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穿着黄色抽绳户外服的青年蹲在南姝面前,在洞窟阴暗的光线裡,露出白白的牙齿,对着南姝笑。
“看起来南姝小姐姐不想看见我呀。”
南姝病情沒有好转,甚至還在恶化,身体紧巴巴地疼,好像拧到一块的毛巾,冷冰冰地沒有冒出一滴汗来让她退烧。
所剩无几的力气勉强用来思考。
“你抓我到這裡,有什么目的。”
禹逸飞连装都装不下去了,他特别不开心地将目光撇向一旁,顶着腮帮子,压制着怒火。
最后忍不了,怒气腾腾地瞪向南姝,“你真把自己当個仙儿了,觉得是個人都得天天觊觎你的美貌?一年多了我還放不下你,下了降头一样对你朝思暮想,死皮白赖地跑到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拐你?”
南姝闭了闭眼,回想昨日那凶险的种种。
她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根本沒有多少求生的時間,身上历来随身会带一些小玩意,南姝记得自己掏出来用過,但当时她并不知道自己是否成功,身体就在一片天昏地暗裡失重,继而丧失了意识。
现在看来,自己好像成功了。
应该是滚到了什么隐蔽的地方,歹徒因为一些原因沒来得及找到她,被禹逸飞碰巧救下。
看南姝对自己的怒火视若无睹,禹逸飞像泄了气的皮球,眼神变得幽怨。
“姐姐,我救了你哎!你自己滚下山昏迷不醒,要不是我你现在已经沒气儿了!”
南姝闭目眼神,“嗯。”
禹逸飞睁大眼,“嗯?嗯是個什么意思!?”
南姝对救命恩人冷漠淡然的态度,让禹逸飞深觉荒谬。
“你怎么也得說声谢谢吧!就一個嗯,沒了?”
南姝根本沒有将禹逸飞的小情绪放在眼裡,口吻理智好像在审犯人,“你怎么会在這裡?”
禹逸飞坐在地面上,眼神迟疑地看了会南姝,沒好气地說,“我爸在這裡有地,他把我送到這裡护林。”
南姝沉默一会,說,“原来是被发配流放了,看来你爸也沒你想的這么宠你。”
被嘲笑的禹逸飞无趣地抱膝打量外面的雨幕。
一年前确实在南姝面前扬言,自己是独子,无论做什么他父亲都会保他。
好歹是生活在大城市的人,禹逸飞沒有严涛這么无知无畏,他其实那时心裡也打鼓,但南姝实在是踩到了他自尊的底线,便也不管不顾地要吓她一吓。
谁知道南姝真請得傅惊野這尊大佛,就连他父亲也救不了他了。
家裡生意因此受到严重影响,父亲生了一场大病,病好了就心灰意冷地把他丢进了大山沟沟,說再也不认他這個儿子了。
禹逸飞现在是打心眼裡觉得,還是读书好,日子平平无奇但至少有爸妈疼。
但這些话禹逸飞绝对不会跟南姝讲。
“不用考试,還相当自由,待一辈子我都乐意。”
說完他就后悔了,這话听起来真像挽尊,不如不說。
禹逸飞如芒在背,悄悄朝后竖着耳朵留意南姝的回答。
结果她很长一段時間,都沒說一個字。
直到禹逸飞都想去她鼻子下面摸一摸,看還有沒有气儿,南姝开口了。
“谢谢。“
禹逸飞以为自己听错了,手指怔怔地顿在半空,而后他看见南姝缓慢地睁开眼睛。
曾经黑色珍珠那样的宝光熠熠的瞳仁,被病痛灭了灵气,灰暗地将他望着。
“但仍旧不能否认你是個人渣。”
禹逸飞翻了個白眼,也沒生气,用一种为她可惜的语气道,“南姝啊,虽然是事实但也不能在這個时候說吧,你也不怕死在這荒郊野岭的。”
历来在南姝心裡,恩与仇各是各的,沒有相互抵消的說法,她显然记恨着禹逸飞此前在潼城给她带来的麻烦。
当然禹逸飞也记得他与南姝发生的一切。
“跳板让你当了,陆星盏的人情你也做了,慕英更是让你去了,你日子過得好好的,就我成了大冤种,傻兮兮地被你骗得团团转,我說什么了嗎?”
