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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

作者:乌珑白桃
寒波星?

  当這個词跳入白沙脑中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寒波星不是前线战区嗎?”

  “沒错。”霍曼笑着露出森白的牙齿,像是一只准备进入领地中捕猎的野兽般,眼中闪烁着兴奋与狂意,“就是前线战区。我要带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战场。”

  前线战区就是联邦军队阻击星虫的第一线。

  边陲星域广博,按照安逸程度划分,危险度最高的就是前线战区;随后是缓冲区,如蓝斯洛星;最后是核心区,例如繁华的洛登星。

  白沙在慈育院裡安逸地呆了五年,实际在前线战区每天都有大大小小的战役发生。偶尔也会有几個小型殖民星球毁于星虫潮的袭击。现在想想,白沙幸好是降落在蓝斯洛星,穷是穷了点,但好歹沒有生命危险。

  “知道军部为什么重视精神力等级高的人才么?不仅因为他们能制造机甲、使用机甲。最重要的是,拥有精神力的人类,是星虫的天敌。”霍曼說道,“换句话說,只要你见了星虫,就一定能想办法弄清楚自己有沒有精神力。”

  其实白沙也对這点挺好奇的。

  其实在机甲师论坛她也看见過很多和精神力有关的理论。他们說,机甲师的精神力等级决定了机甲的属性上限。低级机甲师无法越级处理高级机甲的部件与设计图。按照這個逻辑,前两天她刚拆了一個c级机甲炮,那她的精神力至少在c级以上。

  問題是她在论坛和其他網友那裡见识過各种等级的机甲设计图,b级甚至a级,那些设计图有感知限制,但她都能直接上手改两下,而她主观上却沒感觉到什么特殊的区别——都是毫无阻碍。

  她有时甚至觉得,或许她根本沒有精神力,只是因为她是另外一個世界的穿越者,所以這套“精神力限制规则”对她不起作用。

  但为了检测精神力直接去跟星虫对战,這個方法是白沙绝对沒有想到的。

  “您想偷溜去前线?”白沙狐疑地问道,“被捉了会出大問題吧。”

  “我們当然要光明正大地去,以雇佣兵的身份。”霍曼指了指白沙包裡的旧光脑和□□,“明天寒波星要招收雇佣兵上前线,我們俩一起报名去。怎么样,做好在战场上浴血拼杀的准备了嗎?”

  白沙“。”

  霍曼“开玩笑的。他们招收的兵种是后勤兵。简单的說,就是跟在联邦士兵身后捡星虫的尸体,然后立地切割,把有价值的部位收集起来。”

  白沙“”

  其实直接說是去打杂的也可以。

  “你不需要真的跟星虫战斗,宰掉几只半死不活的星虫效果也是一样的。往好处想,這样我們就不必亲自费力去杀那些星虫,跟在他们身后捡漏就好,简直是占了天大的便宜。”霍曼走過来拍了拍白沙的肩膀,仿佛他之前流露出来的战意和狂气都是白沙的一场幻觉,“你不会真以为我要把你丢到星虫面前去吧?放心,我可沒這么丧心病狂。”

  白沙心想,真的嗎,我不信。

  說起来有些滑稽,這么多年下来,白沙对霍曼从未有過完全放心的时刻。

  她总觉得霍曼在隐藏些什么。

  白沙戴上那個陈旧的光脑,放好证件,跟着霍曼走出昏暗的街巷。街头霓光灯闪烁,人们的面孔在光海中变得模糊,根本沒有谁注意霍曼身边的人换了模样。

  接着他们又乘坐悬浮车去了蓝斯洛星的航空港。港外有士兵把守。白沙和霍曼排在等候检阅的队伍后头,刚入关卡的时候,白沙成功通過了机器的脸部识别,一切畅通无阻。直到登船前,一個面容严肃的士兵检查他们的船票和证件,忽然抬头看了霍曼和白沙一眼,将他们拦在了登船口。

  士兵“你们要去寒波星?”

