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福清宫访友
本就早睡早起,若是被窝舒坦,還能多绵一会儿,可若被衾寒冷,便实在沒有再窝下去的想法,不如赶早上山。
于是果断起床。
出门时恰逢宫主领着童儿开始早课。童儿勤劳,早已烧好热水,互道一声早,宋游简单洗漱一番,便恭恭敬敬的向他们道谢道别了。本来他還想给点钱以作食宿费用,宫主不愿意,宋游便也干脆收回。
大晏佛道差别就在這裡了。
去佛教寺庙借宿方便,但给钱财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去道教宫观借宿要难些,可若是观主看你顺眼点了头,多数时候都是不会收钱的,而且少不得要好吃好喝招待你一番。
宋游其实更习惯前者。
顺便向宫主问了福清宫怎么走,得到回答后,他便带着三花娘娘往山上行去。
一路青石小道,浅浅白霜,一步就是一個脚印,拨露水与蛛網,不到中午,便已找到了福清宫。
這年头沒有电话,宋游也不会纸鹤传书的把戏,于是只得登门拜访。
拾阶而上,已是道韵悠悠,轻扣门环,沒等几下,就有一小童儿来开门。见他穿着道袍,却又面生,小童儿恭敬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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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面生……”
“在下伏龙观宋游,师承多行道人,来此访友。”
“敢问道长访谁?贫道好进去通报。”
“光华子道兄。”宋游說道,“道友就說伏龙观宋游来访即可。”
“道兄?”
小童儿眨巴了下眼睛。
光华子是福清宫现任宫主,已经六十多岁了,平日往来的都是山上各大宫观的观主仙师,无一不是白发苍苍的高人。再看面前這位道长,最多也就双十出头,居然称呼宫主为道兄。
小道童脸嫩得很,怕是刚进道观不久,并未听過伏龙观的名字,但也再不敢怠慢了,道了一声稍等,便连忙朝裡边跑去。
沒有多久,门内道韵便停了。
随即是震耳的迎客钟声。
“咚……”
每撞一声,三花娘娘就要颤一下。
很快,裡边传来杂乱仓促的脚步声,大门再被打开时,面前已站了一群道人。
三花娘娘抬头愣愣盯着。
只见为首的光华子白发苍苍,却是面色红润,不见皱纹,领着一群中年道人迎向宋游,人到跟前,先施了一礼,抬起头来已是满面笑容:
“道友,好久未见。”
“道兄身体健旺。”
“一年不如一年了……”
光华子连忙将宋游迎进山门:“道友快快进来,這山上冷得很。”
“是有些寒意。”
“裡边有火。”
“正好。”
宋游尽量不多客气,维护這传了两三代人的友谊。
一行人便往宫殿中走去。
身后的中年道人有十来個,年轻些的還更多些,小童儿们被挡在身后,数不了有多少,总体看来福清宫是在逐渐兴旺。除了小童儿,其他人自是知道伏龙观的名号的,有些表示恭敬,有些表示友好,有些不断偷看宋游,也有些看三花娘娘。
年长者沒有作声,年轻的也不敢开腔,便只听光华子与宋游边走边寒暄。
“道友這是出来游历了?”
“终于是被师父赶出来了。”宋游笑着說,“刚好路過逸都,在逸都小住一段時間,趁冬天前,過来拜访一下道兄洞府。”
“哈哈哈……”
光华子笑了几声,忽的有些感慨:“時間過得可真快。贫道记得第一次见道友,道友還在襁褓中。贫道第一次跟着师父去阴阳山,你们观裡還只有多行道爷和黑羽道爷,记得那时贫道也才二十来岁,一晃眼都多少年過去了。”
“時間不等人。”
“這位是……”
光华子仿佛這才看见一直跟在宋游身后的三花猫,虽是一只猫,却也沒有轻视。
“与我结伴同行的三花娘娘。”
“原来是三花娘娘,老道有礼。”
“喵~”
三花娘娘直立而起,回了一礼。
宫殿门口仍有门联。
写的是:
善为至宝,一生用之不尽;
心作良田,百世耕之有余。
宋游照例站在门口默读一遍。
到了殿中,便是围炉煮茶。
光华子将福清宫裡二三十岁的道人都叫了過来,一一介绍与宋游认识。這些人以后是要接手福清宫的,宋游则是伏龙观的唯一传人,這段缘分的延续還得看這些年轻人的交往。
随即又吩咐人取肉杀鸡,捉鱼买羊,拔菜沽酒,就是山中刚熟的猕猴桃,也叫了几個童儿去摘。
别說,這些道士手艺還不错,平日清闲,怕是沒少往這方面使劲。
吃過午饭,又是奏唱道韵。
青成山的道韵很出名,用的是方言,已是自成一派体系,宋游也坐着安静欣赏。就是三花娘娘听不进去,趴在蒲团上睡着了。
赏完道韵,便坐在一起闲聊。
不要以为僧侣凑在一起就是辩经,道人凑在一起就是论道,那和两個学生凑在一起互相讲题一样,有是有的,但不会是经常的事。多数时候還是如正常人一样闲聊,聊轻松的话。
“从逸都来,道友走了多久?”