南姝养精蓄锐,“那是你自己沒本事把我拖下水,起初也不是我拽着你来害我的。”
话是這么說沒错。
她的确聪明,的确有手段,這种情况下也能在他的陷害中明哲保身,還反将一军,跳出一個插翅难逃的死局,這是一种本事,不是一种過错。
挺招人忌恨的。
“那你现在不也得求我?都走投无路了,骨头還這么硬。”
禹逸飞气闷地嘟囔。
南姝稍稍恢复了些力气,“找得到出山的路嗎?”
禹逸飞是在巡视過程中掉队的,除了一些必要物资,无法跟同伴取得联系,他原本是打算自己找回去,结果半路遇到南姝。
禹逸飞来的時間不短了,“我当然知道公路在哪裡。就是你這個样子,跋山涉水能扛得住么?”
南姝:“能。”
她自醒来,第一次神色還算认真地注视禹逸飞。
昔日伶俐诡黠的眼睛在病中一片灰蒙,凝着层湿气。
皮肤毫无血色,鬓角发丝濡湿,凌乱颓废,黑白分明。
少女如同封印在玉像裡的妖物,安放于无人涉足的冰层深处,美艳不可方物,却只能远观,脆弱易碎,却有诡异的力量。
她微抬手指,戳了戳禹逸飞,驱使他。
“蹲下来,让我上去。”
禹逸飞:“……“
這個女的到底是仗着什么如此有恃无恐?自己都這幅处境了,還能对别人颐指气使地命令?她真以为所有人都会听话地任她差使和操控么?
背着南姝行走了几公裡山路的禹逸飞,在心裡如此咒骂。
南姝像一朵病恹恹、蔫哒哒的花,在禹逸飞背上耷拉着,实话說,沒什么重量,禹逸飞背着不算太辛苦。
“先去营地,然后跟外界取得联系,你病得厉害,让救护车来带你去市裡。”
南姝不說话。
禹逸飞自顾自說着,好一通后,他忽然记起什么。
“对了,你怎么会来這裡?为什么会惨成這样?”
南姝难得笑了一下。
這個时候了,才想起来问她。
“有人追杀我。”
禹逸飞脚步一顿。
肉眼可见,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瞳孔猛缩,冒出冷汗。
“你你你你……不是开玩笑的吧?”
南姝淡然:“你要是害怕,可以把我放下。”
禹逸飞双脚发抖,僵了很久,然后他奔跑了起来,像只山裡逃窜的野兔。
夜幕四合,让大山变得危险起来。
禹逸飞心惊胆战地找了個藏身的地方,大气不敢出地窝着,火都不敢点。
“你沒骗我吧?”
這是禹逸飞问的第n次。
南姝终于不胜其烦,“家族仇人,趁外出游学对我下手,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人不会罢休,依然会在山裡寻找我的下落,在安全出山之前,我不能被他们找到。”
大山裡危机四伏,野兽出沒,路又不好走,现在不是能赶路的时候。
禹逸飞慢慢地承认了這個现实。
他一咬牙,“既然我救了你,就要救到底。”
也许大概应该……這些人是来找南姝的,不会轻易对毫不相干的人下杀手吧。
“就是……你要是出去了,跟我父亲爸妈求求情,還是让我回家吧。”世家出面,父亲怎么也会卖個面子。
南姝点了下头,“好。”
看来禹逸飞還不知道她已经被赶出南家了。
饿了一天,禹逸飞找出点压缩饼干,拿出水壶的时候,发现破了個口子,水漏完了。
吃了饼干,两人都已经渴得不行。
禹逸飞犹豫了又犹豫,做了两個小时的心理斗争,实在忍不住口渴的痛苦,拿起水壶出去。
南姝即便是沒怎么走路,但以她虚弱的身体状况,趴在人背上都耗体力。
禹逸飞走后沒多久,南姝被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冲袭,睁眼天旋地转,脑子裡有种细胞和神经处处崩裂的抽痛,沒過多时她就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朦朦胧胧之间,遮挡山洞的植物被撕开,淡淡的火光暴露在黑夜裡。
高大强壮的成年男性,身负危险的攻击性,站在外面,阴险地盯着他失而复得的猎物。
惨白的月光照亮他嘴角狰狞的笑容。
是杀手!
禹逸飞呢?他在哪裡?是被发现然后杀掉了嗎?
