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谦逊者处处为师(求首订)
“喵?”
“别翘着個脚,走了。”
“唔……”
三花猫顿时爬起来,跟着他走。
身边的江湖人都觉得新奇。
而陈掌门看着宋游离去,品味片刻,才收回目光,不由瞄向吴女侠:“江湖相逢也是有缘,何况如此奇人,你怎么不留人吃顿夜饭?传出去别人還以为我們西山派吝啬饭钱、不懂待客之道呢。”
“掌门耳背。”
吴女侠假装恭恭敬敬的拱手:“我已经留過了,只是人家有事,不和我們吃。”
“嫌我們伙食差?”
“他說昨天借宿的道观裡的道长上山捡了几朵菇菇,今早上就和他說好了,叫他早点回去吃菇菇。”
“山麻菇?炖個鸡汤呢,倒确实比我們伙食好一点,打個豆腐蛋汤呢,那也就還差不多,单炒一個呢,就比我們還要开得差点。”陈掌门摇晃着自己的颈椎悠悠然然道,方言很重,“不過既然答应了,确实不好泼人家水。”
“我也是讲。”
“他住道观?城裡头可沒得道观?”
“城外头的道观。”
“城外头只有個走蛟观。”
“那多半是。”
“走蛟观可不好借宿哦……”
陈掌门目光闪烁几下,又抬头瞄了眼天上那只盘桓不断的燕子,可神奇的是,随着那位先生走远,那燕子竟也好像在跟着往那边方向飞。
“逸州灵泉县……”
陈掌门不禁暗自摇头。
自十年前迷上修道之后,他结交了逸州不少宫观的高人,個個都有品味见解,刚认识时觉得都是浊仙,相处久了便认清都是凡人,却是不知道逸州還有這么一座了不得的宫观。
回去之后应该去寻访一下。
這时只听耳边传来声音:“那什么道观怎么就不好借宿了?”
“這么近你要吓死我?”
“我来给你端椅子嘛……”
“总之不好借宿,以前伱家师祖也去求宿過,碰了一鼻子灰。”
“那道观啥子来头?”
“哪知道有啥子来头?人家在這几百年了,我們才来好多年?”陈掌门回道,“不過那個道观是有些本事的,我记得我年轻的时候来,這城头的旅店住宿比现在還要少些,很多江湖好汉都只能随便找個地方将就一晚,有些江湖好汉就去走蛟观借宿,以为别個会给他面子,然后有些杂碎被驳了面子心头不舒服,就想闹腾一番,或者甩几句不好听的话,后来都吃了苦头的。现在都换了观主了,但還是不喜歡让人留宿。”
“啥子苦头?”
“他们哪好意思說。”
“那后来就沒人再找上门去嗎?”
“本事小的不敢找上去,本事大的又要脸皮。”陈掌门边走边說,“本身就是自己理亏,闹大了不是白惹江湖群雄笑嗎?”
“有道理哦……”
“這個小先生我看是有本事的,又讲信义,尤其這信义二字,放眼天下也是难得,加上又是老乡,你要是和他投缘,可以交個朋友。”陈掌门說到這裡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不過你已经决定要去长京了,想一想,多半以后也很少再遇得到了。”
“我也是這么想的。”
女子笑着,也不再多說了。
江湖人性格洒脱,交朋友洒脱,投缘就行,可若要离别,也不会如文人那般依依不舍。
西山派众人也在往外边走。
江湖人脚步快,宋游要慢一些,他们走出不远,還隐隐可见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只是不知何时,他们身边又多了一道纤瘦身影,穿着如燕子似的黑白相间的衣衫,远远看不清楚,却仍觉气度飘逸。
只是伸手扶腰,走路略显别扭。
好像是伤到哪裡了。
……
“不痛……”
“多谢小友。”
“应该的……”
少年說着从怀中掏出一個小白瓶来。
很小的一個白玉瓶,做工精细,瓶颈上绑了一根细细的小麻绳,绕成一個圈,应是方便燕子爪子抓着。而他之前在天上乱飞时,爪子上并沒有提着這個白玉瓶,后来化成人形,是从那马蹄山上的小路上跑下来的,想是放在了路上。
只见他双手托着,恭恭敬敬递向宋游:
“先生,這是我家老祖听說先生喜歡看风景,所以特地叮嘱我带来赠予先生的。”
“燕儿丹?”
