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愿与君结缘
那座村庙渐渐出现在了视野裡。
宋游慢步向它走近,却是对身边默默走路的三花猫问:“三花娘娘,你可愿随我一同游历天下?”
“游历天下?”
“就是去走遍這天下的路,去看无数個日出日落,去认识许多人和妖魔鬼怪,去吃各個地方的好吃的,去经历许多令人感动的感触的瞬间。”宋游顿了下,“我师父說,這才是修行。”
“不是要带我去见王善公嗎?”
“若三花娘娘愿意,我自会与王善公說。”宋游顿了一下,依然照原先的速度迈着步,又想了想,“或者三花娘娘跟我同行一段時間,待身上的香火气消散,便可自找一山野,重新逍遥自在,也可免去囚困之苦。”
“那我可以回我的小庙嗎?”
“還想被抓嗎?”
“唔……”
三花猫思索片刻,继续问道:“跟你走的话,要多久才行呢?”
“反正比关的時間短。”
“你要我帮你捉耗子嗎?”
“那倒不用。”
“那你要我跟着你做什么?”
“不用做什么,只需做到一点,尽量别在普通人面前說话即可。”
“别的沒有了嗎?”
“沒有了。”
“那你为何要我跟着你?”
“让我不孤独。”
“我不知道什么是孤独。”
“一個人,就是孤独。”
“我一直孤独。孤独很好。”
“不孤独也很好。”
“我不知道。”
“所以……”
“我跟你走。”
“好。”
宋游走进村庙。
三花猫却在门口停下,警惕的左右看了看,又抬头看向庙裡那些高大且涂色鲜艳多彩的神像,只觉相比起来自己那個泥捏的小小的泥猫如此不堪,心裡不免发憷。可见到宋游进去,它稍作犹豫,還是迈過了门槛。
现在是正午时分,庙裡沒有過夜的人,宋游反身便关了庙门。
左右环顾,神台上有香。
多半是江湖人留下的。
這些江湖人知道庙裡的老爷们需要香火,自己在此借宿躲雨算是仰仗了這些老爷,因此除了点几炷香,往往也会留下一些香放在神台上,這样之后的借宿者来這裡,若是沒有带香,也可藉此给老爷们上几炷。
草香是不值钱的,值钱的是人的敬仰。
“多谢。”
宋游取了三支,不忘道一声谢。
双手持香,摇晃画圈,只画一個圈,香便自动燃烧起来,青烟袅袅。
地上的三花猫眼睛瞪得溜圆。
“請王善公出来一见。”
宋游将香插在泥方上,恭声道。
青烟升而不散,一丝丝一缕缕在空中蓄集,青烟之中,穿着五彩衣裳、满身神光的王善公便出现了,一见宋游先恭恭敬敬施了一礼。
“先生有礼。”
“善公有礼。”
“先生可查探好了?”
“查探好了。”
“可是那妖怪复生?”
“并非如此。”宋游对他說道,“只是一只猫成了精,无知且贪慕人间香火,恰好有人给它上香請求捕鼠,便不知轻重的占了那庙子,吸食香火供奉。如今我已将它带来。”
“淫祠邪祀,天理不容。”王善公沉声說道,“多谢先生将它带来,我這就把它拿下,按天條处罚。”
三花猫被吓得缩到了宋游脚边。
“天條如何处罚?”
“若它未曾害人,未吸人精魂气血,压百年,或徒百年,若它有行善事,酌情减半。”
宋游低头看了眼這猫,用眼神传达了“看吧,我沒骗你吧”的意思,這才又对王善公說:“可我听說吸纳香火修行是精怪本能,又曾闻无知者无罪的道理,我看這猫妖也是初犯,既无知,所吸香火也少得可怜,再者我观它从未害過人,反倒兢兢业业帮一方百姓除鼠保粮,未行错事,心地不坏,若因此被困百年,实在不公。”
“不知先生意思是……”
“不如由我将它带在身边,好好教导感化。”
“這……”
“善公心善,請網开一面。”
“可天條如此……”
“法律无外乎人情,天條亦有不少不公之处。”
“先生慎言。”
“拜托善公。”
“我也为难……”
“非是让善公不向上禀报,也非是让善公撒谎說那占了庙子的猫妖已被除去,善公只需如实向上禀报說那占了庙子的猫妖被一道士带走即可。”宋游顿了下,再次向王善公拱手,“我名宋游,字梦来,师承自阴阳山伏龙观多行道人,善公记下。”
“阴阳山伏龙观……”
王善公一时睁大了眼睛。
此处距离阴阳山不過一百多裡,且那阴阳山伏龙观人虽少,名气却大,他自然是听說過的。
想了许久,他也只得叹了口气,对着宋游拱手,又在青烟中消失。
“唔?”
三花猫从惊疑中回過神来,左右看了看,似是在寻找消失的王善公,自然沒有找到,随即才又看向宋游:
“他走了么?”
“走了。”
“好了么?”
“好了。”
“那我們快离开這裡。”
三花猫一扭身就往外跑,跨過门槛后才又在门口停下,回身望着還沒走的宋游。
宋游却不解的看着它。
“为何這么急?”
“我在這裡不舒服。”
“自卑么?”
“什么是自卑?”
“就是……算了,走吧。”
宋游也起身了,走出庙门。
三花猫迈着小碎步跟在后头,又仰头问:
“什么是感化?”
