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错误在于“提高”二字上。
霍曼深信,人生来就有打架的本能,即使是刚出生的野兽幼崽也知道抢奶喝。
而白沙——她根本不懂怎么打架
不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而是她下意识排斥打架這回事。她毫无格斗经历,有什么“提高”可言?
“說真的,打架很容易触犯法律。遇见問題,選擇诉诸暴力一定不是最好的方法。”白沙为自己辩解道,“而且,人各有所长。我可以走脑力路线,不一定非要走暴力路线吧?”
“我看你就是怕吃苦,给自己找的借口。”霍曼笑着瞟她一眼,用一根金属棍敲了敲她的胳膊,“诶,别停下,继续。今天說好了要做三组俯卧撑,一组五十個,一個都不能少啊,否则我不会放你们去吃饭的。”
白沙轻轻嘶了一声,颤巍巍地支起胳膊,继续做俯卧撑。
一旁的静怡和亚宁则正对着沙袋练习打拳。
三人组中,由于白沙对格斗是零基础,所以霍曼给她安排了俯卧撑、引体向上、负重跑等多個体能项目。像亚宁這样的,霍曼虽然也给他安排体能练习,但他至少還能摸摸沙袋,還能得到霍曼的一二指点。
霍曼把大部分的時間花在了静怡身上。
大概沒有任何一個格斗老师能拒绝静怡這样的学生:她学得快,用得好,下手又准又狠,肯吃苦就不必說了,心性也非常坚韧,无论怎么被打击都会以最快的速度爬起来。
在教她的时候,霍曼偶尔也会有种恍惚感,仿佛他不是在教一個女孩格斗术,而是在向一個战斗机器在灌输自己前半生所积累下来的经验。
一场训练课下来,静怡稍感疲惫但意犹未尽,亚宁气喘吁吁累得不想說话,而白沙则浑身软的跟面條似的,得由两個小伙伴搀着她,才能勉强不躺在地上。
“霍曼就是個魔鬼……”白沙气息微弱地說。
“听說霍曼老师是从前线退役的联邦士兵。”静怡的黑发被汗水熟透,贴在额头上,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只要我們将来能打败他,那进入军校的事就十拿九稳了。”
“除了军校,就沒有别的選擇嗎?我看你们的脑子也很好用啊。”白沙有些疑惑。
“可我們不只是想要成为士兵而已。我們還要成为优秀的军官,在联邦掌握话语权。”亚宁的神情比平时要严肃不少,翠绿色的眼眸因剧烈运动蒙上一层湿润的雾气,“对于我們這种出身的人来說,想要往上爬,最快的方法就是从军。军队虽然也有一定的门槛,但相对来說,已经是合适的選擇了。现在我們联邦要忙着击退星虫,還和帝国剑拔弩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开战……会有很多晋升机会的。”
白沙顿时觉得是她把這两個孩子想的太单纯了。实际上他们已经思虑得十分周全,并且已经做好了为梦想而负重前行的准备。
白沙陷入沉默。
“其实你說的也对,世上的路不止一條,你不一定要跟我們一起去军校。”亚宁說,“据我虽知,每年蓝斯洛星考入军校的人都不多。我們能不能成功還是两码事呢。”
“但你看她這副样子,将来真出了慈育院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静怡皱着眉挑剔道,“身体這么弱,就该好好练练。”
白沙叹息一声:“是啊,我這么虚弱,随便操练几下就受不了了。我现在手還在发抖呢。我這個样子肯定不能去厨房帮忙了。一次两次還好,要是再多几次,說不定琼夫人就会觉得我沒有认真工作,换個人来顶替我的活……”
那加餐不就沒了嗎?!
亚宁和静怡面面相觑,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紧急情况”四個大字。
白沙默默留意着两人的表情,一看就知道自己成功拿捏住了他们,接着用诱导的语气說道:“唉,其实不去参加霍曼老师的什么格斗课程,琼夫人也不会怪罪我。不如這样,下次我還是照常去厨房帮工,你们就帮我劝劝霍曼老师,說我实在沒空上他的格斗课……”
静怡:“這样下去确实不行。”
亚宁:“我們必须想個办法。”
白沙:“对呀——”
静怡和亚宁同时转過头,对白沙說:“我們必须把你的体能练上去才行。”
白沙:“???”
“静怡,你以前是怎么练体能的?教教她呗。”亚宁說道。
“也就霍曼老师的那一套,我觉得霍曼老师的训练方案肯定比我們专业。”静怡的大脑快速运转,“要說提高格斗水平的秘诀,那肯定就是多实战了。我最近总是找院裡年纪比我大的男生约架,要不下回打架的时候我把她一起带上。”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白沙挣脱這俩人的胳膊,恨不得马上逃跑,“你就不怕被琼夫人关禁闭嗎?”
