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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第一百六十五章

作者:乌珑白桃
严静怡只觉得眼前一阵刺眼的白灯晃悠。

  她下意识想挥手打掉那光束,但身体的无力和大脑的疲惫让她有些力不从心,她只好发出一声恼怒的斥责:“烦死了,能不能别晃了!”

  “静怡,严静怡,快醒醒——”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严静怡闭着眼“啧”了一声,心想沒完沒了了是吧?

  她被困在虚拟剧场裡很久,每次這個虚拟剧场都会塑造一個完美的虚假世界来欺骗她,但总是被她发现。她一次次反抗,一次次被洗去记忆,或许是潜意识被刻下了某种印象,她每次发现真相所耗费的的時間越来越短。

  第一次,她在虚拟世界中度過了将近“两個月”的時間才发现不对劲。第二次,“一個月”。第三次,“两周”……這次她开局又是躺在医院裡,来叫醒她的又是亚宁——這個俗套的剧本能不能换一换啊?而且這次为什么她沒有被洗去记忆?是那個白银中枢觉得她油盐不进,干脆懒得再洗掉她的记忆嗎?

  “人活着,别吼了。”严静怡懒懒地翻身,把被子往肩膀上揭了揭,“你有兴致演,我還沒兴致配合呢,别白费力气了,我是不会同意签那個什么狗屁协定的。”

  有种它就困她一辈子!

  “沒人要你签什么协定。快醒醒,看看你在哪儿,我們真的回到现实了!”亚宁說道。

  严静怡登时睁开眼,虽然也怀疑白银中枢這回是不是换剧本了,但她還是狐疑地往出声者的方向瞟了一眼——

  脸色苍白、明显消瘦了一些的亚宁穿着白色病号服,身后是台被扯断了线的医疗舱。他一手扶着個输液杆,几乎大半的身体重心都倚靠在那根杆上,另一手费力地举着個发亮的手电,熟悉的五官上写满了疲倦和焦急。

  “……亚宁?”严静怡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是我。”亚宁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我們从无界之城裡出来了。”

  严静怡环绕周围一圈,這房间的陈设比起医院的病房,更像是疗养院。她几乎是瞬间从床上爬起来:“之前你也被困在虚拟剧场裡了?为什么,你不是签了那個什么协议嗎?周嵂呢,周嵂去哪裡了——還有,我們怎么突然就出来了?”

  “你問題太多了。”亚宁虚弱地喘了一下,捡要紧的回答,“我們现在在洛登星的疗养院。之前我虽然签了协议,但還是被困在了无界之城,刚刚和你一起被放出来。至于周嵂……如果他和我們的遭遇一样,现在他又不在這裡,大概是留在首都星接受治疗……”

  严静怡:“我們在洛登星?——我們怎么会被送到這裡来?”

  亚宁缓缓摇头:“不知道。”

  洛登星是联邦边陲星域的主星之一,和他们的老家兰斯洛星非常近。

  “总之,這裡是洛登星非常出名的一家疗养院。虽然医疗设备比兰斯洛星高了几個层次,但要治病救人還是不够看的,只是能够维持咱们俩的生命体征而已。”亚宁苦笑道,“如果我沒猜错,他们是以为咱俩這辈子都醒不過来,送我們来這儿算是某种临终关怀吧。”

  严静怡冷笑一声:“那我是不是還应该說声谢谢啊?”

  “先别管這些。告诉我,你在无界之城裡都经历了什么?”

  亚宁和严静怡简单地交换了一番情报,說完后,亚宁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奇怪,白银中枢应该不会這么简单就放過我們的。”亚宁皱眉,满腹的疑虑。

  “管他呢,总归我們已经醒了。只要别再用全息模拟舱,白银中枢能拿我們怎么样?”严静怡也想学着亚宁的样子扯掉自己身上的生命体征检测器,被亚宁阻止了,“你先等等,我来帮你处理一下。”

  严静怡:“处理什么?”

  亚宁打开医疗舱的系统操作几下:“最好别让其他人知道咱们醒了。”

  “你這是什么意思?”

  “你看看现在的時間。从咱们昏迷那天算起,這段時間不长也不短,咱们不止被转移到了洛登星,病房的访问记录裡也沒有霍尔曼老师。”亚宁解释道,“這很违反常理,不是嗎?”

