前因后果,又能改变什么?况且這只是梦。” 江意看着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個在墓碑上刻着‘种萝卜的萧先生’的人,看淡生死,只珍视眼前一刻。 江意点了点头,“第二件事不急,既然是在我的梦中,那你想不想抛开這凡俗之躯,真正体验一次御剑凌霄的感觉?” 萧无咎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那尘封在他家族血脉深处,被琴剑双绝的祖辈传說勾引了半生的执念与向往,在這一刻被完全点燃。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少年人般的希冀,“当……当真可以?” “梦中天地,有何不可?” 江意唇角微扬,右手虚空一握。 霎時間,小院内的空气仿佛被无形之力抽走,星光自九天垂落,在她掌中飞速凝聚一把流淌着淡淡星辉的长剑。 她手腕轻翻,将长剑递给萧无咎。 萧无咎双手有些颤抖地接過這柄剑,就在他手指触及剑柄的刹那,一股奇妙的力量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冲刷着他凡俗的经脉。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充斥全身,仿佛挣脱了无形的沉重枷锁,每一個毛孔都在欢呼,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他能‘听’到风拂過树叶细微的震颤,‘看’到夜色中尘埃飘落的轨迹,甚至能隐约感知到脚下大地深处蕴藏的磅礴生机! 白羽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身上气息的剧变,激动地扑棱着翅膀。 江意站起身,同样祭出一把剑,足尖轻点,身若流云,稳稳踏上了那丈许长的青色剑光之上。 “跟我来。” 话音一落,江意御剑疾空,向着晚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