“就是影响你,使你产生好的变化。”
“怎么影响?”
“慢慢影响。”
“怎么变化?”
“话說多了,路上会很渴的。”
“怎么变化?”
“慢慢变化。”
“我們去哪?”
“先回你的小庙,把你的泥像毁了,断绝它与你的联系。”
“然后去哪?”
“逸都。”
“去逸都做什么?”
“三花娘娘是個好奇的性子呢……”
“去逸都做什么?”
“我還沒想好。”
“那你快想。”
“我尽力。”
刚从孤独的旅途中解脱出来,立马就迎来了一只問題宝宝,這是宋游沒有想到的。
“便請三花娘娘多多关照了。”
莫名其妙的,心境便有所不同了。
……
一人一猫回了那破庙。
到的时候又已经是半下午了,一去一来又耗费了一天的時間。不過這個时代向来如此,一切都很慢,几十裡山路之间就会蹉跎掉一天的光阴。
居然又有人来上香了。
還是自制的香,配料和自家道观裡的有所不同,味道清新,似乎還有驱蚊功效,宋游還挺喜歡的。
供台上多了一條泥鳅。
三花娘娘飞快跳上神台,凑近那三炷香闻了一口,又强自停下,看向供台上的小泥鳅,面露不舍,接着扭头看向门口的宋游:“道士,昨天那個人给我上了香,我還沒去帮他捉耗子呢,還有今天這個人,我今晚能不能去他们家把耗子捉掉啊?”
宋游看着它许久,点了点头。
“那泥鳅我能吃嗎?”
“想吃就吃吧,反正也是最后一顿了。切记,以后不可以再接受别人的贡品,不可以再吸纳香火。”宋游看着眼前這只三花猫,因为吸食香火,它已经有了一些神道的神通,例如它可以知道每一炷香是谁上的、每一個贡品是谁给的,且能籍此找到他们,“吸食香火会让你不知不觉走上神道,届时就与香火分不开了,等到哪天沒有香火了你就会衰弱乃至消亡,而且,你会被天宫正神视作邪神。”
“知道了知道了。”
三花猫在神台上趴了下来,病恹恹的,它舍不得自己的庙子,舍不得自己的泥像和自己的香火,這可都是它几年如一日的捉耗子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
這时候就尤其想念当时的小庙。
那個小庙虽然小,也就眼前這道士一半高,但住一只猫是绰绰有余了。虽然遮不了风却能挡雨,而且在一棵大树下的它也不容易被人发现,现在想想,简直就是一個温馨的小窝。
三花猫更沒有精神了。
等天一黑,它就出去了。
晚些时候,有江湖人来借宿,還带了城裡卖的红香,哪怕這庙裡只一尊泥猫像,也恭恭敬敬点了三支,說了一些江湖人爱說的场面话,又与宋游打了招呼,這才在破庙另一边住下。
宋游则彻夜打坐,感悟山间灵气。
天上星河转,人间帘幕垂。
也不知那三花猫几时回来,总之第二天早上睁眼见到它时,它是有些疲惫的,问它原因,說是那两户人一家在最那边一家在最這边,也不知是哪边的哪边。
“吃過饭就走吧。”
宋游对三花猫說,他手上拿着蒸饼吃着,三花猫昨夜吃了不少耗子,现在還饱着。
边上的江湖人也醒了。
其中有一個衣着不错、還带有跟随的年轻男子,兴许是见宋游穿着道袍,长得也年轻,有结交之意,便拿着他带的风干肉走過来,对宋游說:
“先生也是爱狸奴之人?”
“算是。”
“我也是爱狸奴之人,不過如先生這样,出远门還带狸奴同行,可不多见。”
“是。”
“先生光吃蒸饼可不行,我這有家乡产的风干猪肉,先生可要尝尝。”
“心领了。”
“先生无需客气,同是江湖人,相逢就是有缘,就当早已相识。”
“多谢。”
宋游還是笑着摇头。
這男子被拒绝了却不像其他爱面子的江湖人那般羞恼,而是笑着转身,与昨晚相识的其他江湖人分享,互相几句好话吹捧下来,就又开始称兄道弟相谈甚欢了,仿佛相识已久。
這些江湖人见识匪浅,听到的各方面的八卦也多,即使多有夸张之处,宋游也爱听他们吹牛谈天。
沒過多久,蒸饼也吃完了。
“走吧。”
宋游說了句,便起身往外走。
三花猫自觉跟在他身后。
那群江湖人盯着他们,待他们走后,才小声谈论开来。
“這小先生倒真是有趣,出远门還带一只猫。這猫也是有趣,竟会跟着人走,我家猫连摸都摸不到。”
“话說回来,這庙裡供的好像也是只猫。”
“是啊……”
众人齐齐回头,看向神台上那泥像。
正巧這时,却见那泥像如不禁看一样,立时生出了几道裂纹,裂纹飞速扩展,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眨眼间就遍布了整個泥像,随即哗啦一声碎成碎片无数。
落地时已成泥粉。
……
金色茉莉花向您发起了拯救過期月票计划——
又是月底了,手中的月票马上就要過期了,茉莉平常不求票的,但是不投也是浪费,回收一下也好,每個月票宝宝都希望有個归宿,大家快来拯救它们。
本站網站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