  這种疗养院的管理還算正规,不会无关人员进来乱走。不止安保系统有访客记录,医疗舱也会自动记录所有靠近病人的来访者的身份,以免出现意外后找不到合适的追责对象。亚宁看過,他的那台医疗舱裡只有他从首都星转院到洛登星后医务人员日常巡查的记录,根本沒人来探過病。

  当然,這也有可能是他精神過敏,其实只要手边有台光脑能联系上霍尔曼,一切問題都会迎刃而解——可惜他们沒有。

  “白银中枢在无界之城裡搞出了大动作。我們虽然是它的目标之一,但受牵扯的绝不仅仅是我們。”亚宁握着冰凉的输液杆,神色严肃地說道,“静怡,外面或许已经变天了,我們需要谨慎一些。說不定,外面除了白银中枢,還有一些人根本不想看见咱们醒過来。”

  严静怡微微一愣,想起她在无界之城中经历的一切,点头:“如果周嵂和我們的处境一样,那他现在应该也醒了。”

  亚宁揉了揉自己的鼻梁:“我們最好先离开這裡……”总之要想办法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他们两個手无寸铁,总得先弄点自卫的手段。

  “那就逃出去呗。”严静怡在亚宁惊讶的目光下光脚从医疗舱裡爬出来,她刚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身形,“怎么說,先找個地方观察观察這裡的地形和安保人员的值班规律?”

  亚宁看着行动自如的严静怡,再看看连站起来都沒什么力气的自己,破有些无语:“我知道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但咱们俩這差距太大了吧?”

  严静怡看着亚宁這副孱弱的模样反倒觉得奇怪:“你都做什么了?不就是在医疗舱裡躺着嗎,怎么成這样?……倒有点像精神力透支的样子。是因为你在虚拟剧场裡打太多模拟战了?”

  亚宁想起自己在虚拟剧场裡被迫不眠不休打模拟战的经历,顿时有些窒息。

  和他相比,严静怡简直像是去度了個假一样。

  “我的精神力已经在恢复了……但我們已经苏醒的消息瞒不了多久。最好在那之前想办法逃出去。”亚宁缓了口气,說,“实在不行,你就先走。”他对严静怡的战斗力還是很有信心的。

  “刚才那句话我就当沒听到。”严静怡活动了一下筋骨,觉得自己的身体就像一台闲置已久的机器正在逐渐恢复运转。

  “我們连一双鞋都沒有。”亚宁客观地說道,“在這种情况下,你很难带着我這個拖油瓶离开這裡。”

  严静怡:“横竖都沒什么希望,不如先试试。”

  說着,走廊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两人快速对视一眼,双双回到医疗舱裡躺好,闭眼盖上被子,装作什么都沒发生。

  金属门打开,进来的是医生和穿着蓝色制服的专业护工。

  “他们就是从首都星被送来的那两個军校生?”医生說,“真可惜,明明都是s级精神力的人才。”

  “是呢,听說還是联邦中央军校来的。”护工說道,“可惜心理過于脆弱,因为联合军演的事,都被打击到有弃世心理了。”

  ……呸,鬼才有弃世心理呢!如果他们两個都该弃世,那联邦代表队剩下的学生都别活了!這种借口也有人信?严静怡和亚宁在心裡吐槽道。

  医生手上拿着平板,习惯性地走到离门最近的那台医疗舱前去检查各项数据。

  他略微俯身,凑近严静怡胸膛一侧的医疗舱控制面板。

  严静怡就在這时睁开了眼。

  医生一愣,面露惊讶的神色,刚說出一句“你……”,就被严静怡一個锁喉撂倒在医疗舱裡。

  几步外的护工瞪大眼,下意识后退,正想摁响手中通讯器上的警报按钮,就听见“咣当”一声——护工软软地瘫倒在地上,通讯器也滑向一旁的角落。在他身后,举着输液杆的亚宁下意识松了口气。

  幸好亚宁只是体力透支,对肌肉的掌控力還是如常的,這才能精准地把人给放倒。

  严静怡把医生和护工的外衣和鞋子扒下来,把他们俩扛进医疗舱裡。军校生下手有数,他们俩最多晕一两個小时,很快就会醒過来。

  严静怡穿好医生的外套,把胸牌戴好,看着亚宁换上护工的蓝色外套。

  严静怡:“不知道周嵂在不在這儿……”

  亚宁:“那個医生拿着的平板应该连着疗养院的内部系统,你查查看。”

  严静怡拉起已经昏迷的医生的手,用掌纹解锁平板,查了一会儿,摇头:“沒有他的入院记录。”

  “那他就是還在首都星。”亚宁說,“有周影照顾,周嵂应该沒事。”

  几人转身离开病房,走上安静的走廊。

  “疗养院四周有重重牢固的墙壁,几個出口也有人把守,应该很难混出去。”亚宁站在窗边,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地形,对严静怡低声說道,“我們先去职工办公室,借個公用光脑。”

  有些职工办公室裡是会有公用光脑的,公用光脑功能有限,但是并不上锁,也能联網。想要获取信息,這是最快的方式。

  严静怡:“你能黑掉這個疗养院的安保系统嗎?”

