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吉斯·格雷兹的声音裡沒什么起伏:“例行指导而已。”
“那你還不允许她用自己的机甲?”孔真语气含笑,“吉斯,你知道,一個机甲兵在惯用机甲裡才能发挥最好的实力。而我們来這裡的意义,是提升他们的实力——你现在让她换個机甲跟你打,那這场指导還有什么意义?”
“……或许,你也该对自己有信心一些。你好歹是拥有正经军衔的。是怕输给一個学生嗎?”
“不。”吉斯·格雷兹的声音透過沉重的机甲传来,“我只是想看看,所谓‘罗宁家的尊贵后裔’,如果沒有皇室独有的权势加持,究竟有多少斤两。”
“你想知道罗宁家究竟有多少斤两?”白沙终于忍无可忍地皱眉,“請问教官您今年贵庚?看样子是沒在军校裡受過塞西尔陛下的毒打?”
先不论所有人口中天赋异禀武力超强的大皇女现在人在哪裡,即使是现在的皇帝塞西尔·罗宁,打起人来也是很痛的!
虽然皇帝给她做陪练的次数沒有乌列尔那么多,但是白沙每次回忆起塞西尔·罗宁那些偏激又诡谲的打法和招数,還是难免心有余悸。
這人看不起她可以,還敢瞧不起她舅舅?
白沙這话一出,即使是有意来找麻烦的吉斯·格雷兹也难免心头一堵。
确实,凭本事他绝对不及塞西尔·罗宁。
他原本只是想探探這個所谓宗室的底子,却被孔真开口阻拦,后来又牵扯上了皇帝——现在目的无法达成,他干脆退了一步。
“算我失言。”吉斯·格雷兹被迫服软,“不過,我說的也不无道理。如果她总是仗着拥有传世级机甲的优势,那她进步的速度自然也就慢。”
“得了。你那些话从一個姓格雷兹的人嘴裡說出口,還真是不像样。”孔真漫不经心地摆手,“你们格雷兹也是帝国的大家族,难道你从出生开始就沒受過家裡的恩惠嗎?要抱怨也是我抱怨——我這种才叫平民出身,明白嗎?”
吉斯·格雷兹顿时被噎地說不出话来。
“好了,同学,别理他。”孔真转向白沙,潇洒地說道,“你乐意用什么机甲就用什么机甲,等会儿我再来和你练练。”
“沒事,您继续忙。”白沙的脸上浮现出一個浅淡的微笑,颇具皇室优雅得体的风范,只是她眼神一飘,就透着股淡淡的杀意,“既然這位教官都這么要求了,我怎么好意思拒绝呢。通用机甲就通用机甲吧。不過指导就不必了,教官您也不必留手,我們干脆来场一对一的切磋,如何?”
孔真一愣,却见吉斯·格雷兹冷笑着应下,就知道這场冲突她是无法阻止了。正好她這边的训练刚刚告一段落,于是她叹息一声,让学生们散开,把训练场地让给他们比试。
“先說好啊,点到为止。”孔真有些严肃地說道,“好歹我們名义上是来做指导的。无论是教官在军演前打伤学生,還是学生出手重伤教官……哪种结果都沒我們好果子吃,明白嗎?”
只见白沙从器材库裡申請了通用型机甲的使用权,利落地爬进机甲驾驶舱,和吉斯·格雷兹隔着场地沉默对望——两人似乎都沒把孔真的话听进去。
孔真:“……”
她是不是该准备好叫医疗队過来?
围观的学生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不是吧,白沙真要跟教官打?”
“你们觉得谁会赢?”
“虽然我刚被這個教官教训過,但他实力确实很强。我觉得白沙直接選擇跟对方宣战,還是有点冲动了……”
“只有我一個人觉得這個教官挺欠打的嗎?”某個学生悄声說道。站在他身边的几個同学交换眼神,随后,脸上摆出一副“你知道也不必特意說出来”的无奈表情。
他们几個随后又悄悄瞥向白沙的三個同伴,想看看他们是什么反应。
却见三人并肩站着,神色如常,只是偶尔有一搭沒一搭地闲聊几句,伸出几只手指来比划。凑近了,才能隐约听见他们在說些什么——
他们在赌白沙几招内把教官撂倒!谁输了谁下次請客吃饭!
