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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八條人鱼“回禀君上,那人类又来了!……

作者:沐沐小草
见苏小酒出来,那眼睛细长、手裡還抱着個小手炉的青年先是有些惊讶于她的穿着,這才开口:

  “师妹,我在路上遇到你這两個弟子,见他们竟然在议论你和那人鱼的事,便将他们绑了来,给了他们一点儿教训,师妹应当不会介意吧?”

  叶知阳說完,一边的申屠鳄也是哈哈笑了两声,棕『色』的鳄鱼瞳仁裡闪烁着凶光,“九师妹怎么会介意,我們不過是在替她教训徒弟,又沒有教训她本人。”

  申屠鳄說完,装出一副刚反应過来的样子,连朝苏小酒摆了摆手:“师兄我话說错了,开個玩笑,师妹别放在心上,师兄我怎么可能会想着教训师妹呢。”

  他二人话都說到這個地步了,苏小酒也明白了過来。

  叶知阳和申屠鳄,就是来找茬的。

  或许,還在沈如玉和林兰两人身上动了什么手脚,這是在等着她上套。

  但可惜……

  苏小酒看了眼痛到蜷缩在地的沈如玉和林兰两狐,并沒有叶知觉想象中的暴怒,而是平静道:“六师兄若是喜歡教训我的這两個弟子,我今日便将他们送给你吧。”

  這话一出,趴在地上等着苏小酒救援的沈如玉顿时面『色』惨白,一脸的不可置信,声音颤抖:“……师父。”

  虽說从昨夜开始,他就觉得师父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变化……

  可,沈如玉从来沒有想過,失宠這件事,真的会发生在他身上。

  从他去年进入合欢宗,就一直被苏小酒带在身侧。

  他出身一般,为了往上爬,为了讨苏小酒的欢心,他什么事都愿意去做。

  林兰也是眼前一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和沈如玉一样,虽然知道苏小酒是個喜新厌旧的『性』子,也时常讥笑那些不怎么被师父喜爱的弟子,可却从来沒有想過,他林兰也会有這么一天。

  本想着,他会凭借本体雪白可爱的样子,成为师父功法大成后第一個与她合修、形成标记结的对象,荣耀门楣,可现在,师父竟然要将他二人送给六师叔。

  六师叔可不喜歡什么男狐狸精。

  沈如玉和林兰一副肝肠寸断、凄凄惨惨的模样,叶知阳也是惊讶,笑着看向苏小酒:“师妹,你這,换口味的速度還真快。”

  他那眼神,還有一边的黄柳和绿柳,那目光,就差直說她是渣男了。

  苏小酒简直无语。

  而躲在偏殿休息,此刻正悄悄从门缝裡往外看的紫一和紫二,却是兴奋地握紧了红肿的拳头——

  說的好!

  干的漂亮!

  這两個臭狐狸精,之前一直欺负他们這些沒有『毛』『毛』,只有鳞片的弟子,长得『毛』茸茸很了不起嘛!

  申屠鳄倒是不太意外苏小酒的選擇,抬手『摸』了『摸』额上的鳞片,笑道:“今早就知道师妹你换口味了,我和你六师兄這次来,自然也给你准备了一些礼物。”

  他說着,从储物袋中拿出一物。

  那是一艘看起来很小的木船。

  “起!”

  申屠鳄一声低吼,周围空气中的灵气涌起,霎時間,那艘小木船飞快地膨胀了起来,化成了一艘足有五米高的巨大木船。

  虽高大,船身却隐隐透『露』出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苏小酒的神『色』越来越难看,叶知觉却是笑眯眯地在一侧拍了拍手:“出来吧。”

  他话音落下,从木船一侧打开了一扇门。

  “快点!”

  “你這头小虎鲸别想着转换本体,速度点,刚周天期的妖兽罢了,能入合欢宗是你的福气。”

  “……”

  “别哭了,你阿爹把你卖了可是换了一滴灵气『液』的。”

  数道鞭子挥舞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些哭声和求饶声,近百少年和妖兽被驱赶着从木船上“走”了下来。

  “师父,符合要求的都在這儿了。”木船上,最后走出了几個弟子,统一佩戴着独属于内门弟子的玉牌,正躬身朝申屠鳄汇报。

  最后出来的那個内门弟子手中,還拎着一個脸上长着些鳞片、唇角溢血不断挣扎的小少年,“真晦气,這兔崽子咬了我一口。”

  砰!

