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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

作者:乌珑白桃
“等等,什么王虫?王虫不是相当稀有的存在嗎?”岑月淮瞪着探测器显示的影像,微微瞪大眼,“就這么巧被咱们碰见?在這裡?”

  “王虫”指的不是某一种星虫,而是星虫族群统治者的总称。“王虫”是一族星虫中实力最强劲的,因此才加冕为王,在其势力笼罩范围内的星虫都听从它的指挥。一旦监测到王虫的存在,那它就会是军队的首要打击目标。

  但王虫的存在十分稀有,一般只有在战况最激烈的战区才会出现——首先,這需要足够多的星虫聚集在一起;其次,王虫的诞生需要大量的营养……但星虫是不会轻易奉献自我的。只有当虫群觉得它们的生存受到威胁时,才会开始培育王虫,以牺牲大部分同类的代价来保障种族的延续。

  所以岑月淮的疑问不无道理。死兆星上出现王虫,本身就是极小概率才会发生的事件。

  “难道,是我們的军队来死兆星清扫星虫的时候做的太狠了?”岑月淮喃喃道,“這也不应该啊,他们又沒把蠕行玫瑰赶尽杀绝,這儿不還躺着一堆嗎?”

  为了开辟赛场,两国确实提前派遣舰队来死兆星做了一波清扫。但就如他们所知,现在本就不是星虫泛滥的时候,舰队的清扫也不会太過分,主要還是来观察死兆星的环境,提前排除一些意外隐患,总不至于把星虫逼的要开始培育王虫吧?

  “是不是王虫還不一定。”白沙专注地控制着探测器的角度,试图让它拍摄些更深入的画面,但一只巨大的星虫扭了一下尾巴,把空中仅剩的一点空间挡地严严实实,“……探测器過不去了,强行闯进去会把它们都惊醒。”

  “我們通知赛事组吧。”西诺轻轻歇了口气,“一群蠕行玫瑰聚在一起开派对,這本来就是反常的事情。”

  “我們得先出去再說。”岑月淮說话的语调都轻了起来,像生怕惊醒什么似的,“地底沒有信号啊。”

  死兆星的通讯條件本来不好,何况他们在地穴低下,根本无法把消息送出去。

  西诺表示赞同:“确实。我們该趁现在沒什么动静的时候,赶紧发信号。万一风暴来了,我們就连信号都不能及时发出去。”

  纪雅有些无语地瞥他一眼:“能不能别乌鸦嘴?”

  几人计划着原路返回。但爬回洞口的难度比下洞穴要高一些。他们操控着机甲,小心翼翼地扒着石块在崎岖的洞穴间穿梭,沒走多久,他们忽然意识到:他们在鬼打墙。

  “不对劲。我明明记得這條通道的尽头应该有個岔口。”白沙皱眉,看着面前黑暗的石壁,“但现在這裡什么都沒有了。”

  “不是错觉,我們是沿原路返回的。但看看周围,我們之前和那些变异星虫战斗的痕迹都消失了。”俞言的声音回荡在空寂的洞穴裡,“连那些星虫的尸体都不见了。”

  “……我們是又中了那些气体的毒嗎?”岑月淮一巴掌拍上自己的脸,刚才那股特殊的腥甜味仿佛還存留在她鼻腔裡。

  西诺:“那也不可能让我們一起中毒啊。”

  “测试看看有沒有信号。”白沙叹息一声,低头看了眼显示屏上几乎已经变成空格的信号栏。

  “沒有。”

  “我也沒有。”

  几人齐声回答。

  地穴的结构应该是不会变的。除非……

  白沙盯着某面石壁,抬手朝石壁射了几枪。

  子弹缀着火星擦過石壁,石壁却毫发无损,连一丝灰尘都沒掉。

  這石头這么硬?

  正当几人陷入怀疑的时候,白沙握住长枪,快速朝前冲去,“铮”地一枪捅进石壁之中。下一刻,她抽出枪,几滴血液随着她的动作四溅——石壁上居然出现了一個血洞!

  他们脚下的地面顿时微微颤动起来。

  幽深的隧道裡传来某种响声,仿佛有什么巨物在岩石中挪动着。那声音缓慢而连绵不绝,让人心生寒意。

  他们看着眼前的那片石壁如活物般缓缓移动。原本与岩石融为一体的色泽和纹理快速消退,露出某种斑斓的、看一眼就令人迷幻的红珊瑚色。

  “星虫挡路。我說我們怎么一直在這鬼地方打转。”白沙语调平淡,却溢出明显的杀意,“蠕行玫瑰生性敏感,又是孵化王虫的关键时刻,刚才我們一路杀进来,它们怎么可能沒有察觉?只是想引我們深入,然后把我們封死在這裡。”

  岑月淮有些吃惊:“這星虫得多大才能堵住洞口——”

  霎時間,许多原本封死的通道都“活”了過来,化为蠕动的红珊瑚色肉壁。沒過多久,它们开始分泌粉色的粘液,就像是汗珠一点点渗出皮肤,每一滴粘液散发着极强的味道。

  原本已经散去的甜腥再次铺天盖地地袭来——比之前严重得多,這股味道几乎是强行闯入了他们的鼻子。岑月淮忍不住咳嗽一声,觉得這股味道几乎要沿着喉咙钻进她的胸腔裡……原本腥甜的气味愈发稠密,几乎浓的化为流淌的液体,让她由内而外感受到一股腐烂的气息。

  眼前的景物在快速扭曲,混沌的思绪不断下沉……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岑月淮愤怒地想到:为什么這次她连美梦都沒有了?

