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舰队停滞在空中,八艘护卫舰呈一道弧形拱卫在大型驱逐舰前方,引擎尾部喷射出隐隐的虹光。
军部不是沒有尝试過利用战斗机、导弹和炮台反击。但一個小小黑礁星的驻军,怎么反抗一支帝国舰队
“羲和号”星舰队虽然以护卫舰居多、火力略显不足,但亲自下场指挥的是帝国天璇军团的副司令纪伦。
纪伦的手下的舰队灵活机变、行踪诡诵,护卫舰们如水流般分散和聚合,如露出獠牙的野兽,轻巧而优雅地粉碎敌人。两艘大型驱逐舰沉稳地向黑礁星的迁跃站进发,联邦人流星般的炮火撞在驱逐舰的能量罩上,像一朵朵骤然绽放又立刻熄灭的焰火,在能量罩上刮蹭出一簇簇幽蓝明光,却沒有击中任何要害部位。
终于,有一艘驱逐舰彻底突破了大气风暴的束缚。暴虐而凌厉的雷光在炮口中酝酿,化作一道耀眼的光柱,斜着划破天际——联邦士兵们只觉得眼前一道几乎要灼伤眼球的光芒闪過,他们的迁跃站就彻底被洞穿了。
迁跃站被摧毁,他们已经失去最后的退路。
……求援,立刻向军部求援,帝国人马上要强制登陆黑礁星了!负责指挥撤离的黑礁星官员暴怒地向自己的通讯兵喊道,“這群帝国人敢在我們联邦的星域裡撒野,我們一定要叫他们有来无回!宁将军呢宁将军在哪裡快让他联系军部大统领……”
宁将军……還有之前和他一起来的那几個军官,他们在帝国舰队出现的第一時間就通過迁跃站返回帝都星了。”通讯兵看着自己上司的脸色瞬间变青,小心翼翼地說道,“长官,我們暂时只有投降這一條路可走。我們根本撑不到军部派人来支援的那一刻,暗狱就会被帝国舰队彻底突破的。”
何况,事情真闹大了,他们也心虚。
所有人都知道帝国的舰队为何而来。
“那個被‘中枢’审问過的犯人呢”這位官员突然冷静下来,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想到,他们手中至少還握着一個帝国人做人质,“马上把她给控制住,我們拿她跟帝国舰队谈判——”
“那個帝国人的精神力暴走了。”通讯兵更加欲哭无泪地說道,“宁将军他们都离开了,沒人能压制住她那么强大的精神力啊。”
“把”暗狱’裡沒能及时转移走的罪犯全部击毙。”他阴沉着脸說道,“如果黑礁星真的要被帝国占据,那他们绝不能活着。”
這些罪犯掌握了联邦太多的秘密,而且随便遛一两個出门都是联邦巨大的黑料。
這些人绝不能被帝国掳走。
通讯兵倒吸一口凉气,马上向手下的士兵们传达命令。
“羲和号”舰队缓缓降落在暗狱,黑色的舱门打开,指挥官纪伦从驱逐舰的升降梯上走下,黑礁星凶恶的狂风迎面袭来。
他微卷的黑色长发在身后扬起,深红色的斗篷包裹住他的大半身躯,那双泛着金属质感的金色眼睛漠然地扫视着眼前的一切,居高临下地对面前紧张地持枪对准他的联邦士兵们說道∶
“投降者不杀。”
他的冷漠与高傲刺伤了不少人的眼球,但大部分士兵在片刻的犹豫后,還是選擇将武器丢在了脚边。
纪伦安排几個手下的帝国兵控制局势,自己快速地向暗狱的深处走去。
矫健而敏捷的黑豹凭空出现,在他脚边缓缓向前迈了两步。
纪伦“去吧,找到她。”
黑豹抬头,纯金色的兽瞳微微收缩,两爪在前方低伏了几秒,随即快速冲了出去。
纪伦跟在黑豹身后,一路前往暗狱的最底层。终于,黑豹在一间实验室门前蹲下,尾巴不安地甩动着,发出两声短促而粗哑的低吼。
纪伦此时已经隐隐感觉到了暗狱中某股正在暴走的精神力。
许多年幼的帝国人在利用精神体战斗的时候都会发生潜意识暴走的情况,只要由精神力更强大的长辈进行温和安抚,很快就能平静下来。
