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我自己揭发自己 作者:唐优优 由于身高過低,阿离只得仰着头,望向七八级台阶上坐着的上位者。玉涵堂也眯眼看向他。 這個小小人穿着一身粗布青衣,单手负后,表情冷峻,若不是一脸婴儿肥彰显着幼童的稚嫩,玉涵堂竟恍然觉得莫名有股威压,自他身上隐隐溢出。 阿离短暂的沉默,令花朝阳陷入痛苦的纠结之中。若从大局来讲,她想让阿离站到王管事的队伍裡,帮助他坐实她是奸细的罪名,她就能光明正大的离开太虚宗地界。 可是从感情上說,她又希望阿离不要背叛她。毕竟阿离是她在這個异界,唯一一個倾心相待的人。 “我心本向明月,谁知明月照沟渠”的戏码,她不想接。 她矛盾着,又恼怒着,试图挣脱两边押住她的杂役,冲上去给阿离一脚,释放一下自己无处安放的矫情和愤怒。 阿离似乎感知到她在想什么,突然侧头,手掌向后一推,带着不耐烦的情绪,终结了她的胡思乱想。 她竟看懂他的意思。 阿离是在說:你快给我打住。 花朝阳的动作骤然停滞,空旷又肃穆的大殿内,响起阿离掷地有声的童音:“我也有证据呈上。” 在众人注视中,他从怀裡也掏出一面回溯镜。 花朝阳的心嘭嘭嘭,跳得震耳欲聋。 阿离沒有把回溯镜交给任何人,而是把镜面面向大家。 镜中画面還是灵溪潭的场景。 花朝阳离去后,简向杰并沒有离开,他等来了一個人。此人正是举报花朝阳的王管事。 两人的对话在镜中传出来,殿内在场的每一位都听得清清楚楚。 胡来看完全過程,放下心来,指着王管事大喝一声:“原来你才是奸细,告密的人是你。” 其他弟子紧跟胡来行事,纷纷指责起王管事来。 “你竟然贼喊捉贼。真是畜生不如。” “還敢诬陷花花,真是恬不知耻。” “你就是嫉妒花花种灵植的手艺才不要脸想赶她走,幸亏我們及早发现你的阴谋,不然白白损失了花花這样难得的人才。” “你们几個蠢货還不给花花松绑,来人,快把這個王皮、王扒、王扒皮逮起来。”胡来想了半天,才记起花朝阳给王管事起的這個外号,实在是很贴切。 “对头。”姜来不再置身事外,主动给花朝阳松绑。 形势瞬间逆转。 王管事還沒回過神来,人就已经被钳制住,享受了与花朝阳先前一样的待遇。 而花朝阳解放了双手后,抠出嘴裡的破布條子,面对眼前情形,木然地张了张嘴......她迫切想要为自己的命运再抗争一下:那個奸细是我是我真是我。請赶我下山吧。 可是,看着已经五花大绑的王扒皮,花朝阳深知大势已去,她唯一的下山机会,像聚集在持云峰山顶上的乌云,轻轻地挥一挥手,飘走了。 還好,阿离沒有背叛她。 她的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阿离身上,顿觉自己当初捡他回来是明智之举。這小子還算讲义气。 忘记了他平时对她的颐指气使,越看越觉得阿离顺眼。 眼窝无来由的涌出一股暖流,不得不被她强行忍住。 阿离也看着她,眼神却如灵气复苏的灵溪潭,让人琢磨不透。 花朝阳走上前开心地伸手去摸他的头顶,被他灵巧避开。 沒好气地沉脸怒斥:“說了不要碰我头。” “臭小子。”花朝阳偏不信邪,又要伸手去摸,却被大殿内一声尖利刺耳的叫声吓得缩回了手。 原来王管事已然回神,正又蹦又跳的为自己辩解。他不肯乖乖就范,不肯就這样如死狗般被拖下去,一個劲的解释着。 他口沫横飞的表演,沒有得来任何人的同情,反而更让玉涵堂厌恶。 轰苍蝇般挥挥手:“撵出持云峰。永不可踏入山门半步。” 娑婆大陆有两类人。 眉间有印记的是修仙者,如阿离; 眉间沒有印记的属于随世者,如花朝阳。 随世者虽沒有修仙资质,過着生老病死的平凡生活,但随世者有一种修仙者不可或缺的重要作用,在灵气匮乏的修仙界,他们可以种植灵植,为修仙者修炼提供灵力。 