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主播
李蟠一路攀爬到顶楼,在楼顶看到一辆面包车。
唷,這圆胖子主播還挺精的呢,也是啊,反正都是鬼楼探险,相比一路爬四十层,那還是下楼省点力气,到一楼再远程操控,把车开下来就行了。
当然,這不是单纯的‘车’,李蟠绕车转了一圈,他也是学机械的,看出对方做了许多不大合法合规,当然NCPA也懒得管的改造。
面包车其实只剩了個壳子,大概只为了内部空间和套用牌照,而底盘都改装了涡轮引擎和矢量喷口,可以短途起降升空,应该是从老式的浮空车上拆下来的,车裡的电机也被大改過,车顶還有卫星天线和信号中转器,装了不少DIY设备和军用品,保证直播信号的强度,倒還是個专业的极客主播呢。
那当然的,你真以为做主播很简单嗎?动动嘴皮子就行了?這年头赚钱的活沒一样简单的,就算真是只动嘴皮子也是本事啊,有的人三句话就能把天聊死咧。
李蟠从一楼跑上来,也沒见到有啥問題,于是签到打卡,就打算回了。
本来他是打算把浮空车叫到屋顶的,但天台這么块地方已经被那主播的设备都占住了,而且刚才那胖子骂他,李蟠便也想吓唬吓唬這胖子,让他在直播间裡出個大丑,于是咦嘻嘻嘻得阴笑着,又扛着太刀,悄咪咪往楼下走。
這一走,就一直走到一楼。
李蟠从正门走出来,眨眨眼看到自己的浮空车。
那胖子人沒了。
从楼顶走到楼下,就一條楼梯间,是消防通道,所以可以自由进出,而沿路通往公寓层的防火门都关着,因为虽然烂尾,有些人也是不想你搬进毛坯房影响其他楼盘销量的,所以早就断了电,除非电锯硬拆,否则民用武器根本打不开。
那么大一個胖子,那么大一堆东西,大白天的,就,人沒了?
怎么回事?真有怪物?
李蟠放出公司的无人机,绕着大楼转了一圈,扫描各個楼层,又检查了屋顶。
胖子的面包车和那一堆设备都還在,周围也沒人,鬼楼区空空荡荡,冷冷清清的,浮空车的监控,也根本沒有发现人往来。
李蟠皱起眉,一时想不明白,干脆扛起刀,又爬了一次。
這一次仔仔细细,每一层可能的出口都確認了。
沒有物理破坏的痕迹,也沒有挣扎打斗的迹象。胖子不在楼裡,那么大一個人凭空消失了,就和李蟠接触過的前后脚。
這就是怪物么……
李蟠皱眉,进入胖子的面包车。
直播设备還在录制转播,但是胖子的设备已经失去信号了。按理說,這胖子在天台上這么多设备,就差搭一個通讯塔了,鬼楼区内直播绝对不可能出现信号丢失的状况。
而从直播平台上可以看到,弹幕和观众已经开始暴走了。起码上万人涌入直播间聊天。
那還能聊什么,当然是說主播直播爬楼遇到個赛博精神病,被人家一刀砍死了,血哗哗的……
玛德說的和真的似的,李蟠自己差点都要信了。
于是李蟠打了個电话呼叫十八技术支持,自己也戴上手套,一边检查主播的面包车,一边叫来无人机,直链车载服务器骇入。
十八利落的很,远程一阵操作就破解了ICE骇进来,家庭住址社保賬號体检报告全翻出来了。
這個圆胖子叫张Martin,直播间花名叫马儿汀肉丝,从收集到的信息看,他本来是高级工程师,做军用等离子引擎和动力系统组件的,妥妥的高级技工,小日子混得還不错,至少把助学贷款還清了。
不過战争這不是结束了么,由于局势逐渐稳定,夜氏旗下的企业大举入侵,仗着关税和政策保护来竞争(倾销)了。高天神這边本地军工企业入不敷出,只好开始裁员,把马丁肉丝也炒了鱿鱼,又由于有竞业协议,于是他只好转行做极客主播,帮人装個机,改個车,编個程,评测個芯片,挑個电脑什么的。
不過大家也知道,這年头做技术极客很卷的啊,一個芯片出来,几万個频道更新,赚那点钱還不够买新品的,不是头部的大主播,基本不可能盈利。于是這家伙就试着各种转型,比如用技术角度,切入都市怪谈這种,過来卷灵异区的文科主播了。
卷,就硬卷,不卷沒饭吃。
顺带一提這年头最火的其实是吃播,因为‘可以尝到味的手机’真的发明出来了。通常李蟠都是就着营养餐合成膏,干嚼压缩饼干看吃播超梦,哎呀简直和真的是自己在吃一样,爽得一匹咳咳。
总之,当十八号那边发现,对方還真的实时录播,并在遇到李蟠之后,信号中断之前,‘以防万一’,和直播平台实时更新共享了视频数据,把李蟠的脸也清清楚楚拍摄并缓存到云端,除非黑了直播公司的服务器,否则无法刪除之后,李蟠真是人都麻了。
妈蛋,要不把這胖子找回来,還真有点洗不清了啊。
這种‘人证物证’俱在,受害者失踪,李蟠又說不出個所以然来,NCPA可以直接逮捕他的。
当然鉴于怪物公司的特殊性,关他十天半個月的,可以走安全委员会的门路,派人把他保释出来,但這保释金不還是得让他自己打工還贷嗎!?