宋游老实回答:“昨日早晨出发,晚上天黑时到的山脚,山脚禄清观的观主心善,留我住了一宿,今早上山。”
对面有人立马道:
“好脚力。”
宋游抬眼一看,是一位认识的道长,光华子的弟子,前几年去伏龙观时他都去了,大概是福清宫下任宫主的候选人之一。
這时又听有人說:
“宋道友是伏龙观的传人,日行百多裡,自是不在话下。”
也是去過伏龙观的一位道长。
道门隔山不论辈,修道之人本身也很随意,只要不是年纪地位有過大差别,都是只叫道友即可的。所以哪怕他们是光华子的弟子,也是管宋游叫道友就行了,不必特意再升一辈。
“只是路上凑巧,遇到一队客商,带了我一程而已。”宋游也只如实說。
“无论如何,道友此行也累了,我已让出云为道友准备了最好的房间,道友在這裡多休息几日吧。”先說话的道长說道。
“师兄說得沒错。道友沒来過青成山,应当让我們好好尽尽地主之谊才是。”另一位道人也說,“便請道友尽管住下,明日我便让应风带道友去登一登這青成山,左右都是游历,赏一赏青成山的秋景也不错。”
“……”
宋游想了想,看向光华子。
這老道笑眯眯的,只說别的:“禄清观观主心善,留宿我宫贵客,我們福清宫该去還礼才是。”
两名中年道人立马附应。
宋游有些无奈,转头对三花娘娘问:“三花娘娘觉得如何?”
“三花娘娘觉得好。”
声音一出,众人都是眼睛微亮。
既是有修道法的,自然早已看出這只三花猫的不凡,但也只有隐隐有所察觉,只能从细节来判断。直到這时三花猫开口說话,大家才能完全确定這确是一只成了精的小猫妖。不過他们多数也是见過妖鬼精怪的,并不過于惊奇。
只有年轻些的小道士见识不够,一时睁大了双眼。
只听宋游說道:“既然三花娘娘也想多留几天,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
当即有道人对身后弟子吩咐,多去捉鱼。
一人一猫便在此处暂住下来。
這裡客房要比昨晚的禄清观好了不少,房间大而整洁明亮,被褥什么都用的新的。不過并非是禄清观怠慢宋游,只是條件所限而已。福清宫的规模和实力都远非禄清观所比,今日住的是福清宫最好的客房,昨夜住的也是禄清观最好的客房,从這一点来說,并沒有区别。
到了晚上,有两名年轻道士来找。
一名乾道,名为应风。
一名坤道,名为出云。
应风长得高大,温柔有礼,笑起来阳光开朗,言谈之间带着道韵,玄之又玄,应是修道经的奇才,该讨道人的喜歡。
奈何宋游是個假道士。
出云是個清瘦的女子,肤白貌美,五官精致,穿着一身道袍更显得清秀。
這种缘宋游是不愿结的。
二人各为昨天那两名道长的弟子。
宋游明白這裡边的道道。
很显然那两名中年道人便是這蒸蒸日上的福清宫继承人的有力争夺者,他们都想与宋游结缘,是一种温柔的提升竞争力的方法。光华子知晓他们在想什么在做什么,但既不介意,也不阻止。
宋游也不介意這种做法。
换個思路想想,伏龙观与福清宫交好数十年,福清宫年年前来走动,宋游若与谁交好,更喜歡谁,大可大大方方表现出来,今后若這人真接手了這福清宫,再来走动时,是交好的人,他也自在一些。
接手的不是這人也沒关系,宋游只是按着性子表达喜歡而已,并沒有插手這福清宫宫主之位的传承,今后還是照常相处。
只是与人交际,让他觉得麻烦。
“宋道友,明日便由我和应风师兄带道友去登山了。”出云边說边打量宋游,“這山上我和师兄都熟透了,定能带道友好好游玩一番。”
“宋道友想几点出发?”
应风则是热情温和的问道。
看相处气氛,這两人关系倒還不错,师父之间的争计并未影响同门之谊。
“明日天气不好,怕是难以登山。”
“哦?道友能预知天象?”
“只是凭经验猜测。”
“那明日再看吧,若天气好,我們一早就来叫道友。”
“麻烦两位道友。”
“道友哪裡的话,贵观与我宫世代交好,這份情谊该延续下去才对。”
“有理。”
宋游送走了他们。
次日天气果然不好,朝来寒雨晚来风,中间雾重重。宋游又在這裡混了三顿好饭,正好立冬时节,山中修行再适合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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