  他将那小少年直接从船舱门扔下,苏小酒眉眼泛寒,踏空上前,将人接了下来。

  “……放开我!”

  那小不断挣扎,眼底满是屈辱和仇恨,瞪着苏小酒,毫不犹豫地朝着她的胳膊一口咬下。

  只是苏小酒今天穿的是件软甲,她沒有受伤,那小少年却是疼的眼泪汪汪的。

  “哎呀,看起来师妹你還真的挺喜歡這些长着鳞片的小家伙的。”叶知阳见到這一幕,笑出了声:“师妹,你知我来意,用這些小家伙,换那些丹『药』,你觉得如何?”

  “全都跪下!”申屠鳄一挥衣袖,属于凝丹中期的威压蔓延开,将那一众来自各個种族的少年全都压着跪伏在地,而后得意洋洋地望向苏小酒,等着她开口。

  苏小酒将怀中少年交给了一边的黄柳,看着那虎鲸少年承受不住,化成了一头伤痕累累的小虎鲸,拼命保护着身下的那些人,心底杀意沸腾。

  她气息勃发,凝丹前期的气息展『露』,抵消了申屠鳄的威压。

  “怎么?师妹不满意?”申屠鳄见苏小酒表情泛冷,脸上的笑意也化成了阴寒,随手一斧劈出,“那就全都杀了吧,一群废物,竟然沒得到师妹的喜歡。”

  轰!

  一道哀鸣响起,苏小酒软甲上浮现出一道血痕。

  她实力不如申屠鳄,此刻硬接下這一斧,也有些受伤。

  “师妹,你這是何苦。”叶知阳這下倒是真的有些惊讶了,他从来沒见過苏小酒会为了一些蝼蚁挡下攻击。

  但惊讶之余,却是心底畅快。

  苏小酒竟然不忍心让這些少年都去死,看来,他们的目的能很轻松的达成了。

  苏小酒抬手擦了擦唇边的血迹,也不想和這两個恶心的东西废话,从怀裡掏出一個小盒子,丢给两人,笑了笑:“师兄說笑了,我刚才欣喜于师兄送我的礼物,一时之间沒反应過来。”

  叶知阳接過那小盒子,打开用灵力细细查探了一番,也是面『露』喜『色』:“师妹,早這样不就完了?”

  申屠鳄倒也不含糊,打出了两道灵力,解开了沈如玉和林兰身上的禁制,笑容灿烂。

  苏小酒也笑了。

  却不是因为這两人的无耻。

  而是因为就在刚刚,她亲眼见到那阳丹裡的死气,顺着叶知阳和申屠鳄的灵力,一路攀爬到了他们头顶的气运光环上。

  咔擦咔擦。

  那两個本就黑到了极致的气运光环,隐隐传来了细微的碎裂声。

  最多三天,這两人必将大难临头。

  目的得手,叶知阳和申屠鳄也不欲多留,就算有了苏小酒的這七枚阳丹,他们還需要分赃、数量也不够,得尽快回各自的山峰凝结。

  见两人要走,苏小酒沒有去看地上沈如玉和林兰那又存了一丝希望的眼神,开口问道:“六师兄,七师兄,這些少年的背景……”

  “哦這個。”叶知阳笑眯眯的,還以为苏小酒是在担心玩死了哪個人不太好交代。

  “哪有什么背景,有些是這几天从混『乱』第十八域逃亡到春城的那些小族,为了换取一些资源自愿出卖的一些族人。還有的,只不過是一些流浪诸天的孤儿罢了。”

  叶知阳說着笑了起来,“那虎鲸,干脆就是为了一口吃的,自愿上的木船。我带他走的时候,他身边還有好些個刚化形的流浪猫哭着问我還缺不缺猫,他们也想加入合欢宗。”

  “我寻思着什么时候卖身都這么上赶着了,然后你们猜那虎鲸說了什么,說他会努力加入合欢宗,然后赚很多灵石,带食物回去,他要学习那残疾人鱼,成为春城暗巷的二哥。”