  霍曼不慌不忙,微笑着回答“是的。”

  “那裡是前线战区。我沒猜错的话,你们也是去应征雇佣兵的?”士兵微微皱眉,“我看你像退役兵,重回战场情有可原。可你身后這個男孩刚刚成年。战争不是玩笑,你们应该慎重考虑。”

  說着,他的眉间忽然流露出一丝黯然“我的弟弟就死在了前线,他只有十七岁。”

  霍曼顿了顿,說“可我們是从慈育院来的,长官。如果不是雇佣军的赏金够丰厚,我們也不会去寒波星找死。”

  霍曼话裡话外表示,他们也是被逼无奈,是为了慈育院上上下下几十口的口粮而出此下策。

  话說到這种地步,士兵也不好再阻拦他们,只是感慨民生多艰似的叹息一声,让他们登船,顺便告诫一句“我听說下一波星虫潮在半個月后就会到来,你们最好在那之前回蓝斯洛星。”

  霍曼和白沙向士兵道谢,走进星船的船舱。

  舱内大半的位置都空着,只坐了十几個彪形大汉。這個点出发去寒波星,估计都是赶早参加雇佣兵招募的。他们一個個轻装简行,露出饱满凸出的肌肉。

  他们這個区域都是坐票,沒有可供休息的床铺,但空着的位置多。他们就躺在空着的连座上,把行李往自己脖子下面一塞,光速入睡,顿时鼾声此起彼伏。

  白沙“”

  她扭過头,透過小小的圆形窗户望着窗外渺茫的星海。星船的规模不小,航行的速度也很快,但在這无边的宇宙中,也只是一点萤火从這個光源驶向那個光源。如果不是有明确的目标,他们轻易就会在這片星海中迷失。

  三小时后,白沙从浅寐中苏醒,已经能远远看见寒波星。

  那是個深蓝与灰白交织的星球,边缘散发着冰冷的白色光芒。风暴夹杂着流动的物质漂浮在它周围,像是一條长长的、散发着荧光的飘带。

  “寒波星的气候比蓝斯洛恶劣很多,经常有风暴肆虐、白日降雪,气温骤然降至冰点。”霍曼看白沙醒了過来,好心情地跟她解說,“但军方会为雇佣兵专门的防护服和武器。”

  “前提是通過雇佣兵测试。”一個竖着鸡冠头、身穿黑色夹克的瘦削男人咧着嘴对他们笑了笑,“老兄,带這种毛都沒长齐的小子上战场,你怎么想的?你是来做雇佣军還是来做保姆的啊?”

  這男人看起来有几分不正经的机灵,应该是個势利圆滑的人,却开口挑衅霍曼和白沙。

  白沙不禁怀疑人生“咱们看起来有這么好欺负嗎?”

  霍曼“還不是因为你年纪小,個子又那么矮,瘦的跟竹竿似的。”

  白沙“都是我的原因?我看你的肌肉也沒其他人那么发达。”

  霍曼“做士兵怎么能只看肌肉呢?”

  他们俩一唱一和,把鸡冠头忽略了個彻底。鸡冠头抽了抽嘴角,脸色有些不好看,刚想开口說什么,却见霍曼和白沙忽然又把视线转移回他身上。

  “我先教你第一條规则吧。”霍曼对白沙說,“雇佣兵解决争端,要用雇佣兵的方法。”

  白沙挑眉“愿闻其详。”

  两分钟后,鸡冠头倒在地上,两眼翻白,四肢抽搐,而他身上值钱的玩意儿却被扒了個精光。

  船舱裡其他壮汉只是淡淡瞥過来一眼,又淡淡地把头扭過去,全当沒看见,還有些人则直白地把鄙视写在了脸上。

  “敢挑衅别人,就要承担代价。”霍曼捏着鸡冠头空了的钱包,蹲下来抽了抽他的脸,“這次就当长长记性,嗯?”