静怡淡定地伸手揪住她:“我們慈育院裡沒有关禁闭這一說。而且我也不是第一天這么干。那個身上打绷带的维安和克莱扎看见沒?他们俩就是我打的——虽然還有另外两個和他们年龄差不多的男生做帮手,但那天是由我指挥的奇袭。维安和克莱扎也会点格斗术,用一般的方法還真搞不定他们。”
白沙对那两個受伤的倒霉鬼有印象:“他们不是說,自己身上的伤是他们俩互殴留下的嗎?”
静怡嘲讽一笑,她脸上鲜少有如此生动的表情:“那是他们自己心虚,不敢跟琼夫人坦白他们打群架的缘由。不過,這在慈育院也算约定俗成的传统了,输家自己主动顶锅受罚,沒什么可抱怨。”
白沙:“所以這是高年龄段孩子们的争斗。你是怎么掺合进去的?”
静怡噎了一下,沒有回答。
白沙盯着她:“而且打架总得有個理由吧。别告诉我只是因为某几個人看另外几個人不顺眼這种肤浅的理由。”
在白沙的时代,学生们打架可以是因为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甚至许多的长期霸凌行为,缘由仅是简单的一句“我看某某某不顺眼”。他们可以为了很小的契机、投入许多時間在這种令人生恶的纠缠上,但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们实在是太“闲”了,闲的沒事干。
然而慈育院的孩子们普遍早熟(那些有智力障碍的除外),他们真的会浪费力气在无谓的争端上嗎?
“原因嘛,当然是有的。”静怡低声說道,“——我們先去吃饭吧,吃完饭再跟你說。”
白沙:“?”
“对对,我也饿了。”亚宁揽過白沙的肩膀,“你先赶紧去厨房吧,记得帮我多带一個鸡肉卷哦!我想過了,静怡确实不能带你一起去打架。万一东窗事发,你们都被逮住了,那大家都沒饭吃。反之,有白沙在厨房,即使静怡你被发现、琼夫人罚你不许和大家一起吃饭,你也饿不着的。”
静怡皱起眉,似乎想喷一句“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满脑子吃的”,但她最终還是忍下来了。
白沙注意到他们在转移话题,倒也无意继续追问,反正日子還长,她总会找到真相的。
……
饭点前,琼夫人来大厅转了一圈,见白沙正推着餐车摆放餐具。
她一丝不苟地工作,各种餐具被她摆的整齐又美观,远远看去,甚至每個餐盘间的距离都差不多。
为了方便,她把自己的袖口挽了上去,露出仿佛一折就断的纤白手腕。在她的手腕上有明显的红痕,看上去极为显眼。
琼夫人看着白沙耐心地端盘子,看她双手颤颤巍巍、虚弱无力,于是琼夫人扭头就去职工办公室裡找了霍曼谈话。
“恭迎大驾,执行督察大人。”霍曼盘腿坐在沙发上,冲着琼夫人扬了扬手裡的酒壶,“這個時間来找我,是又有什么新的指导嗎?”
琼夫人面无表情:“我记得,我警告過你,不许在慈育院裡喝酒。尤其是在孩子们面前。”
“這有什么所谓?慈育院的孩子长大后,将来至少有一半离不开酒精。”霍曼不以为然,“不過您放心,我保证不会让他们对酒精产生什么多余的幻想。我告诉他们酒精是用来镇痛的,是药,药当然不能随便吃,至于要不要成瘾,那是成年人才有资格做的選擇……”
“我不想和你聊這些浪费時間的浑话。”琼夫人說道,“我想和你聊聊白沙,你让她去你的格斗课?你是怎么想的?她的体质并不出众,甚至营养不良。不然我为什么安排她去厨房工作?還有,依我对她的观察,做士兵对她来說不是最好的選擇。你不能把每個孩子都当作上军校的苗子去培养吧?”
“但她必须去军校。”霍曼盯着酒壶說道,“以她的天赋,绝不会泯然众人。不去军校,她的归宿就是康恒生命安全公司。”
琼夫人略一怔然。
“康恒一直在蓝斯洛星范围内招揽人才,或者說是捆绑人才。就连我們慈育院,稍有出息的学生也都去给康恒生命打工了。执行督察大人,您不觉得這一切很讽刺嗎?”
“让她去军校吧。无论是做指挥,做机甲兵,做通讯兵,做教练,做军需官……甚至是做一個普通的联邦军士,然后退役——都比在康恒生命公司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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