  从其他人的视角看来,他们正屏住呼吸试图劈开一道肉墙的时候,岑月淮就這么直愣愣地倒了下去。

  “她怎么直接昏迷了?”纪雅低声喊道。

  “可能是体质問題,有些人天生对這种毒素敏感。刚才也是她最先中招。”西诺甩出自己的长刀劈在一堵肉墙上,肉墙一阵抽筋似的蠕动,鲜血和部分脏器流出来,连西诺的刀上都沾满分泌物,“直接昏過去也好……免得我們還要阻止她发疯!”

  就在這时,岑月淮机甲上方突然荡开一圈巨大的精神力涟漪。通体透明的白色游隼从虚空中探出身体,它神英俊朗的金色双眼中流露出明显的不悦。

  “她的精神体怎么跑出来了!”西诺高声道。

  只见游隼张开巨大的双翼,腰腹处的羽毛白皙如雪,苍灰色的翎羽泛着淡淡的白光。它双眼盯住某物,迅如雷光般窜了出去,一爪抓烂了一面肉墙。

  众人有瞬间的失语。直到西诺出声:“原来是她的精神体发飙了。”难怪岑月淮会突然昏倒。

  放在平时,她過于激猛的精神体可以是混乱的源头。但在這种时候,它出现地刚刚好。

  反正他们也沒法把岑月淮的精神体塞回去不是?

  好在白隼的目标還是挺明确的。它只攻击视线内可及的所有星虫。有岑月淮的精神体在前方开路,他们一连破了好几堵“肉墙”,将好几只星虫斩成了两半。但因为他们之前被引入了错误的方向,纠正路线要走更多的路程。眼看着他们吸入的毒气越来越多,他们的动作也逐渐慢了下来。

  穿過第五個洞口时,岑月淮的精神体已经陷入了半迷茫状态。它一头撞在了岩壁上,无力地坠落下去,在原地扑扇翅膀。

  “好了——好了。”白沙走到它身边,伸手摸了摸它的后颈,“回去吧,你已经很努力了。”

  白隼仿佛听懂了白沙在說什么,伏在地上的身体渐渐消散为光点。

  西诺纵身一跃,原本想一刀挥向蠕动的星虫,挥到半途已经沒了力气,只虚虚划了一道。

  他落在地上,以刀支撑着自己的上半身,轻轻喘息:“這裡,到底有……多少只……蠕行玫瑰……”

  這個地穴的毒性实在是太强。恐怕地底起码聚齐了成百上千只蠕行玫瑰。

  西诺和纪雅都在配合战斗努力

  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简单的說,就是呼气多进气少。這种方法确实减少了毒性摄入,但他们也能感觉到,再這样下去他们就要脱力了。

  俞言始终沒有說话。他紧紧背着失去意识的岑月淮。

  “你们休息休息。”

  白沙挥舞长枪,一马当先,和几只被袭击后钻进洞穴来咬他们的星虫缠斗。

  白沙的实力似乎沒受太大影响,出招依旧凌厉。只是地下的洞穴過于狭小,星虫的数量又多,清理起来稍显费力。

  在她身后,一只星虫顶开岩土,从地穴中钻出来,森白的三角利齿随着它张嘴的动作微微外翻。星虫一口向白沙的后腰偷袭去。白沙像背后长眼似的,飞身而起躲過這次攻击,她出□□进岩壁,借力绕着长枪翻转一圈,一脚踹烂星虫半個头。

  她想把小白啾叫出来助阵。但直觉告诉她,现在把它呼唤出来,它可能也会被毒气影响。那些蠕行玫瑰也不会因为小白啾就对她有所忌惮——一只两只蠕行玫瑰還好說,现在星虫几乎聚成一堆,它们只会为掠夺养料而疯狂,而小白啾就是最容易令它们发狂的猎物。

  白沙還记得,他们的目的是呼叫救援,由帝国的舰队来处理王虫。

  只是闻着那股浓郁到让人几欲作呕的腥味,她的太阳穴越来越疼,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大脑裡挣扎着,想要凿破她的头骨生长出来。

  蠕行玫瑰的毒素不是该让人做一场美梦嗎?

  西诺、纪雅、俞言都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让自己堕入深不见底的美好幻觉之中。

  只有白沙觉得自己头疼欲裂。

  她有些麻木地屠杀着星虫,视线内一片血肉横飞。她的动作越来越快,星虫尖利的哀叫声和她的心跳一起,淌入骨髓之中。

  污血将她的枪刃和机甲染透。

  “我們到了——殿下,那裡是出口!”