玛德這什么无尽還贷地狱啊,真是绝了。
李蟠一阵头痛,一时也沒有别的办法,只好扛着刀再往楼道裡跑一趟,就硬找。
如果真的是有怪物,可为什么那胖子一次就沒了,他上下上下得,就一点沒有事呢?
李蟠来到二十六层和二十七层之间的楼道,从直播记录来看,李蟠和胖子就是在這裡相遇的。之后李蟠上楼,而胖子在這直播了一阵,缓了還一会,要了点打赏上传了数据,才继续往下,接着沒下两层就失去了信号。
所以……差不多是二十四到二十五层之间,遇到怪物消失的么……
李蟠在二十四到二十七层之间反复上下,来回转悠,可始终看不出問題来。
不過他确实回忆起了一些疑点。
比如他当时,被那胖子突然大声惨叫吓了一跳。
但直播录像裡,那胖子一直在逼逼叨叨老铁家人嘴碎個不停,他嗓门還挺大的,分别后,李蟠往上爬了三层楼,都能听到胖子直播的声音,为什么在之前,却反而一点都沒察觉到上头有個人呢?
李蟠来到二十五层和二十六层之间转角的平台,抬头看看遇到胖子的地方。
录像裡,胖子显然也全程沒发现左摇右摆,模仿着猿猴挥着刀爬楼的李蟠,才被他冷不丁突然从走道尽头蹿出来,吓到差点失禁心梗的。
如果是在‘正常’的楼梯间裡,這种情况不可能发生的。
所以,
有沒有可能,
是他们中有一個人,在刚才的偶遇之前,并不在‘正常’的楼梯间裡呢?
好吧,现在李蟠天天做梦夜夜做梦,老实說也不大确定哪边是‘正常’的世界了。
总之,就暂时以他可以看到,可以听到,信号可以正常扫描到的世界为基准好了。
那不用說,胖子肉丝一开始是正常的,毕竟他全程直播的嘛。
于是李蟠看向手裡的童子切安纲,那森寒的刀光,耀目的青芒,直到此时依然沒有熄灭。
他想了想,把太刀按下,用手掌在刀刃上一抹,熄灭了那层焰光。深呼吸着,让体内那随着猿猴的舞步,运转起来的炽热的奔流,逐渐平息,沉积,仿佛死寂的泊泽。
然后他转過身,迈步走下幽暗的楼梯间,好像把自己投入昏沉,黑暗的泥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李蟠感觉自己好像又往下走了有四十层那么远,都深入地底了,可他也分明记得,這楼梯间并不通向地下室和车库,一楼往下的门都闭锁了。
所以已经‘进来’了么……
李蟠暂时停下脚步,拄着刀,闭上眼,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就站在那儿。
然后,他感觉到了震动。
是的,‘震动’,就像把身体沒入水中的时候,皮肤能隐隐约约感觉到,远处荡漾开来的,一层层的波纹,传导到他体内,那运行《太阴炼形》和猴子舞的轨道时,激起了‘震动’。
李蟠静立了一会儿,仔细分辨,发现這‘震动’不是从脚下,而是从头顶穿過来的。
不,不对,‘震动’的核心在移动……
不,不对,在移动的是他自己……
李蟠猛得抬起头,看着一层又一层,一圈又一圈,无尽得,向着虚无中螺旋延展的阶梯。
在那核心
有什么东西
在‘震动’
李蟠眯起眼,把童子切安纲持在手中,踩着楼梯扶手跳起来,肩臂轻舒,如灵猿飞渡,越過虚涧,童子切青光闪耀,一团青火沿着刀刃盘旋爆裂,直刺‘核心’!
嗡
一刀破空,在昏暗的楼道中,刺出萦绕回荡的风响,就犹如龙在低鸣。
啪得一声,李蟠落在地上,举着手中青光闪烁的长刀,又侧耳听了听。
‘震动’停止了。
暂时的。
然后他往上爬了两层,看到马丁肉丝瘫在楼梯走道上,全身都湿透了,也不知道是汗水泪水還是尿,整個人都脏兮兮臭烘烘的,狼狈不堪,大概是来回跑了十几层,最后脚一崴,就轱辘辘滚下来,瘫在地上动不得了。
不過人沒死,沒死就得起来,继续卷,继续還贷。
李蟠甩手啪啪抽了他两個耳光。
“喂!喂!肉丝!马丁!张肉丝!张马丁!”