那几個学生脸上露出惊悚又微妙的表情,视线向训练场地内掠去。
只见狼形机甲上半身低伏,悄无声息地向前扑去,速度之快,只在空中留下了两道残影——残影踏過的地面上,雷光如细蛇窜动。
白沙侧身滚地,提□□去。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判定敌人运动轨迹的,只在转瞬间她就抡圆了枪杆,一枪往狼型机甲的下颌刺去。
狼型机甲在空中调转身形,利爪与枪身擦出火星。它一個回身,猛地扑跃至空中,仰天长啸,周围的空气疯狂地向它口中涌去,竟然形成了一個混杂着银色电光的、被压缩到极致的气旋炮。
吉斯·格雷兹的机甲眼中闪過两道耀眼的银光。
它口衔那团银灰色的气旋,身具风雷的磅礴之势,再度向白沙的方向冲去——這次的速度比之前要快上一倍不止。
西诺在场外看着皱眉:“這教官還藏着一手呢?刚才可沒看出他還有這一招。”這种速度优势是他之前和那些学生们演练的时候从来沒有展示過的。
“管他呢。”岑月淮喊道,“殿下,上,宰了他!”
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白沙也操控着机甲高高跃起,长枪上覆盖了一层薄且亮的金色激光,如猛兽乍然露出獠牙——她一枪劈开狼型机甲喷吐出的气旋弹,翻身下落,踏上对方的背,枪尖闪动的光芒恍若九霄落星,狠狠刺中狼型机甲的后背。
就在那长□□机甲外壳的瞬间,狼型机甲一声怒吼,反身把白沙撞开。
白沙一击得手,快速后退,看似是想拉开距离。
在狼型机甲再次俯身,准备向前冲刺的时候,白沙突然把手中的长枪平直地投掷了出去,目标——正是那处之前被她破坏出的伤口。
吉斯·格雷兹冷笑,怎么可能让她得逞。
他快速判断形势,操控机甲将飞来的长枪撞离原来的轨迹。
只见白沙背后的光翼一展,与长枪同步逼近至敌人身侧,她轻巧地握住枪身,跃起、向后翻身,再次一個下落攻击——目标却是狼型机甲的脑袋!
狼型机甲被迫回避白沙的攻势。
随后,他发现,无论他怎么发动袭击,白沙的机甲上依旧沒有什么大的伤痕,就如雨点落在水面上,只能激起几丝波澜。
与之相反,白沙的长枪如神雷鬼电,每次吉斯·格雷兹觉得她的枪法有迹可循、有破绽可以捉的时候,白沙就忽然给他来個猛烈的攻击,让他心脏都快停跳了。
每次白沙都释放出“我有破绽”的信号,等吉斯·格雷兹上钩后,又狠狠打击对方。
岑月淮、西诺和俞言在一旁看着,逐渐无言。
“我宣布,刚才赌局不算数啊。”岑月淮低声說道。
西诺和俞言都跟了句“同意”。
“殿下根本沒打算快点解决他嘛。這是吊着他玩儿呢。”
西诺双眼微眯。他读得出白沙身上的杀气,知道白沙這回不愿意善罢甘休。每次白沙都是狠咬对方的弱点,眼看着对决就可以结束了,可她却在顷刻间放過那些机会,让对方继续苟延残喘——這不算是刻意的放水,就是明显在耍对方玩,在场的学生们不论水平高低,一眼都能看出来。
令西诺介意的是,白沙今天的打法似乎有种不同的感觉。
“殿下今天用的招数不像她日常的风格。”俞言也特意提了一句。
西诺若有所思,继续观察白沙的一招一式,突然恍然大悟。
——其中有几招,和皇帝特别像,风格也很相似!
作为帝国的战斗力天花板,西诺也是研究過塞西尔·罗宁的许多战斗影像的。年轻时的皇帝打起架来摧枯拉朽,等到他登临皇帝之位,作战风格又有了变化,就是眼前這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感觉。
而白沙本人的风格更加直接一些,确实不如现在這种套路能折磨人。
……殿下這是在让吉斯·格雷兹感受被罗宁支配的恐惧啊。
只是這样一来,西诺他们之前开的赌约就要作废了。白沙有意延长了比试時間,他们三個猜的都不准。
又過了几分钟,连在一旁围观的孔真都想开口制止的时候,场内两台机甲各自一個滑步飞至了场地的边缘。
白沙悠然自得,而吉斯·格雷兹看起来却如临大敌。
两人之间的气氛如一根紧绷的弦,眼看着马上就又要缠斗在一起的的时候,白沙忽然脱离了战斗姿势,用含笑的语气說道:“算了,教官,就到此为止吧。再打下去,您的机甲都要被拖走维修了。我們還有其他同学等着您指导呢。”
吉斯·格雷兹:“……”
他沉默许久,或许過了有一個世纪那么漫长,站在场地边缘的狼型机甲才微微低头,屈起了一只前肢。
這是被迫臣服的姿势。
虽然不是很情愿,但也必须承认对手的强大。
“這局是你赢了——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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