“先生料事如神。”
“這太珍贵了。”
“燕儿丹对人珍贵,对燕儿来說,却是自然而然就会有的东西,只是要耗些時間而已……”少年声音很小很小,“只是也算特别了。老祖說燕儿丹最能代表我們和我們的心意。”
“那便替我谢過燕仙。”
“先生不必客气。”
“可我虽能借助此丹神游体外,化作燕子,可我并不懂燕子飞行的本领,又如何使用呢?”
“我教先生。”
“感激不尽。”
“应该的……”
两人之间一下子又沒话說了。
宋游倒不觉得有什么,内心安定,无话說时也很闲适,只把目光投向路边的树,投向远处山村与炊烟,投向跑到前边去又停在树下、在今早就抓過的那棵树下再添几道爪印的三花猫,十分自然。
少年则感到各种不自在——
想要說点什么,又不知该說什么。心裡想好了,演练好了,到嘴边也說不出来。想要留下再陪着走一程,又想与先生道别快快离去,可留下陪着再走一程觉得别扭,道别离开又不知如何开口。
直到宋游转過头:
“今天晚了,小友便回去吧,明日早些来走蛟观找我。小友是只燕子,想来观中道友也不会为难。”
“先生告辞!”
少年如释重负,左右前后看了一眼,见已走到偏僻无人处,便立马化作燕子,扑腾着飞走。
三花猫本能的抬头盯着。
“那是朋友。”
“三花娘娘知道。”
“那你還看。”
“三花娘娘送他。”
“還挺讲礼。”
“对的……”
三花猫恋恋不舍收回目光,余光瞥见自己的尾巴,吓了一跳,反应過来,便随手给了它一巴掌,這才小跑着继续往回走。
晚上吃的主要就是菌子。
又以山蘑菇为主。
一半用来煮了蛋汤,一半用来炒了,不過不是清炒,裡边加了肉片。
野生的山蘑菇风味很浓,煮汤最合适不過了,汤裡全是它的味道,除了盐什么也不用加,便已十分鲜美。炒的肉片更是滋味浓郁,浓郁得第一口甚至有些不适,再往后下着饭吃,就很舒服了。
還摘得有几朵奶浆菌,就是用刀子或指甲轻轻一划,划破表层,它的伤口处会冒出如同牛奶一样的白色小水珠,昨天刚摘回来,小童儿洗干净后就拿来与他分着生吃掉了。
口感脆脆的,有些甘甜。
……
次日一早,燕子飞来。
如宋游所想一样,因是家燕,又知晓安清有燕仙,道观裡的道长们即使察觉不对,也沒有阻拦,任由燕子飞到宋游门前。
“唧唧唧唧……”
“小友說什么?”
“先生請跟我来……”
“我還以为燕子未化成人形时不能說人话呢。”
“是我愚笨,一时忘了……”
“走吧。”
宋游便跨步出去,跟着他往山上走。
到山上时,燕子才化作人形。
“先生,有礼了。”
“今日你为老师,该我向你行礼。”宋游讲完真就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学生有礼。”
“不敢不敢……”
“学无先后,达者为师。”
“先生是高人,我怎敢当先生老师。”
“此言差矣。”宋游摇头說道,“一来我算不得高人,二来足下也非同一般,三来,呵,這世间只有高傲之人,沒有全能之人,其实我从下山一路走到现在這半年来,遇见的老师已有许多,小友远不是第一個。”
說完不待他再說什么:
“請开始吧。”
少年還在思索他的话,闻言便也慌张的点了头,道一声好,又請他服下燕儿丹。
“燕儿长齐羽毛,自然而然就会飞了,我昨日請教老祖,先生最大的困难是知道自己有一双翅膀、知道自己是一只鸟,所以等下我還是如前天一样先带着先生飞一段,飞高一些,其间我逐渐减少对先生的影响,好让先生慢慢感受自己煽动的翅膀。”
“好。”
“若先生不小心掉下去了,請勿惊慌,因为我們飞得很高,不会一下子就摔下来,而且先生是神魂变化,摔在地上也不会受伤。先生正好趁此机会试着自己煽动翅膀飞起来。我听闻有些鸟类住在悬崖边上,就是這样学会飞的。”
這两段话实在是长,少年讲出来时,已是鼓足了勇气。
宋游则笑着点头:
“有理。”
這办法一听就很可行。
于是盘膝一坐。
先前就已服下燕儿丹,只是他早就看出這丹药并非寻常丹药,是一种神通变化,即使已经服下,但以他的道行,不想神游便不神游,不想变成燕儿就不会变,此时一坐,自然神魂出窍。
只是以人类之心学燕儿飞行,却绝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甚至“把自己当一只燕子”這一关就要耗费不少時間。
可要问今日学些什么?
只先与风打個招呼,看看天地广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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