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五章 传承的交替轮回
观中年轻些的道人都面面相觑,却又不敢发问,只得悄悄瞄着,听他们說话,在心中猜测。
“光华子道兄可還在?”
“回禀道兄,师祖已经去世了。”
“何时去世的?”
“大安二年去世的。”
“大安二年,八年了啊。”
“大安二年,也是夏天,差不多八年整。”应风道长回答道。
“唉……”
宋游虽然早有猜测,可還是叹了口气。
福清宫的老观主光华子是他家老道的旧识,在他下山前,在這福清宫中,唯一称得上熟识的,便是光华子了。
如今多了两個,也已经从当年的两個小道长变成了两個中年道人了。
世事一场大梦,人间几度秋凉。
“师祖走时很安详,无痛无灾,還吃了一顿晚饭,饭后给我們說,他阳寿已尽,来請他的阴差已经到了山门口了,叫我們若是有道行的,看见了莫要阻拦人家秉公办事,既很无礼,也恐遭来鬼城阴官神灵怪责。”出云道长說道,“随后他叫我們出去,顷刻的功夫,我們便看见有阴差从山门外穿墙而入,陪同师祖离去,等我們再进门,师祖盘坐在蒲团上,就已经只剩躯壳了。”
“這样倒是不错。”
“师祖修行多年,自有道行,平生不曾做過错事,還曾替山下百姓降妖除魔,多半能在阴间为官,等我們下去,怕還能与他再会。”
“也许……”
“道友莫要站在這裡了,請往裡走。”福清宫现任观主连忙說。
“好。”
道人跟随他们往内。
身边女童背着女娃,一匹枣红马默默跟在后头,脖颈上铃铛叮当响。
观主往前带路,应风出云两名道长陪同左右,都不由回头,看向身后這匹马。
头大颈短,体魄强健,胸宽鬃长,皮厚毛粗,是逸州少有见到的北元马,不過较寻常北元马却要矮瘦一些,有些先天不足。
正是当年他们二人冬夜冒着寒风冷雾亲自送去的那一匹。
逸州常见的是西南马,虽然善于爬坡上坎,可实在矮小,不善奔跑,也不如北元马皮实好养,当年师祖料到面前這位道兄将要远行,特地托了关系从一位相识多年的香客那裡弄来的,虽有先天缺陷,可也是极限了。
不曾想這匹马竟跟随神仙二十年。
与此同时,枣红马也略微偏過头,朝他们投来了目光,却是不知是否還记得他们。
两人面面相觑,表情都有些复杂。
身处青成山上、福清宫中,常听世间飘来风雨传說,前些年還好,传說大多模糊,百口不同样,连是真是假都难以辨别,更别說别的了。后面几年随着這位越走越久,越走越远,留下的传說越来越多,這些传說汇在一起,逐渐去异存同,去假存真,便越来越清晰真切了。
那些传說让人心惊,又让人向往。
传說之中有一匹马……
這匹马的福分果然比他们深。
……
夜幕将降,殿中晚宴。
烟熏的腊排骨泛着油光,藤椒煮的鱼片极有食欲,酸汤煮的山中野菜也很开胃,還为小江寒特地熬煮了皮蛋瘦肉粥,一大半都是肉。
這山中的道人很会做菜。
“道兄此次回到逸州,是游历结束,要回阴阳山了嗎?”应风道长问道。
“正是。”
“灵泉县的仙山终于要开了啊。”应风道长感慨的說道。
“自打道兄下山游历之后,多行道爷便关了仙山,听說此后一直有人慕名而来,最远的远到了西域、寒州召州,也不知从哪听到的传闻,哪怕近两年都還有人去往灵泉县阴阳山寻道观,却都找不到。”出云道长說着顿了一下,又叹气道,“后来多行道爷就连我們也不接见了。”
出云道长声音刚停,应风道长的声音就又跟着响了起来:
“当年祖师在世时就常常念叨,說是已经好些年沒有再去阴阳山伏龙观拜访多行道爷了,也不知多行道爷可好,有些問題想要請教,却再也找不到可以請教的人了,直到辞世也沒能如愿。”
三花娘娘在喂小江寒。
道人坐着认真的听。
那些特地去灵泉县阴阳山寻找道观的,若是逸州与周边地区的人,多半是从哪裡听說這间道观灵验,或是观中道人有本事,有奇异等等,若是远到了西域与寒州召州等地,多半是当年伏龙观的祖师们曾走過那边,留下了一些信息,多年過后,世间的传說大多已被冲洗得模糊,只有那些亲历者的后人才会仍旧记得,才会不辞万裡,也要前来找寻。
至于两人的意思……
宋游也大致听出来了。
“家师晚年喜好清净独处,這才闭山不见客,如今我們已然回来了,山门自然要再打开。”宋游說着,不由转眼看了眼身边的小江寒,還有正握着勺子喂小江寒喝粥的三花娘娘,“至少未来几十年间,我与三花娘娘都会留在阴阳山上。既是师门旧友,难得的缘分,這么多年了,還是莫要轻易断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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