  鸡冠头在半昏迷的状态下发出一声哀鸣。

  很快,星船到站。所有人陆陆续续地收拾东西走出船舱。或许寒波星是真的需要人手,雇佣军的招收点居然直接设在了航空港之外。霍曼给白沙找的假身份刚刚十四岁,达到了雇佣兵征用的最低标准。

  霍曼熟门熟路地带着白沙去报名、填表、在协议书上签字,协议无非又是“战场无眼生死有命,如果您不幸死在了寒波星,我們会给您的家人一笔抚恤金,但也只有两千星币不能再多了”那一套老掉牙的官方說辞。不仅如此,在填表的时候他们還要写上家人的储蓄賬號(方便他们死了以后政府打抚恤金),這還是必填项。

  白沙在這個环节犯了难。

  她把表递给霍曼。霍曼大手一挥写了一串数字上去,然后把表递回来。白沙一看,她表上填的是霍曼的私人储蓄賬號。

  白沙“”

  這個人渣!

  但表已经填完了,白沙也只能骂骂人,她可不想再拿一张表重新填過,太浪费時間了。

  交完表后,要进行审核。

  审核台是临时搭建起来的,审核员似乎是政府工作人员。他身后有個小棚,裡面放着各种武器,俨然一個小型军火库。但现场有武装士兵和军用浮空车把守,在士兵的严格监视下,看起来非常不好商量的壮汉们乖乖排队接受审核,沒闹红過脸,更沒起任何争吵,一個赛一個的讲文明懂礼貌。

  “這就是做雇佣兵的第二大准则。”霍曼漫不经心地說道,“在正规军面前,要学会夹着尾巴做人。”

  白沙沒有搭理他。

  知道该夹着尾巴做人還把這套理论說出来?

  轮到白沙的时候,她毫无意外地被审核员卡住了。

  “你的年纪也太小了。”审核员皱眉。

  “别看他年纪小,這小子身手不错。”队伍旁一個通過考核的雇佣兵正提着枪检查他的武器,抬起头来顺口插一句,“我看他之前把人放倒的招式很利索。”

  白沙一看,這是之前乘同一艘星船来寒波星的老乡。看来之前那场和鸡冠头的斗殴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让人家记住她了。

  审核员“身手利索?那我让人试试。”他手一挥,身边的红发士兵放下武器、卸了外甲,只穿着防护服来和白沙比划两招。

  “能撑過三分钟,我就算他通過了。”

  白沙身后的人自觉退后,给他们让出一個圈形场地。白沙扭头看了霍曼一眼,发现這厮笑容灿烂,早后退十米,站在人群裡看热闹。

  白沙抽了抽眼角。

  “上来就发呆,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红发士兵挥着拳向她袭来。白沙快速躲闪,一手抓住他挥拳的动作、卡住对方上臂,另一手重击对方的腋下和腰侧。对方明显低估了白沙的力气,吃痛地侧身,只是瞬间的卸力和退让,却被白沙抓到空隙拘住对方的前颈。白沙抓着他的头发,从侧方牢牢锁住他的喉咙,朝着他的脚轻巧地一踢——

  红发士兵失去平衡,背部朝下,在地上砸出沉闷的声响。

  围观的雇佣军们有一瞬间的沉默,随后爆发出激烈的喝彩和口哨声。

  几秒后,审核员缓過来,赞叹道“军用格斗术啊?”

  且白沙已经明显把格斗术融入自己的潜意识裡了,用起来沒有半点生涩。起码已经练了好几年。

  红发士兵涨红了脸,从地上爬起来,還想和白沙再来一局,却被审核员拦住“你這個年纪应该在读军校预科班吧?”

  這個問題不能回答,要是答了就把老底给掀掉了。如果对方要在蓝斯洛星调查一個孤儿,或许无从下手,但如果是调查一個就读于军校预科班的学生,简直是轻而易举。

  白沙清了清嗓子,流露出倔强但脆弱的神情“家裡沒钱读书。”

  少年的嗓音清冽中带着一丝沙哑,虽然刻意表现得像個成熟的大人那样,云淡风轻地自揭身世,但细看,還是能从那双幼兽似的眼眸裡瞧出几分隐秘的伤心和不甘——

  “好,我知道了。”审核员怜悯之心大发,在白沙的报名表上盖了個戳,“欢迎你加入雇佣军,但你這個年纪最好還是去上学。這次任务的赏金应该够你去读预科班的,千万别因为缺钱耽搁了读书的年纪。”