纪伦這辈子沒做過安抚后辈的工作,但他好歹对此有個基础概念。
只是不知道那孩子的精神体来自哪個种族……
纪伦沉默片刻,拨通了伯灵的通讯号。或许是他身在黑礁星的缘故,通讯画面并不怎么稳定,时不时有雪花闪過。
“人找到了”伯灵问。
纪伦沒什么表情地点点头“她的精神力暴走了。”
伯灵的眼角微微抽搐。
纪伦又望四周瞧了一眼,其实整层实验室已经被暴走的精神力毁坏地差不多了。他看不见的金属墙裡侧還时不时传出几声惊天动的锐响。這些动静伯灵也听见了。
“感觉不像是完全的暴走。”伯灵听了一会儿,摇头叹息道,“更像是在发脾气。”
但她总需要一個年长者的引导和安抚。纪伦斩钉截铁地說,既然是陛下的宗亲,那精神体应当也属于羽种。我不适合做她的安抚者。”
帝国人也分种族,依照精神体的种类有“羽种”、“兽种”等区分的方法。进行精神力安抚也要讲究双方精神体的相合性。
很不巧,纪伦的精神体是黑豹——不仅是兽种,還是兽种中的猫科动物,和大部分的羽种精神体是天生的死敌。
纪伦的黑豹能和百灵鸟相处融洽,完全是因为他和伯灵是挚友,两人的关系影响到精神体的关系,這才沒有回回闹得一地鸟毛。
可這次的情况就不同了。
白沙的精神体還在发脾气,如果他控制着黑豹上去一顿强行安抚,恐怕要被对方啄地满头包。
“可我现在赶過去也来不及了。”伯灵皱眉,有些担忧地說道,“之前這孩子的精神体就一直沒能出现。现在倒是出现了,但却被逼得暴走……继续這样下去会损伤她的身体。”
伯灵“死马当活马医吧——你先试试看,态度温柔点,被打了也别還手,說不定她慢慢就会信任你。实在不行,换我来。我正在赶往黑礁星的路上。”
這可是個刚刚被联邦人折磨過的孩子。面对来拯救她的同胞,她的态度应该不会過于抗拒。
而且伯灵也知道,纪伦的脾气比他外表看起来的好很多。许多后辈在了解他的脾气后都愿意黏着他。
纪伦垂下金色的眸子,沉吟片刻,推开了那扇实验室的门。
黑豹明白主人要做什么,默不作声地收起獠牙和利爪,轻轻越過杂乱的废墟,朝实验室中央的拘束椅踱步過去。
昏暗残破的四面金属墙内,华羽蕤蕤,流光澄寂
纪伦看着那只巨大的、孤零零的翅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原来她的精神体還沒完全觉醒嗎
那還怎么安抚
端坐在一片狼藉中的少女见纪伦来了,空洞洞的双眼下意识地瞥向他,身旁的翅膀也逐渐舒展开,有向他袭来的架势。
“我不想伤害你。”纪伦低声道,他的嗓音如柔软的流沙,沒有一点攻击的意图,“我只是想带你离开這裡。”
他的精神体也做出示弱的举动。
黑豹灵巧地窜到少女脚边,轻轻嗅闻一下,双耳微动,随即趴了下来,安静而恭顺地低下头颅。
纪伦“……”
示弱也不是這么個示弱法吧
只是,帝国人的精神体有时候比本人還要更加敏锐
从黑豹的表现来看,眼前這少女的宗室身份八成是跑不掉了。
保护着女孩儿的翅膀似乎是接受了纪伦的說法,在短暂的犹豫后,再次缓缓垂落下来。它逐渐归于透明,缓缓消失,然后化作一道缱绻的荧光在女孩儿身边环绕了两圈,才肯消失。
白沙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从深海中被捞了出来。她有些卸力地瘫在椅子上,朝天轻轻喘着气。被汗水湿透的发丝贴在额头上,隐隐反射着银光。
“你是谁”白沙有些警惕地說道,她的脑子還沒完全恢复清醒。
突然,一只黑豹窜到她膝上,低下头,用毛绒绒的额头轻轻贴了贴她的手背。
這只黑豹全身漆黑,毛发泛着绸缎般丰润的光芒。它身上的每一处肌肉线條都优美至极,黄金般耀目的双眼流露着纯粹的力量与高贵。