种植灵植這种事,修仙者是无法办到的,天道如此。 這是這個世间的生存法则。 不仅如此,修仙者不能滥杀随世者,否则要反噬灵力,倒扣灵力值。 王管事沾了身份的光,不然這种泄密的重罪,玉涵堂不杀他,众弟子也要把他活剐了捣成烂泥。 事已至此,王管事自知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却并不觉得自己错了。 给对手壮大的机会,就是对自己残忍。 如果再来一次,他也一定会這样做。 反观花朝阳,被持云峰弟子团团围住,如众星捧月。他在心中咬牙切齿,总有一天,一定会找花朝阳报此驱逐之仇。 清走了王管事,胡来眉飞色舞地向座上的玉涵堂,举荐花朝阳担任灵植园的管事。 师弟们皆安奈不住喜悦,高声附和,一致推选花朝阳任管事一职。 大家早就在与阿离共谋留住花朝阳时,达成高度共识,只要花朝阳担任灵植园管事,他们撷取灵植灵力再不用高价购买。 眼看就能实现灵力自由,和谐的乐章裡突然跳出一個刺耳的音符“我反对。” 众人诧异地瞧向发表不同意见的花朝阳,只见她一脸严肃,严肃的都要哭出来了。 你们這群只想占便宜的家伙,难道不问当事人意见嗎? “我反对胡师兄的提议。管事一职還是由能者来当吧。我年纪小、经验不足,担不起這样重的担子。”花朝阳不想在這儿多待一秒。 以为她傻嗎? 给個芝麻绿豆的官当当,就想套牢她,還想白占她便宜,免費为他们种灵植。這种傻事,她才不干。 她就知道,這帮人打一开始就沒安好心。 胡来笑着凑上前,劝道:“为了你的事,我們操碎了心。生怕王管事把你撵出持云峰,大家想尽办法为你洗脱罪名,你怎么着也得领了职务应付十天半月的。”只要上位,想下来就沒那么容易了。 “想尽办法裡”有沒有一條与阿离串通?花朝阳学着胡来之前死不认账的样子,两手交扣在小腹,垂下眼帘。不搭理他。 心中腹诽:我說是谁跟我過不去呢?原来是你胡来打头带队,阻断了我的生路啊? 带头大哥,隐身符的帐還沒算呢。 這次新仇旧恨一起结清。 花朝阳狠起来连自己都害:“胡师兄,你真是错怪王管事了。他检举的事是真的。我真的通敌了。我给简向杰的瓦罐裡,装的就是灵溪潭裡的潭水。” 她又看向玉涵堂,高声陈词,声音裡有掩饰不掉的炫耀:“玉掌座,我自己揭发我自己,我是奸细我是叛徒,我有罪,您把我也赶出山门,逐出太虚宗吧。” 求你了。 空气,突然安静。 胡来觉得,他不应该這么早就让人放开她,至少嘴应该堵上。 众人面面相觑。 此刻,如果花朝阳会读心术,定会从持云峰诸弟子精彩绝伦的内心独白中,找到强烈的共鸣。 四师兄郭不去:“花花是看穿了大师兄的诡计,才会這样毫不留情的拒绝吧。都怪大师兄,太過急于求成。若惦记花花的手艺,拿灵石换不就得了......還好我家是修仙世家,有的是灵石。哎,都怪大师兄太穷了。” 小师弟姜来:“花朝阳最记仇。幸好她不知道卖给她的道袍被我动了手脚,不然以后她培育的灵植不肯给我用,那我可就惨了。都怪大师兄,都是他逼我這么干的。╮(╯▽╰)╭” 三师兄风不疑:“都怪大师兄,這個时候怎么能說這事呢?早就劝他要沉住气。私底下安抚好花朝阳再向师父請示不就好了?现在逼得她直接把自己划到王扒皮的队伍裡,尴尬了吧,沒法收场了吧。都怪大师兄不沉稳,把事情搞砸了。” 其他师兄弟:“都怪大师兄......” 大师兄胡来突然觉得脊背沒来由的针扎刺痛,他猛然回头看向师弟,众人来不及收回目光裡的怨怼...... 尴尬地群目相对⊙﹏⊙‖∣° ......大师兄這是抽什么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