  白沙道了声谢,审核员递给她一枚雇佣军专用的定位芯片,让她插在光脑上,然后发给白沙一套防护服,吩咐身边的士兵领着白沙去军火棚裡挑选合适的武器。

  军火棚裡陈列的武器琳琅满目,白沙挑了一把光能匕首别在腿上,然后又挑了一把激光枪。

  “雇佣兵的职责是打扫战场,回收任何可用的星虫尸体,最后的赏金大部分是根据你们回收的星虫尸体来结算的。所以你最好跟着一個有经验的老手,可以学习星虫身上哪些部位最值钱,一般很快就能上手。”带她挑选武器的士兵說道,“军部会在扫荡大部分星虫后再让你们进入战区。但战场上瞬息万变,总有一些漏網之鱼。面对低级星虫,你们要有還手之力。但如果遇见高阶星虫,记得一定要及时呼叫救援。”

  刚才白沙插在光脑上的定位芯片裡有一键呼救的功能。

  “可我們怎么判断星虫是高阶還是低阶?”白沙抬头问对方。

  “看队伍的伤亡程度。”士兵淡淡地說道,“死的人多了,自然就是高阶星虫。”

  白沙“……”

  士兵“咳咳,开玩笑的。高阶星虫绝不会被军部的感应網给漏下。放心吧。”

  說完后,士兵朝白沙行了個军礼,转身离开。

  霍曼肩上扛着個大狙来跟白沙会和。

  “看不出来啊,你人缘還挺好的。”霍曼对白沙說,“他们居然让你挑了光能匕首。我都只有热熔刀。”

  霍曼已经把防护服穿上了。防护服的材质坚韧而厚重,表面是一层化学材料,用普通的刀具无法毁坏。這种防护服抗撕裂、抗高温和低温,甚至能阻断一些病菌生物的污染。但這种连体式的防护服多少会影响动作的敏捷性。

  白沙也把防护服穿上。最小型号的防护服对她而言也偏大,戴上护目镜和头盔之后,她顿时变成了一個小黄人。

  霍曼似乎有些忍不住了,“噗”地一声笑出来。

  白沙忽略霍曼的笑声,兀自研究手上的激光枪。她发现手上的激光枪有两种模式,一种是直接攻击模式,第二种是捕捉模式,所谓的捕捉模式就是射出一张电磁網,将猎物束缚在網中。但束缚時間只有八秒,還会消耗大量的能源。

  像激光枪之类的武器,沒了能源就是一堆废铁。她必须精打细算省着用。当然霍曼的狙击枪也是一样的,军部下发的子弹有定额,不够了只能自己掏钱买。

  半小时后,晨光降临。

  不像蓝斯洛星漫天的霓虹紫霞,寒波星的晨光是剔透的、又冷又亮,似一弯匕首撕裂黑暗的地平线。

  光渐渐照在他们身上,但周围却丝毫沒有升温的迹象。白沙轻轻呼出一口气,动了动自己的脚——她甚至觉得脚下的土地变得更加冷硬。

  在這种寂静的时刻,白沙感觉自己的耳力变得更好了。她甚至能听见远处雇佣兵们的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這次怎么拖了那么久?”

  “不清楚,听說是星虫潮要来了,這两天的星虫数量比往年同期明显增多,军部扫荡要多花点時間。既然任务沒取消,我們等着就是。”

  寒波星的日照只有四個小时。雇佣兵们在营地裡休息,等待命令,从日出等到日落。有几個耐不住性子的雇佣兵把防护服拖了一半系在腰间,光着膀子围在一起抽烟打牌。

  白沙已经逐渐习惯了寒波星的低温,甚至是寒波星的食物。這裡的军给粮是冷硬的面包和肉干,钢桶裡装的不是热水而是烈酒,一口下去跟刀在割嗓子似的,辣味在舌根炸开,相当提神醒脑,身体也渐渐暖和起来了。

  就在白沙快抱着酒壶睡着的时候,营地忽然喧闹起来。

  “军部下命令了!”