重点是————它毛绒绒的。
白沙试探了下,见黑豹毫无抵触,于是大着胆子去揉它的头顶、摸它的下巴。黑豹微微眯着眼,鼻尖喷吐出短促的气音,它似乎竭力维持着端正威严的姿势,但還是发出了一连串马达般的呼噜声。
纪伦∶“……”
白沙心情大好,被莫名其妙捉来暗狱审问的愤懑瞬间消散大半。
纪伦微微微开眼,温声說道∶我是帝国的少将纪伦,来接你……接您回家。
白沙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個
這位……怎么還用上敬语了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這裡的”她慢慢地說道,抬眼打量人的神情像极了纪伦记忆中的陛下————只是她的眼神沒有陛下那么冰冷,深蓝色的眼眸像两泓流转的清泉,让人不禁心生好感。
纪伦把亚宁几人混进酒店、呈递资料的事情简单地說了一遍。
白沙无言沉默,低头有一下沒一下地摸着黑豹的脊背。她需要一些時間来消化她和联邦、帝国之间的关系。
黑豹沒有反抗。
纪伦的喉咙轻轻滑动一下,微微蹙眉∶“請您放开我的精神体。”
在帝国内部,即使是关系亲密的人,长久对另一方的精神体动手动脚,也是极为不礼貌的行为。
白沙略微一惊,有些遗憾地收回手,說了句抱歉。
這样一直像撸宠物一样撸這位上将的黑豹,确实不是很合适。
纪伦的唇线抿直,恢复了淡漠的表情,眼神避开白沙,落在不远的羲和号上∶“我马上送您回帝国。
白沙等等,让我就這样离开嗎
“您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纪伦和她并排走着,不着痕迹地为她遮挡一些来自投降的联邦士兵的视线,“帝国不会轻易放過這件事,但以两国对和谈的意向来看,這场明面上的争斗只会在黑礁星终止,帝国不会在联邦的星域内挑起战火。主张把您带入暗狱审讯的那几個军部将领,帝国会着意收拾他们,但不能在短時間内击溃他们的所有力量。”
“因此,您在联邦多停留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白沙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否则這個指挥着舰队的帝国上将,为什么开口向她解释了那么多,且言语裡沒有半分敷衍,似乎就是为了避免她因此产生不满。
“我虽然拥有帝国基因,但我沒有精神体。”白沙冷静地說道,“我听說所有的帝国人都有精神体,无一例外。”
“严格意义上說,你也有精神体。”纪伦的金色眼睛沉默而安静地看着她,“只是它還沒能找到机会和你见面。”
白沙跟着纪伦走进羲和号的主控制室,许多穿着银蓝色制服的帝国军士在不同的空间裡忙碌,他们是星舰的驾驶员,是负责控制舰队的各個部门。
一個灰色头发、眼前投影着虚拟控制台的军官走到纪伦面前来∶“报告指挥官。羲和号随时准备返航。”
白沙看着在控制台前闪烁着的巨大星图,浩瀚而冰冷的星辉倒影在她的眼睛裡。這個星图显示的是联邦疆域。而在地圖的另一端,是他们的帝国。
也就是她真正的“家”。
白沙的手在金属桌面上摩挲了两下,抬头,坚决地說“放我下去。”
纪伦“您想做什么”
白沙“這是因为我惹出的乱子,我不能一走了之。如你所言,我帝国人,纵然我报考联邦中央军校时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但主动暴露基因终究還是我自己犯蠢。”