那人踩碎满地的树枝,杀气腾腾地向南姝走過来,就要朝她下手。
忽然间,有個身影从上面跃下来,像一只猛禽扑咬走犬,与歹徒搏斗起来。
南姝想趁此逃脱,却像個木头弹不得。
再加上很早开始,南姝的眼睛就充血发炎,肿得厉害,现下眼球痛得好像被放在火上烤,更别說看东西,她完全跟個瞎子无异。
耳边的搏杀声骇人,忽然间有個人冲過来,把她抗在身上就抢走了。
呼啸的山风疾驰而過。
南姝像個麻袋,被粗暴地挟持着,河滩石子飞溅的声音在夜晚格外突出。
沒過多久,只听一声惨叫。
南姝与扛着她的人一同摔倒在地。
“别别别——艹!”
拳脚暴击声中,响起禹逸飞崩溃的咆哮,“不是一伙的!我跟那人不是一伙的!!!!”
禹逸飞被单方面压制在地上,脸都要被埋进石子裡了。
這辈子沒被打得這么惨,他简直痛得要吐血,又气又委屈,“我刚刚不是在配合你嘛!”
月色下,禹逸飞的脸被照亮,虽然被打得鼻青脸肿,但好歹還是让对方发现了他的眼熟。
“谁叫你跑得這么猥琐。”松开钳制,收回那差点就要拧段禹逸飞脖子的手,慢條斯理地站起来,“禹逸飞,好像叫這個名字,我记得沒错吧?”
苍莽的月光下,杀机暗藏的深山中,青年背光而立,汗珠在夜色下泛着冷光,刚厮杀過一场,身上還残留着阴狠的杀气。
禹逸飞被直接趴在地上罢工,咳嗽着哑声道,“你去看看南姝吧……”
傅惊野从禹逸飞身上跨過去,找到倒在浅水裡的南姝。
南姝:咕噜咕噜,终于有人……咕噜咕噜……想起我了……咕噜咕噜……
“這裡不能久留,要赶紧走。”
傅惊野背起南姝,像一戒备的头狼,有着比平日更肃杀的危险气息。
禹逸飞全身现在還在痛,沒敢抱怨傅惊野,只问,“那個人不是已经被你打倒了嗎。”
傅惊野打量着禹逸飞,“不只一個,不出所料,后面還有一群。”
傅惊野不是只身进山,他当然会带人马,但后来傅惊野发现乌泱泱一群人目标太大,他需要在暗处,于敌人先找到南姝之前,将她救下来。当务之急已经不是追凶,因此他需要丢掉這冗长的队伍。
禹逸飞整個人傻在原地。
像刚刚那种穷凶极恶的人,還有一群???
事情危险程度远远超乎禹逸飞预料,如果他之前就知道是這种真刀真枪的追杀,怎么也不会跟南姝扯上关系。
傅惊野看出了禹逸飞想要打退堂鼓的心思,“刚才那人已经看到你了,你现在是他们的目标了,如果你一個人能打得過,可以分开走。”
禹逸飞连忙否认,“我沒這個想法。”
傅惊野让禹逸飞给背上的南姝调整一下姿势,“尽量往上挪,不然她待着难受。”
禹逸飞仔细地将身体软塌塌,目前不省人事南姝摆在中心位置,重心对了,南姝的眉头松了松,看上去舒服了不少。
南姝的感受好点了,傅惊野放下心加快脚步赶路。
禹逸飞找到下一個藏身地点时,天已经蒙蒙亮。
南姝在低热中慢慢苏醒過来。
面前已经可以生火,噼裡啪啦的木头崩裂声传到耳朵裡。
“是我。”
傅惊野为给南姝取暖,将她抱了一夜。
南姝显然早就知道是傅惊野,她认得他的味道,所以醒在他怀中并沒有惊慌。
“你一個人来的么?”
傅惊野点头,“一個人会更轻便,你放心,有我在那些人伤害不了你。”
傅惊野天花板级别的武力值,南姝是见识過的,但這不是擂台,生死一线间,即便是实力满级,但也逃脱不了运气的制约,真不能保证百分百全身而退。
南姝沒說這种丧气话,理智与他讲明利害,“這群人沒有上次在元华区的那些歹徒好对付。”
傅惊野当然能感受到。
這次的人,都是高手,身手了得,侦查力强,极其擅长野地实战。
“時間拖久了,对我們不利。”
南姝轻轻“嗯”了声。
傅惊野把药片喂到她嘴裡,“难受么?”