  “都准备好,马上出发!”

  雇佣兵们兴奋地整理好装备,快速登上几辆黑色的巨大装甲车。坐在驾驶位上的雇佣兵狂摁喇叭催促所有人,响亮的鸣笛声如号角冲破黑夜,像是兽群捕猎前发出的信号。

  白沙把酒壶背好,跟着霍曼爬上其中一辆装甲车。装甲车满载着黑压压的人头,向战场驶去。

  說是战场,其实也不准确——等他们到达预定的坐标时,现场已经沒有联邦军队的身影,只有满目疮痍的土地、尸体和机械残骸。

  各种星虫的尸体堆的有小山高。而雇佣兵们像是发现了尸体的秃鹫,纷纷焦急地围了上去。

  已经激活的热熔刀划過星虫坚硬的黑色外壳,噗滋一声,焦味和腥臭味顿时扑面而来,甚至有几滴紫色的血液溅到霍曼脸颊的位置,但他不以为意。

  他剖开一只足有两人高的黑毛蜘蛛的尾腹,把裡面的白色黏液全都收集起来“這是c级星虫,森罗蛛。它身体裡的黏液能制造出非常坚韧的材料,一克就能卖到三百星币。”

  真是暴利啊。

  但這些东西都要由军部统一回收,而雇佣兵们只能拿個人工费。换而言之,要赚這些钱的另有其人。

  一只森罗蛛身体裡的黏液只有一小管。霍曼把管子盖好放进自己的背包裡,看周围的人都已经开始忙活,于是悄悄揽過白沙的肩,說道“我們去更远的地方找找活的。”

  师生俩花钱从雇佣军伙伴那儿借了辆摩托,离开了装甲车附近。

  战场上完整的星虫尸体难找,還活着的星虫更难找。他们费了老大功夫,才在一片废墟裡找到一只被坠落的飞行器压住的星虫。那只星虫形似蜈蚣,身侧无数只黑色肢节像波浪般在空中攒动。它察觉到了人类的靠近,长开布满白色尖牙的口器向他们的方向发出尖啸。

  霍曼“你去解决它试试。记住,用刀,别用枪。”

  白沙点头,抽出自己的光能匕首,一点点靠近那只挣扎的星虫。

  只见星虫的躯体突然向上扭曲,口器瞬间张大

  滋——

  无声的音浪以星虫的口器为中心向四周散开,在那瞬间,空气、声音、周围的事物都陷入短暂的扭曲。

  白沙皱了皱眉,闪身一刀刺穿星虫的下颚,贯穿它的声带。

  星虫顿时像是被按下了静止键,无力地瘫软在地上。

  “不错,沒有被c级星虫的精神力攻击影响。但你還准确地找到了它的声带,說明你的精神力起码是c级以上,保底b级。”霍曼說道,“有精神力的人猎杀星虫就像一种本能,只要你精神力比它高,你马上就能判断出它的弱点在哪裡。”

  說着,霍曼挠了挠头,看了眼自己光脑上的战区地圖“b级的星虫就沒那么好找了……唔,不過有雇佣军的情报網,我們大概也能猜到b级星虫会在什么地方出沒。去碰碰运气,說不定真能见着几只活的。”

  b级星虫相当凶悍,但死了以后還是躲不开被雇佣军切割贩卖的過程。有手腕的雇佣兵可以和军部私下联系,得知军部击杀b级星虫的地点,第一時間赶到凑個新鲜。当然,b级星虫身上的材料更是价值不菲……一只b级星虫的价值抵得上几十只c级。

  “你怎么還有這种情报網?”白沙有些惊讶地问道,她觉得這一路上霍曼一直都在给她“惊喜”。

  霍曼叹息一声“你以为我真是靠捡垃圾养活慈育院那么一大家子的?我做你们的老师,還要每年辗转各個星球的战场兼职做雇佣兵。我容易么?”