白沙叹息一声,說“你们的舰队袭击了黑礁星。虽然黑礁星的存在联邦军部从未对外公开,但你们向联邦的士兵开火,這本身已经是非常严重的外交事故,不是嗎”
纪伦沒有马上回答她。
白沙“還有,我們把羲和号开走了,那你们的帝国外交部长和那些還在帝都星访问的官员怎么办
纪伦其实相信伯灵有办法摆平這一切。
即使伯灵摆不平,他身后也還有魏历,甚至有陛下。救出白沙就是他们最重要的任务,其余的就算天塌下来也有人顶着。
但纪伦能看出的是,白沙本身并不甘心就這么离开联邦。
毕竟星际联邦曾被她视作祖国十余年,她在联邦有值得交托性命的几個朋友。要她对联邦失望简单,但想让她脱离联邦、视自己为帝国人,却也還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想让白沙主动融入帝国,最好的办法就是尊重她的意志。
她不愿這样以逃离的姿态离开联邦帝都星,也不想抛下這一切事务不闻不问,這恰好证明了她不是個除了性命之外什么都不在乎的人。
“返航的事情可以考虑。”纪伦說道,“我原意是将你送回帝国后,直接率领帝国的天璇舰队来支援伯灵,尝试继续和谈议程。
白沙抽了抽嘴角“你确定是“继续和谈议程’,而不是“逼迫联邦继续接受和谈’”
“联邦与我們彻底翻脸的概率极低。”纪伦說。
纪伦跟白沙說了他们刚刚捕获联邦的采矿船和几個重要人质的事。以联邦的作风,审讯白沙是他们理亏在先,何况现在又有两方重修《跨国引渡法》的借口做筏子,以帝国的外交优势和伯灵那张犀利的嘴,应该足够把联邦人說的下不来台,逼迫他们忘记羲和号轰炸黑礁星的事。
联邦强行拘捕流浪的帝国未成年人进行秘密审讯,帝国暗地裡驱使舰队毁掉他们的星际监狱——两方半斤对八两。
至于和谈的事,一码归一码。
两国是否开战,永远不是一個白沙或者一個黑礁星就能起决定性作用的。纵观两国几百年打交道的歷史,每次开战都是在某方国力充裕、星虫潮衰退的情况下。现在星虫日渐猖獗,帝国与联邦都不堪其扰,正是商议着进行合作的时候。联邦打不起仗,帝国不想打仗。那它们自然打不起来。
“联邦怂了,我可以理解。”白沙听完纪伦的解释后问道,“那帝国呢,听你這话說的,帝国也有不能开战的顾虑。”
纪伦干脆地回答∶“帝国不开战,一为星虫是所有智慧种族共同的威胁,现在该是联合抗敌的时候;二为皇储之位空悬,帝国内部的贵族为此明争暗斗,与联邦开战有内忧外患之嫌。”
白沙“嘶,皇储之位空悬是皇帝生不出孩子,還是孩子太多沒法选”
纪伦默默看了眼身边的白沙,沒敢接话。毕竟這种话题也算是对陛下的不敬。为了避免她发出皇帝是不是不行這种可怕的疑问来,纪伦需要马上转移话题。但他刚想开口,就接到了来自帝国的一條通讯信号。
是帝国枢密院议长魏历的通讯請求。
纪伦選擇应答,就见魏历的身影投影在虚空中。
纪伦行礼“向您问安,议长阁下。”
魏历回以点头致意,看向纪伦身边站着的白沙∶“看来人已经救出来了。”
纪伦“是的。但這位小姐想要即刻返航。”
魏历表示理解∶“确实,有点心气的人都不愿就這么不明不白地走。”他的视线转向白沙的脸,气息微微一滞,那双温和的、介于褐色与琥珀色之间的淡色眼眸似乎正透過白沙看着什么,“你就是白沙,对嗎
白沙点点头。
魏历∶“是谁为你取的名字”
白沙我自己取的。
魏历沉默片刻,对白沙說道∶“呈然联邦的事還沒了结,但請你体谅,還有一個人正迫切地想要见到你——他很有可能是你的亲人。”
白沙……
以我個人之见,联邦那边有外交使团应对,暂时也不会出结果,或许马上揭开你的身世之谜才是更重要的事情。”魏历耐心地劝說道。
白沙有些不知所措“我在帝国還真有亲人”话刚說出口,她就觉得自己又說了句废话。她虽然是穿越到星际时代的,但這具身体明显也有生理意义上的父母……冒出一两個亲戚来有什么奇怪的