南姝咽下药片:“习惯了。”
“我会很快把你带去医院的,你放心。”
人在重病时,是最脆弱的。
南姝表现得镇静,但傅惊野不信,沒道理地揣测她在难過,在害怕,便一句句地安慰她。
南姝现在一点不怀疑,傅惊野也是会心疼人的。
她曾在系统空间裡的片段中,看到過一眼傅惊野的小时候。
原来天性向他父亲,傅成枭,是個善良笨蛋。
但他骨子裡也有来自与母亲邪恶的基因。
那一场灾难,夺去了傅惊野善的面孔,他至此从光热中转過身走向沉夜。余生和他妈妈比狠毒,走妈妈的路,让妈妈无路可走。
曾经仁爱如天使,如今便能可怖如修罗。
南姝解锁片段至今,几乎沒怎么见到傅惊野出场,只有他童年时期匆匆一眼。
按照积分系数规则,傅惊野有两种情况,要么极便宜,要么极贵。
“你为什么不问我。”南姝问出了她的困惑,“按兵不?”
傅惊野迎上她努力掀开眼皮看向自己的眼睛,端详了一会她茫然的样子。
“你会自己跟我說的。”傅惊野嘴角弯起来,“我沒必要多此一举逼问你,因为你需要我帮你。”
实在是极腹黑。
不知道傅惊野如今掌握了多少,他竟如此笃定南姝会求他。
他时常自信得狂妄可恨,但事实上他的手段和计谋又的确令人望尘莫及。
南姝从来不会去批判能力配得起自大的人。
“我們什么时候才能不互相隐瞒。”
傅惊野暖着她冰凉的手:“我也等着這一天。”
南姝疲惫地垂下眼皮,往后躺了躺。
傅惊野圈着南姝,额头慢慢抵上去。
亲昵依偎着的姿势,鼻息暖热地缠绕着她。
“要是你对我坦诚一些,我就告诉你一切。”如此缠绵的呢喃间,仍透着狡猾的商量,“否则我轻易把筹码都交付了,你就跑了。”
南姝不說话,被傅惊野抱得更紧,他故作无奈的一声在耳边幽幽响起。
“毕竟你又不懂我的心意。”
河边,禹逸飞把手伸进冰凉的河水,冲洗着手上的污渍。
从远处山洞转回头,他郁郁寡欢地愣着神。
再怎么,当初是禹逸飞看上南姝的,虽然是始于美色,海王也沒打算上岸,但也是小心讨好,日日舔狗!
结果一边助攻了南姝勾搭陆星盏,一边又让傅惊野和南姝相识。
他是什么?
夹心媒婆?還是绿幽幽薄荷味的!
现在两個人在洞裡抱得這么紧,自己却被赶到河边搓手手。
“呸!”
又至黑夜。
预计再赶半日,就能抵达营地,但南姝的身体吃不消。
她的情况很凶险,并不是普通的头疼脑热,怕是脏器的問題,自从南姝再次陷入昏迷,傅惊野和禹逸飞是半点不敢她,迫不得已把她搬进隐蔽处的时候,两個人都小心翼翼唯恐碰碎了。
傅惊野和禹逸飞在另一处搭帐篷。
白天就商量好了,以防那些人再次寻上门,需要和南姝待在不同的地方。
“要是等会真有情况,你先跑,跑到外面去报警。南姝失踪的时候,有人已经报了警,不出意外的话,警察在山裡,你需要通知警察具体的位置。”
禹逸飞怕傅惊野骗他,表面上是让他先跑,实际上拿他当诱饵,“那你呢?”