  白沙“……”难怪每年霍曼总有几天是不在慈育院的。

  “看你這心虚的表情……平时我离开蓝斯洛星出门做雇佣兵的时候,你们是不是背地裡說我坏话了?”霍曼挑着眉问道。

  白沙微微撇過头“慈育院的孩子们都以为霍曼老师您是出门鬼混或者去哪儿躲债了。”

  谁让他平时吊儿郎当的,一点都不靠谱!

  谁知霍曼居然沉默几秒,說道“其实這话也不错。”

  “每次老廖来我這儿催债的时候,我就跑到外面去做雇佣兵,故意在战场上接他电话。”霍曼笑嘻嘻地說道,“前线战火纷飞,不是人被炸上天就是星虫被炸上天,信号也不好,他催我還钱,我就假装听不清他在說什么。他催一两次往往也不会再催了,還让我集中注意力,别再接通讯电话,免得把小命给丢了。”

  白沙“……”

  您是真的不做人啊!

  白沙翻個白眼,把激光枪提到自己肩上,說“得了,我們還是赶紧找星虫去吧。”

  霍曼翻找着地圖上的标注,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北边有個洞穴,是座废弃的地下堡垒。”霍曼皱着眉說道,“地圖上标注那裡有b级星虫的尸骸,切割尸体的雇佣军已经去了两批,两支小队……但這個标记還是沒有消下去。”

  還是那句话,战区的范围很大,像b级星虫這种珍稀资源一般都是由附近的雇佣军最先消化掉。b级的标志出现后最多十分钟内就会注销,表示這個地点的星虫已经被切割完毕。

  但這個标志至今還悬挂在地圖上。

  “他们会不会沒找到地下堡垒的入口?”白沙瞥了一眼地圖,“毕竟那裡曾经是矿区,地势比较复杂。”

  寒波星曾经也是個有较多矿产的星球,但随着星虫来犯,這裡的矿物开采进行到一半就被迫废止。寒波星有飓风季,为了防风,原来的寒波星人建设了很多地下堡垒,四通八达,有些甚至直通矿洞。

  “先去看看吧。”霍曼扶起一旁的摩托,示意白沙上来,“我們剩下的燃料不多了,去北边逛一圈,今天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霍曼发动摩托,朝地圖上的标志驶去。

  到了地下堡垒的入口,他们看见两辆停在沙地裡的皮卡车。說明在他们之前确实有人来過。

  往昏暗的洞口裡看一眼,四处都是裂墙碎石。霍曼和白沙互相看了一眼,准备好武器,沿着石头铺成的斜坡一点点潜入洞穴深处。

  他们沿着地道走了很久,路上沒有听见任何人声。洞内的岩石是灰白色的,霍曼手持探照灯往前方一打,他们像是行走在雪洞中一样。

  几分钟后,他们走到了地道的尽头,前方已经被石头堵地彻底,但右侧面却有一個不大不小的洞口,通往地穴的更深层。

  霍曼看了眼地上的痕迹,說道“這洞是被人炸出来的。”

  霍曼低头查看光脑,確認此处的b级标志還在,抬头给了白沙一個眼神。

  白沙提着枪俯身穿過那個洞口。

  她伸出一只手摩挲着四周的墙壁,走了几步,眼前逐渐传来微弱的光源。直到她彻底从隧道中走出,抬头,发现她进入了一片全新的天地。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座圆巢型的地下堡垒,高处布置出了一個可移动的巨大天窗,此刻钢铁铸成的天窗已经锈迹斑斑,几丝暗淡的光芒垂直地投射下来。石壁上有无数的方形凹陷,凹陷处固定着许多架起重机。细长的空中石桥交织密布,从壁垒的一端通往另一端,這是曾经居住在堡垒中的人们为了缩短在各個区域来往的路程而建。最引人关注的,是空中漂浮的一個巨大的银色圆球——像是個金属质地的月亮,散发着银色的光晕。

  “那是用反重力磁场托举着的‘金属月球’。”霍曼走到白沙身后,低声說道,“這是寒波星人为自己创造的月亮。‘金属月球’的材质特殊,一次电磁充能可以漂浮三十年。”

  月亮還沒落地,這裡的人类却全都已经销声匿迹了。

  白沙還想往前几步,仔细看看那個“月亮”,忽然间,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白色肉须猛地伸到了她面前!