  “說来真是可笑,之前师妹你那么不喜歡的那残疾人鱼,他自己吃饭都成問題了,居然還给外面那些崽子带食物。”

  他說着,一众修士,全都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一样,纷纷笑了起来。

  沈如玉此刻倒是不敢笑了,一边的林兰却是忍不住嘲笑了一声。

  那残疾人鱼,整個合欢宗好像都沒人知道他的名字,也沒人会关心他叫什么,对他的仅有印象,只有丑陋和怎么挨打都不会哭這两條而已。

  只不過大家也都在想,明明是以恢复力闻名的人鱼,为什么每次只是受了一点皮肉伤也好的那么慢?原来那人鱼竟将每個月发给他的那一两滴灵气『液』,省下来换成了不值钱的食物,送到外面去了。

  为了一群沒有修为的蝼蚁,的确可笑。

  “不、许!”

  那化成了本体的虎鲸少年,此刻也是化身成了一個面黄肌瘦、浑身伤痕的少年,一头黑发『乱』蓬蓬的,两只一双眼睛黑亮有神、满是怒意,结结巴巴的、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冒:“不、不、许……”

  “不、不……侮、辱、我……大、哥!”

  “笑死了。”叶知阳是真的觉得很搞笑,“你话都說不利索,你大哥怎么教你的?哦对,忘了你大哥也是個哑巴了哈哈哈。”

  众人笑成一团。

  虎鲸少年气的眼眶泛红,浑身发抖。

  叶知阳和申屠鳄倒是很快收敛起了笑意,开口道:“行了,师妹,你慢慢玩。”

  苏小酒握紧了双手,看着两人带着一众弟子离去,努力压下了心底的杀意。

  她看着那虽然瘦到皮包骨,却依旧精气神强健的小虎鲸,心底像是泛起了连绵的浪『潮』,传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刺痛。

  毫无疑问,這小少年口中的大哥就是寂欢。

  看书的时候,苏小酒不太理解为什么已经觉醒了血脉手握灵符的寂欢,一定要割断鱼尾,跳下山崖。

  可现在,她好像隐约有些懂了。

  或许,是为了带走暗巷裡的那些孤儿。

  虎鲸少年怒目望向苏小酒,那双鲜亮的眼睛,却仿佛在提醒着苏小酒。

  那個她觉得危险无比、潜意识有些不愿靠近的大魔王,此时還只是一個比小虎鲸大不了几岁的残疾少年。

  他不是一個只存在于书裡、距离她很远的符号。

  他是鲜活的,他吃了很多很多苦,他已经看不见了。

  苏小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些复杂的情绪,对一边的黄柳道:“将這些人都安顿好,不要饿到他们。”

  “是,副宗主。”黄柳被打了一顿,现在乖得很,立刻着手去『操』办了,紫一和紫二也跑了出来,开始帮忙。

  “绿柳,将我要的东西给我。”苏小酒望向绿柳,后者有些讪讪道:“副宗主,账本已经整理好了,但是资料還有些不全,大约還需要一段時間……”

  “先给我。”

  见苏小酒皱眉,绿柳也不敢再多言,掏出了一個小巧的下品储物袋递给了苏小酒。

  苏小酒打开看了看,而后道:“绿柳,按照我說的,将他二人移到副峰。”

  她說完,沒有理会沈如玉和林兰,而是迅速朝后山飞去。

  她越飞越担心。

  担心寂欢会在這段時間内,会作出和书中一样的决定。

  苏小酒甚至隐隐有点后悔,后悔先前沒有直接用灵符捏一個千纸鹤,让那個千纸鹤代她回去取灵石。

  而這种有点担心又有点后悔的心情,在她再次来到后山结界外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结界波动传来,石洞外,正一脸忧郁地四处张望的熊周五顿时松了一口气,『毛』茸茸的熊脸上還有些喜出望外。