他不是抛弃了你。魏历马上抓住重点,解释道,他也是刚刚知道你的存在,因此急切地想要进行確認。”
“好,只是见一面的话,完全沒問題。”白沙答应下来,“可我們還在联邦星域,现在启程去帝国是不是要耗费很多時間
“帝国拥有量子迁跃技术。”魏历似乎有些高兴地說道,“只要给出舰队的具体坐标,帝国可以为你们开启迁跃通道,让你们耗费最少的時間到达帝国边境。而想见你的人,他也会利用迁跃技术,到达那裡与你会和。”
虽然是“迁跃”,但也是需要耗费一定時間的,两方同时赶路总比一方赶路要更快一些。
纪伦微微——惊。
帝国会耗费大量能源启用量子迁跃,這并不奇怪。但魏历的言下之意,是陛下也会启程前往帝国的边境星球。
那可是陛下——驻留在幽都星已经十几年沒动弹過的陛下
白沙问了迁跃需要用的時間,得到的答案是大概两個小时。她觉得這個時間完全可以接受,于是点头答应下来。
联邦的迁跃技术白沙已经见识過,但可以随机定点、随机制造迁跃通道的技术她還真沒见過。
在五分钟的等待后,羲和号系列舰队面前出现了一片皎洁的光海,那就是迁跃通道。
不知在光海裡航行了多久,他们脱离迁跃通道,缓缓入一片全新的星域。
一颗巨大的、澄蓝色的星球出现在他们面前。這颗星球慢慢旋转着,暗处的那一半上缠绕着一條條细微的、浅金色的长條形纹路,仔细一看,每一处浅金色纹路的深处都是辉煌的灯火。
在深空的一侧,有另一队庞大的舰队正往那颗星球赶去————那舰队裡的星舰少說也有数百之众,严格按照着队列秩序航行着,密密麻麻,仿佛是深海中无声游动的鱼群。它们穿梭于星光和黑暗的交界处,发亮的星尘如薄雾般缭绕在它们航行的轨道间,美得令人忘记呼吸。
……這么亮的灯火,這么多的星舰,你们管這叫帝国的边境星球白沙迟疑地說道。
纪伦未发一言。
是啊,這是颗原本不出名的边境星球——全部的灯火热烈燃起,是为了迎接皇帝的莅临;那密密麻麻的舰队,是独属于皇帝的皇室卫队,编队名为“破军”。
“羲和号”降落在那颗澄蓝色星球的航空港时,白沙忽然有些忐忑地想起一個問題。
“你们是怎么確認我和对方有亲缘关系的”
毕竟她沒有记忆,身上也沒有信物,唯一可以算作证据的,就是她的帝国基因。但是帝国人還沒拿她的基因去和某人做对比……
也就是說,這一切只是他们的“猜想”,并沒有完全确定
纪伦望向船舷外,此时這颗星球正处于黑夜之中。
等你见了对方就知道。纪伦言尽于此,他们已经在航空港的大厅裡等你。
星舰的舱门打开,白沙有片刻的失语。只见无数全副武装的帝国士兵在舱门前列队站成两排,身上的银甲装置和脉冲枪在黑暗中微微闪光。
白沙“……”
她默默地走下升降梯。
借着耀眼的灯火,她看见了远处一個伫立着的人影。
那人银色的长发如月光倾泻而下,身姿挺拔、优美,深蓝色的双眼通澈而幽暗。
他胸前配着一枚正在闪光的、精致华贵的胸针,主体是颗巨大的蓝宝石,特殊的切割工艺使它看起来像一朵于盛开之时被凝固在晶体中的西番莲花——那是帝国皇室的象征,是在联邦也为人津津乐道的帝国八卦信息之一,连白沙都听說過——但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他长了张和白沙足够相似的脸。
相似到,旁人一眼看過去,就会认定他们之间确实存在血缘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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