  “后退!”霍曼大喊一声,狙击枪瞬间喷射出两颗子弹,那些肉须在顷刻间被打散。白沙猛地后退几步,下意识掏出匕首,把黏她防护服身上的肉须统统割掉。

  白沙抬头一看,只见一只上半身似章鱼、下半身似水母的灰白色怪物从矿洞的一处洞窟中爬了出来。它沿着地下堡垒的墙面蠕动,身下长长的须状触手缓缓飘荡,一眼看去像是在水中游行。

  “這家伙是a级!”霍曼大喊道,“我来吸引它的注意力,你马上向军部求援!”

  白沙低头瞧了眼自己的光脑“沒信号了!”

  “這畜生的精神力還能屏蔽光脑信号……”

  霍曼咬了咬牙,从眼神乃至浑身上下的肌肉状态都产生了极大变化,像是一头骤然苏醒的雄狮。

  “跟上我。”他說。

  他扛着狙击枪,几步跃出洞窟,在陡峭地近乎垂直的石壁上滑了几步,然后伸手攀上附近一台起重机的梁桥。白沙紧随其后。他们一边向怪物射击,一边沿着梁桥跑到了起重机的操纵室裡去,然后锁上了操纵室的门。

  這裡是個密闭空间,总比站在隧道那儿要好一些。怪物的触手很灵活,即使跑进隧道也会被它逮回来,不如躲在這個操纵室裡——那只怪物想捉他们還得“开個罐头”。

  “你躲在這儿别出来。”霍曼眼神坚毅地說,“我出去对付它。”

  “這玩意儿也是星虫?”白沙不可思议地问。

  “实际上,我們看见的星虫都只是它们的外表形态。”霍曼给狙击枪补充子弹,快速解释道,“它们每征服一個星球就会摄取当地的生物进行基因转化,然后进行一些莫名其妙的变异直至成型。星虫可以是长着腿的蛇,可以是顶着犀牛角的豹子,可以是在空中飞行的鱼……总之它可以有任何诡异的外形。”

  白沙“听起来它们长得挺随便啊。”

  “是啊。”霍曼忽然一笑,“但你猜怎么着,它们唯一无法摄取的就是人类的基因。也就是說,人类在无知无觉中已经进化成了星虫的天敌。因此,這么多年来我們与它们不死不休,两個种族的相遇、开战,就像是一场命运。”

  “你有信心能对付它?”白沙突然认真地凝视着霍曼的眼睛问道,“你刚才說它是a级。”

  “我也是a级。”霍曼不咸不淡地說道,“你要对自己的老师有信心,這局肯定是我們赢。”

  白沙“…………”

  a级的联邦士兵,做個中级军官也不稀奇,怎么会跑到蓝斯洛星来教小孩子的?

  窗户外传来星虫的触手剐蹭起重机的声音。

  霍曼沒再說什么,打开操纵室的窗户跳出去,随后外边传来几声枪响。

  霍曼的子弹颗颗都往星虫的伞帽打去。它扬起长长的触手拂掉一部分子弹,然后在自己的身前构架起一個透明的屏障——那是星虫的精神力,狙击弹射在那道屏障上,只激点透明的涟漪。

  霍曼和這只星虫是同级,說明他无法第一時間猜透這只星虫的弱点在哪裡。他只能用有限的子弹进行极限的试探。星虫精神力屏障最坚固的部分,就是它的弱点——

  是心脏!

  霍曼调动起精神力,星虫的身体结构在他眼中渐渐“透明”。他将精神力覆着在子弹上。开火的瞬间,枪口光焰的形态微微扭曲。

  子弹似一簇流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划過空际,与星虫的精神力屏障直接相撞!