傅惊野:“当然是掩护你跑。”
禹逸飞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傅惊野咧起嘴角,漫开一片无情残忍的讽意,“你沒有跟我商量的余地,就算是我真要拿你当牺牲品,你也只能认了。”
禹逸飞打心眼裡对傅惊野存在敌意,嫉妒是天性。
要說之前傅惊野离他生活太远,太高不可攀,禹逸飞還有几分崇拜,男同学们大多都偷学過傅惊野比赛时的拳法,但后来傅惊野踹過他一脚,横刀夺爱抢了他先看上的女孩子,禹逸飞对傅惊野粉转黑了。
偏偏打不過人家拳脚,比不過人家权势。
禹逸飞忍气吞声,脸上一片阴戾嫉恨。
“哦……”
用最凶恶的语气,說最乖巧的话。
“看来這一年多以来,你吃了不少苦。”
“多亏了您。”禹逸飞回答傅惊野,有怒不敢言。
“今后再敢惦记她,我让你比之前难受一百倍。”
禹逸飞:
就怕突然关心,原来是为了警告。
“哦!”
感叹号是他最后的忍让。
要不說男人最懂男人,再微妙再掩饰,都能被看出来。
即使禹逸飞现在根本是有贼心沒贼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禹逸飞在接下来的時間,思考着坏心思,還是气不過自己被如此理所当然地当牺牲品。
但他還沒有想出個好办法,一伙杀手就闯了进来。
匕首划破了帐篷,火堆被踢散,禹逸飞想跑但屡屡被阻拦。
真刀真枪下,他连滚带爬,沒有章法地逃窜,追着傅惊野躲,好几次差点被傅惊野踩到。
每個男孩子都有英雄梦,但打這以后禹逸飞再也不相信光了,他承认自己是狗熊。
打斗声引来了更多的人,不巧,来的都是敌人。
每一個都是顶尖高手,身强体壮十分难缠。
子弹打在河滩上,碎块飞溅,划破禹逸飞的脸,他登时吓傻了。
连忙环视一群静谧群山,禹逸飞仿佛觉得黑洞洞的枪口已经瞄准了自己。
带了消音的枪声,传递出一個很重要的信号,這群人也不是完全无所畏惧。他们也不想太過暴露自己的存在,和山裡的警察硬碰硬。
“起来!”
傅惊野扯着禹逸飞的领口,扑进了旁边的密林。
禹逸飞摔得四仰八叉,痛得表情狰狞,随即看见傅惊野捂着胳膊,血一滴滴地砸在地面上。
糟糕,傅惊野受伤了,对方的武器又完全压制他们,自己這边血條要沒了!
要不投降,然后把南姝的位置告诉他们?
禹逸飞脑瓜子裡刚闪過這個想法,就被傅惊野给了一拳。
這一拳,把禹逸飞从震骇中拉回现实。
但禹逸飞脑子還是不灵泛,全然沒理解为什么傅惊野要突然揍自己。
他怔怔地望着傅惊野,在思考要不要還個手,挽回一下尊严?
傅惊野便冲他喊道,“不是想跑么,跑啊现在!”
禹逸飞慌张地回過神,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敌人从后面追了上来,四五個人一齐向傅惊野围攻,狂风暴雨的袭击下,傅惊野拳脚迅疾异常,快到人眼只能看到虚影。
拳脚相碰的噗噗声中,迎战者速度都不在话下,况且以多斗少,傅惊野几乎都格挡下来了。
禹逸飞极快收回眼,气喘吁吁地要往下跑。
不知道是怕還是累,身体非常沉重,无意间脚一股疼痛,身体骤然失去平衡,往下倒。
恰恰就是這一倒,刀片贴着头皮划過,刚才竟是背后有人袭击他!
禹逸飞重重跌在地上,头顶一阵疾风扫過,傅惊野攀着他边上的树干,腿重击到杀手侧颈,将人带翻過去。
身轻如燕,半蹲下去缓冲落地。
傅惊野抬头时多道黑影朝他飞扑而来。
扳手肘,勾住脖子,扛摔!
矮身,格挡,直拳,格挡,勾拳,扫腿,傅惊野夺過其中一人的武器,他双持刀具运手腕,那镰刀一样的弯刃,好似黑夜凶残的绝命风车,薄而亮的光弧离喉头不到半厘,一時間敌人不敢近身连连退后,忌惮這接连不断,如流星迸溅齐发的半月残影。
禹逸飞看向傅惊野。
他的衣服已经破了很多道口子,看上去伤得不轻,黑夜掩藏他的血迹,只见到衣服完全深了一個度。
禹逸飞這才意识到,刚才那一痛,是傅惊野看到有人向他杀来,来不及近身就故意踹了他一脚,他一摔下去,就恰好躲過。
不再思考什么,禹逸飞拼命往山下跑,怎么也不能辜负傅惊野在前面为他杀出一條生路。
后方再次传来打斗声,一阵阵伴随着刀锋的气流声回荡在山间,夹杂着裂帛与皮肉割破的细响,毛骨悚然。
山林间迷雾亮起。
荒凉的兽鸣声怪诞。
南姝稍稍有点意识的时候,听到有人急速跑到自己身边。
那声音中的情绪,喜出望外,又忧心忡忡。
“南姝,你坚持住,我們来救你了,我带你下山。”
是陆星盏。
然后是嘈杂的背景声。
“保暖衣!保暖衣!”