  白沙咬牙,听着耳边不知道是谁兴奋的叫喊声,以及远处一片模糊的光点,不由地怀疑:他们真的出来了嗎?是她陷入了幻觉,還是她身边的人陷入了幻觉?

  “殿下……”

  “白沙殿下!”

  【白沙!】

  她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呼唤。

  這喊声是,她的朋友,她的同事,還是……

  【白沙,你的设计方案书和图纸都通過审核了。他们說你的项目有很大的潜力,等着上面拨研发资金就行。】

  啊,那可真是太好了。不枉她熬了那些個大夜。

  【记得請客吃饭哈。】

  好說好說。但只請一顿麻辣烫,爱吃不吃。

  【你這人怎么這么抠门……你是我們中最有前途的一個,实验室的导师非常看好你。你能不能大气点?】

  看好什么?我导师出手就是传世级机甲,我這辈子都不一定有他這样的成绩……等等,好像有哪裡不对劲。机甲不是科幻小說裡才有的高科技嗎?哈哈哈。

  忽然,那些真真假假、嘈杂不停的声音逐渐离她远去了。

  她眼前闪過一阵温柔的白光。

  等视野恢复正常的时候,她看见自己站在窗边。

  她向更远处眺望。远处有一重重精美而极具诗意的金属浮桥。许多设计优雅的船舶形飞行器,随着云海悠然漂泊,仿佛完全不急着去哪裡。她站的地方很高,俯首就能看见许多造型别致可爱的屋顶,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珍珠般的温和色彩。

  【在想什么?】一個气息温和至极的男人从背后扶住她的腰。随后视线一阵下垂——她好像被那人抱了起来,坐在宽敞又可靠的臂弯裡。

  【還在因为飞行器的事情生气嗎?妈妈是对的,你的年纪還太小,不能开着飞行器离开孤光号。旅行是大人做的事。你

  都不懂怎么解读星图,会在宇宙中迷路的。就像被风吹走的蒲公英,一旦开始流浪,可能就再也回不到爸爸妈妈身边了。】

  白沙沒有說话。但是房间的门悄悄被人打开——实际上,开门的人完全沒有掩饰自己的意思。那人一头银发似皎洁的月光,倚靠在门边上,笑着說:【呦,你這小脾气,還真生气了?這次撑的時間挺久的,连午饭都不吃了。再接再厉,干脆晚饭也省省,然后变成一個小矮子,永远都别想自己开飞行船喽。】

  白沙:“……”

  她决定遵从身体的本能——开始抽抽噎噎,随即嚎啕大哭。

  【好了好了。看看這是什么,嗯?】

  一個小小的景观球被塞进她手裡。

  景观球的背景是黑色的,裡面有一片浮动的蓝色海洋。一点点闪烁的星星飘荡在海裡。银发小女孩驾驶着一弯发光的月亮船,随着海浪轻轻摇晃。

  【先用這個凑合凑合。】

  【妈妈答应你,等你再长大两岁,我就亲自教你怎么驾驶飞行器。我保证你会是整個孤光号裡最年轻的驾驶员——】

  【咳咳。】男人有些无奈地咳嗽了两声,随后忍不住凑到女人身边低声說悄悄话,【……我們不是說好了,等孩子到考飞行执照的年纪再教她的嗎?她的身体……】

  【好好好。】银发女人光速投降,微微侧身避免被孩子听到這段对话,也跟男人一起咬耳朵,【不過下次她再吵着要飞行器,這個坏人就由你来当。】

  男人微微睁大眼:【怎么就——】

  【反正就是轮到你了。不许耍赖。】

  白沙沒有注意他们在說些什么,实际上,有很多话语她听不懂也听不清。

  她只是捧起了那個景观球,想着,能不能把它给拆开。月亮船虽然也很可爱,但她更想塞個小小的飞行器模型进去……

  ……

  “殿下!白沙殿下!”

  白沙恍然回過神来。

  她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洞穴边缘。她的队友们站在漆黑的夜幕下,安然无恙。连岑月淮都醒了——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紧紧拽着白沙的手。而白沙背对着他们,行进方向居然是洞穴内部……

  “月淮?”白沙转了個身,“你醒啦。”

  “這话应该我来說才对吧!”岑月淮一屁股栽在地上,還拽着白沙不放,“你带着我們出来之后什么话也不說,就是不管不顾地要冲回地底去,怎么拦都拦不住!殿下,我知道你不想放過它们,但你一個人怎么解决的掉那么多星虫?我們還是等援军吧……”

  白沙缓缓抽回自己的手,有些狐疑:“刚才我還想冲回地底去?”

  “你完全沒印象嗎?”岑月淮无语地說道,“我看您也不像是中毒的样子。难道是单纯的杀疯了?”

  白沙看着她,沉默半晌,轻轻笑了一声:“你還好意思說我?刚才你第一個晕倒的。连你的精神体都比你能打……”

  白沙一边和岑月淮插科打诨,一边回忆着刚才模糊的记忆,下意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嗯。果然是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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