“啊啊啊?呜呜呜啊啊啊!不要杀我啊……”
张马丁睁眼就看到那赛博精神病拄着刀立在面前,吓得惨叫起来。
“冷静点马丁!”
李蟠甩手又是一耳光。
“冷静沒。”
又一耳光。
“冷静沒。”
再一耳光。
“冷静沒。”
再……
“呜呜呜好了好了大哥,大哥,呜呜,好了,不要打了,冷静了冷静了……”
张马丁被李蟠盯着一边抽,右边脸都肿起来了。
李蟠瞧瞧他两只眼从浑浊中恢复過来,回過魂来了,才点点头,
“那好,咱们走吧。”
“呜呜……呜?走?去哪裡?”
“怎么,你真当這是你家啊!還想住這啊?”
李蟠提着刀站起来,指指他的设备。
“我带你出去,盯着直播间,有信号的时候吱一声。”
张马丁愣了愣,恍惚了一阵,猛得反应過来,想起什么似的,脸刷一下白了,
“大,大哥……刚才刚才……我我我……這楼梯……這楼……”
“少废话,不关你的事,不想死就别多问,不想疯就别多想!還不快走!”
“是是,大,大哥,我,我腿麻了,爬不起来……”
“啧,真麻烦……”
李蟠只好一手举着刀,一手把张马丁拽起来,肩并肩驾着他,往楼梯上爬。
這时张马丁才相信自己安全了,感动道。
“大,大哥,谢谢啊……”
“想谢我?行啊,转我三十万。”
“三,三十万!我哪来那么多钱……”
“沒有就闭嘴!”
“……大,大哥。”
“還不闭嘴!”
“不,不是,有信号了……”
“哦。”李蟠赶紧扭头朝直播摄像头道,“喂你们看见啦!你们家肉丝活得好好的!他自己崴了脚摔伤了!還有老子不是赛博精神病!谁再踏马造谣我顺着網线来砍你!你来說你来說!”
然后李蟠提着刀,怒瞪张马丁。
张马丁肿着一张脸,讪笑道,
“啊对对对,摔的摔的,老铁们,家人们,真不关大哥的事,都是我自己摔的。不說了懂得都懂,晚上咱们再唠啊!先下啦亲亲!”
于是這样有惊无险的把事情搞定,李蟠把张马丁带到天台面包车旁,找来医药箱帮他脚上打了個绷带,盯着他关了直播,把摄像头硬盘都交出来。
“大哥,我想明白了,這次多亏您救命,不然我小马就陷在這儿了,這裡一点小意思……”
张马丁還挺上道,虽然拿不出三十万,還是递了一张加密数据卡来。
這是一种近场通讯功能的线下区块链数据通讯卡,一种可以在断线时交互数据的设备,其中存储的代码,通常都是加密的数字代码和深網中的沉默賬號,也就是税务局禁止的,非法数字货币。
說白了就是沒洗過的黑钱。
毕竟這年头贫富差距巨大,财阀帮派猖獗,同税务局斗智斗勇的犯罪分子永远不会消失。這些黑钱虽然不能在公共系统中光明正大的使用,拿来還贷付款,但私底下個人交易,在黑市买点垃圾小商品什么的也有人收的。
李蟠眼一亮,也不露声色得把数据卡收到兜裡,和善得拍拍张马丁肩膀。
“好了,不该說的别說,滚吧。”
“哎,哎,谢谢大哥……”
张马丁点头哈腰得,本想转头离去,但犹豫了一下,又回头道,
“大哥,這鬼楼……”
李蟠皱眉,看出他還有话想說,
“你遇到什么事了。”
“我,我刚才,好像做了一個梦,梦到這楼裡的一家人……”
张马丁张了张嘴,但最后還是摇了摇头,
“哎,其实也沒啥好說的了,都已经過去這么多年了……大哥我走了。”
李蟠摆摆手,看着张马丁开小面包飘走了。当然,這件事還沒解决呢。
李蟠虽然可以用青袍怪人教的剑术,破开楼梯间的结界,自由进出怪物的领域,但那怪物本体還沒被找出来,具体的效果,除了会让人消失,迷失在回廊裡,也沒有搞清楚。
而且到底要怎么收容更不确定,干脆直接把這一片鬼楼都买下来嗎?要不干脆找两個炸弹把楼炸了?
李蟠一时也沒啥好主意。
不過今天日报可以写了,上上下下跑了這么多来回,写好报告也可以到点下班了。
废话,谁给你加班加点的,非整完不可啊!
反正最开始不就是叫他来查一下鬼楼怪物的传闻,是不是真的嗎?
是真的,结束。
怎么,還想收容?好啊,那加钱啊,咱先把调查任务奖励结算了,再来谈其他的,否则免谈!
一件怪物写两份报告他难道不香嗎?
哎,两千五百块一個月就是這么率性!就是這么洒脱!
于是李蟠唤来无人机,先把楼上楼下进出楼梯间出入口的大门焊死,免得再有人作死,就乘车回去写报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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