  亚宁:“我是机甲兵不是通讯兵……”

  两人摸进一個无人的办公室,打开公用光脑,粗略地浏览了一下星網的各大头條。

  首先是两国的联合军演已经结束,军演中发生了意外,两国代表队都有伤亡,具体责任方還在追究中。

  其次是总统忽然病重,副总统很有可能会在任期内暂代总统事务。面临最高执政官的人选更迭,联邦军部的统领宁鸿雪在這個关键时刻向议会提出了议案,希望修改联邦的《军事安全條例》,允许军部能暂时脱离政党内部的程序桎梏,只由军事检察院进行监督,以便军部能保持中立的立场。但這個议案的推行受到了阻碍。

  亚宁看着這些信息,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严静怡:“這什么情况?”

  “联邦正在陷入内乱。”亚宁說道,“原来的总统近年来非常信重宁鸿雪,年纪也不大,突然病重很可疑。副总统出身世家,但家族相当低调,手上也沒有多少实权。這次世家推出新的领导人,還尽全力阻止宁鸿雪的议案,說明他们還是沒有达成统一意见……這对我們来說是好事,至少联邦還不是白银中枢的囊中之物。”

  虽然不知道這些世家们出于什么立场拼死反抗,但面对白银中枢的入侵,现在還拥有一些反击力量的,也只有他们。

  “估计霍尔曼老师最近也忙的很。”亚宁說,“以他的背景,搞不好已经被人控制住了。我临时註冊了一個賬號,先试试联系周影和周嵂……”

  他话音未落,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警报声。警报声的频率有些特别,应该是在传达有病人逃逸的信号。

  亚宁摁下最后一個键,看见光脑上显示出“发送成功”的字样,說道:“我們走。”

  他们匆匆忙忙离开职工办公室,刚跑出一個拐角,就见一排全副武装的警卫持着防爆护盾列在前方,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挡住了去路。

  严静怡回头,楼下也有四五個持着□□的警卫奔跑着往上堵截他们。

  “怎么說?”严静怡凑到亚宁耳边,“用精神力攻击他们,拿到武器,然后反击?”

  在联邦,无端用精神力攻击他人是重罪。但他们现在手上沒有武器,总不能开局就上去和人家贴身肉搏。

  “我是真羡慕帝国人有精神体……”亚宁深深叹息一声,“至少他们遇到這种情境的时候,不用亲自动手。”

  突然,他们身侧的玻璃窗齐齐爆裂,闪烁着微光的碎片四处溅落,极强的冲击力掀起一阵狂风,甚至掀翻了两個持着防爆护盾的前线警卫,他们重重地砸上墙壁,四处倾斜的护盾相互撞击,发出“嘭”的一连串闷响。

  亚宁/严静怡:“……”

  窗外传来飞船的推进器搅动空气的声音。飞船侧停在窗边,舱门是打开的,驾驶座上隐约能看见一個穿着黑衣的人影。

  “愣着干嘛,還不赶紧跳下来。”陌生的少年声响起,带着隐隐的不耐烦。

  亚宁和严静怡互相对视一眼。

  他们果断地踩上窗沿,纵身一跃。

  ……

  太空船快速驶离疗养院。

  疗养院裡沒有住什么大人物,因此配备的武器有限,射程也不足以击落一艘太空船。所以他们算是有惊无险地逃走了。

  亚宁和严静怡有些僵硬地进入驾驶舱。

  “我见過你。”严静怡看着黑衣少年,似乎在回忆什么,說,“在联合军演的精英团体赛上。你叫什么格雷兹……”

  “凯辛·格雷兹。”少年沒好气地回应道。

  “你一個帝国人,是怎么到這裡来的?”亚宁有些惊讶地說道。他猜到這人八成是白沙派来的,但格雷兹的出现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凯辛开启了自动驾驶模式,转過身来。

  “本来這不关我的事,但帝国代表队裡有好几個家伙病倒了,我是被迫来救你们的。”凯辛梗着脖子說道,“救你们的计划列了一大堆,這也要准备那也要准备,临了還要我来冒险,你简直无耻——白沙·罗宁,你离我的精神体远一些!”他最后几個字都有些破音了。

  亚宁和严静怡一愣,扭头一看,才发现昏暗的驾驶舱裡還有一片宽敞的空地,那裡蹲着一只体型巨大的银狼。

  银狼优雅地趴在地上,银白如雪的鬃毛在昏暗的光线裡微微发亮。它似乎有些懒得搭理自己发怒的主人,撇過头,安静地甩了甩尾巴,用尾巴圈住身边正在给它梳毛的银发少女,把自己的脑袋往对方手下凑了凑,轻轻打了個呼噜。

  “既然都已经入伙了,就不要抱怨了。如果不是事从权宜,我也不会叫你一起来。”白沙摸了摸银狼的头,看着发怒的凯辛,堂而皇之地說道,“而且,你有什么好生气的?你的精神体不是蛮喜歡被我梳毛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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