  一枪、两枪、三枪。

  最后一枚子弹触碰到屏障的瞬间,屏障终于崩溃出一個小小的缺口。

  血花四溅,正中心脏

  巨大的怪物呜咽一声,啪的一下从石壁上跌落,身下长长的白色触手开始蜷曲、萎缩。

  霍曼站在原地,枪口硝烟味道沒有散尽。他沉默地握着已经空管的狙击枪,手心一片冷腻的汗渍。几秒后,他缓過神来,脸上露出一個云淡风轻的笑容,转身打算叫白沙出来。

  “啪、啪。”

  两道激光擦着他的肩膀掠過,直击他身后的星虫。

  霍曼惊讶地转身,却见星虫居然還沒死透——它扬起白色长须织成一道網,正打算趁他不备,予以背后一袭

  但白沙两道激光下去,它這才在瞬间断绝生机,血液不断从躯体中涌出,触手也从白色渐渐蜕变成更加透明的灰色。

  “那什么,我只是看它长得像章鱼,而章鱼有三颗心脏。”白沙叹息着說道,“虽然章鱼的三颗心脏是分主次的……但星虫都已经变异成這样了,即使一样是三颗心脏,也难分主次。干脆全都来一枪,保险一些嘛。”

  霍曼愣了愣,随后忽然意识到什么,有些兴奋地大笑一声“你——”

  他刚想說什么,却听见耳边一阵隐晦的风声袭来,又是几條白色的触手!他向侧方一滚,堪堪躲過触手的袭击。

  “小心!”白沙出声提醒,射出两道激光。

  激光飞向某個洞窟的顶部,在一瞬间照亮了洞窟中的景象。

  狭窄的洞窟裡挤满了白色的肉团。数只黑色的、圆滚滚的眼睛颤动着,紧紧盯住霍曼的身影。

  洞窟裡還有星虫,而且還不仅一只。

  刚才的那只星虫产了一窝的崽

  “嗯,如果我沒记错的话,星虫在产崽之后会进入虚弱状态。所以刚才的战斗应该是我們占便宜了。”白沙轻声說道,“不過往好处想,這些星虫都還沒成年……霍曼老师,要不您再拼一把?”

  霍曼“那你把激光枪借我。”

  白沙“不借。你枪法也沒比我好多少。”

  霍曼“那你是要眼睁睁看着老师去死嗎?”

  “老师您不会死的。”白沙指着腕间的光脑說道,“刚才那只星虫死掉后,我抽空看了眼光脑,发现信号恢复了,所以马上向军部发了求援信息。听說军部的效率很快——”

  下一秒,他们头顶传来机动轰鸣的声响。

  一群穿戴着外骨骼装甲的士兵从滑索上跳下来,他们身后居然還有一架银白色的机甲。

  机甲诶!

  白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白沙给霍曼递了個眼神老师,快装柔弱!

  谁知霍曼比她想的更加果断,直接向后一倒,躺在地上晕了過去。

  白沙“……”

  军部发现了洞窟裡的那一窝星虫,如临大敌,子弹顿时如雨般向它们射去。

  但星虫幼崽数量实在太多,又有a级精神力,他们的火力并未给它们造成太大伤害。

  星虫幼崽黑色的圆眼一转,从洞窟中弹跳而起,触手以一种超常的柔韧性向四周拉开,眼看就要捆住那些士兵的脑袋。

  只见他们身后那架银白色的机甲如流星般一动,抽出长刀做了個斜劈的起手势,然后跟砍瓜切菜似的三两下就把那窝星虫送上了西天。

  整個過程大概不超過三十秒。

  一切都结束之后,那台机甲把长刀收了起来,驾驶舱门打开,从裡面走出一個黑发少年。

  他的面容苍白而精致,就像是从一幅雍容淡雅的画卷裡走出来似的,与周围幽暗残破的环境格格不入。眉间一丝淡淡的冷戾,给他的气质平添几分攻击性。

  少年听了一個士兵的汇报,挥了挥手,就见士兵们不知道从哪裡弄来一個担架,把“昏迷”的霍曼给抬走了。

  “现场有其他a级星虫的尸体。”少年问道,“是谁击杀的?”

  白沙坐在起重机上缓了几秒,才反应過来“你是在问我?”

  “這裡只剩你一個人。”少年转過身,說道,“问的当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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