  ——就在苏小酒离去后不久,他就冲回了石洞中,打算向君上回禀他的发现。

  可谁料,君上受伤過重,在给了他一滴血『液』加持后,竟就那样陷入了昏『迷』,他焦急地等待了将近一個时辰,君上才醒来。

  熊周五连忙将自己的发现口干舌燥、添油加醋地和君上汇报了一番,并十分合情合理地推导出了“废土骑士可能对美人鱼公主一见钟情了”的這個结论。

  但,他那個眉目清冷的少年君上,似乎对此沒有任何的反应,只是长睫颤了下,然后……

  『操』控着其他的鬼祟,把他给揍了一顿。

  這是熊周五万万沒有料到的。

  他措爪不及,又不敢反抗,被揍得嗷呜嗷呜的,本想改口,就听到一個自以为聪明的鬼祟跳出来說那人类一定居心叵测、不怀好意、别有所图……

  结果,那只虎族的鬼物直接被揍到吐鬼气了,比他還惨。

  熊周五也有点『摸』不准君上的心思了,只能归咎为君上的心思不是他们這种寻常鬼物能猜到的,就试着說了句:“君上,待我到外面看着,看那人类会不会在两個时辰内带着灵石過来?若我猜错,愿受惩罚。”

  這下,熊周五才沒继续挨揍。

  但君上的意思也很明显,如果苏小酒两個时辰内沒回来,那等会儿他回去,大抵是难逃一劫了。

  熊周五有些瑟瑟发抖,又有些释然。

  他飘到了结界外,看着落雪纷飞,也明白了一些。

  像君上那种年少就凝结出了鬼丹的人鱼,一定已经不会是什么单纯善良的小人鱼了,定是吃尽了苦头。

  他方才就不应该那么直接地猜测那人类喜歡君上,若是那人类真的居心叵测,君上应该不会意外,但却免不了会再一次有一丝失望吧。

  他說错了话,到时候就算君上将他打散,打死,那也是他的情报工作沒做好,怨不得别的熊。

  在苏小酒气喘吁吁地再次回来之前,熊周五是這么开解自己的。

  可当苏小酒踏着积雪降临,熊周五从她身上感知到了那股对君上的强烈担忧和浓烈的感情,熊周五還是沒忍住用力拍了拍『毛』茸茸的大腿——

  草,這,這特么要不是爱情,他就不是食铁兽了!

  熊周五飞速朝石洞飞去,距离铁门還剩好远一段距离时就忍不住喊出了声:“回禀君上,那人类又回来了!”

  阴暗的角落中,正用鬼物们齐心协力搬来的尖石,一点一点从骨血中挖断禁制锁链的寂欢,染上了鲜血的指尖缓缓顿了顿。

  听到熊周五的话,他那双枯寂深黯的银『色』瞳仁,像一潭被丢入了石块的死水,波纹晕开,到底颤了颤。

  可很快,那一丝波动,又被压下,双眸再次化为了死寂。

  来了,又如何?

  那人类,大抵是受了天道残存的力量影响罢了。

  她又怎么可能是真的只是想要救他呢?

  那头食铁兽,竟以为這是一见钟情,实在是太過天真。

  俊美苍白的面颊上沒有任何的表情,寂欢轻阖上双眸,再次凝聚出了一滴鬼气森森的血『液』。

  等這滴血『液』入体,那人类脱离了天道的『操』控和影响,看见了石洞外那些尚未形成灵智的鬼祟阴森恐怖的样子,一定会迫不及待地逃离此地,哪裡還会记得什么受伤的美人鱼公主?

  那种可笑的称呼。

  只是……唇角勾起了一丝略有些讥讽的弧度。

  当那人类真的想要逃离的那一刻,就会发现,她已经被数道鬼气钉在原地,无法动弹,然后在恐惧和绝望中,一点点被鬼气吞噬。

  甚至,都不需要走到石洞裡。

  真是沒意思透了。

  寂欢低垂下长睫,却還是在石洞外熊周五鬼哭熊嚎的声音传来之际,忍不住想:

  若是,若是她进来了。

  他当如何?

  她虽不是那合欢宗女修,可修炼的功法大抵還是一样的,若是她一进来就想要与他合修,那又当如何?

  他对那些合修与标记那些听起来就不怎么样的事,既沒什么了解,也沒有什么兴趣。

  寂欢有些麻木,又很快意识到了他在想什么,当下羞恼地抹去了心底的那一丝烦躁,眉目染血,继续用尖石磨破锁链。

  那人类死了之后,他必须要尽快离开此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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