“担架!”
“再来個人!”
……
禹逸飞迷路的时候,承认自己是废物這個事实了。
原路返回,他在石头边看到一片染血的军绿色衣角,他连忙跑過去,看见是一個人倒在石头掩体边。
禹逸飞稍稍把人翻過来,脸随之侧仰。
一张俊美的脸照入天光,白皙的面颊满是血污。
“喂!傅惊野!醒醒!”
国际一班的同学被老师带下山了。
乔云稚坐在巴士上,随着颠簸发神。
东方瑛坐在旁边,神色挣扎。
她们谁都沒有提报警的事情。
那個下大雨的晚上,乔云稚回到班级,老师清点人数的时候,南姝不见了。
但老师沒有焦急地派人寻找,同学好奇地问起,老师的眼神也颇为逃避,只严令大家不要问了。
然后就看见了一队警察上山了。
联系一切,必然和南姝失踪有关。
难道是因为揭发了南姝,南姝知道她们要报警,所以就先逃了嗎?
既然警方已经开始抓捕南姝,必然是掌握了更多的证据,那她们自然就不必多此一举了,有需要的时候,再去警局协助调查就行了。
不是让南姝越痛苦,她们就能越解气,如此对付南姝,她们沒有感到任何复仇的开心。
如果可以,她们真的不想再碰這個事情半分。
被朋友背叛至此的滋味太痛苦,每每想起都心如刀绞。
研学活在大家心不在焉中草草结束。
南姝醒来的时候,是在惠都的私人医院裡。
慧都风平浪静,潼城却已经波浪汹涌。
傅氏,如此庞大的集团,却一夜间濒临瓦解。
這场危机来得突然,掌舵人傅时暮了无踪迹,外界传言他早已逃往海外。
如今苦苦支撑着家族基业最后一点生机的,是傅家的二公子,傅惊野。
潼城的天气這几日异常寒冷。
去年這個时候已经回暖了,如今外面却還阴冷一片。
雾失楼台,苍茫的云顶大厦上,昔日傅家的肱骨老将们聚集一堂,每一個人脸上都写满了悲痛。
他们望着前方垂头扶着栏杆,背脊抑制不住抽颤的二少爷,仿佛看到了十年前的大少爷。
那时的傅时暮也是如此,父亲惨死,集团濒危,少年高位。
而那时情况有所不同,至少老爷子健在,潼城无人真敢傅氏。
如今呢?
只剩下小少爷孤零零一個人,灾祸又来势汹汹。
谁也沒想到悲剧能重演。
傅惊野也沒想到,自己不過是进了一次山,失联了两三日,出来后就得到哥哥失踪的消息。
他那时仍身负重伤,根本沒有時間去治疗,勉强靠着多年来积累的身体素质支撑,举着输液瓶走进公司。
“我哥哥,他绝对不是畏罪潜逃。”
青筋鼓起的手背抖個不停,掌心裹着的桌角裂开几條缝。
底下与傅家一同打拼的各位叔伯闻言高声应道。
“自然!”
“傅时暮這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他不是能做出這种事情的人!”
“我們相信他!”
“是啊,阿野你可不能倒啊!有我們在一天,就算拿命也要护你!”
“你哥哥最心疼你,我們何尝不是,你是傅家唯一的希望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明志。
楼爷走至傅惊野身边,扶住他的肩头。
“既然你這么想,那么,就该有所准备了。”
什么准备?
傅惊野当然明白。
他哥哥不会畏罪潜逃,那么就是遇害了。
傅惊野不說话,楼爷知他明白,便不再多劝。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楼校跟随傅家打拼三代,十岁就跟着你太爷爷沉浮商海,一路看着傅家风风雨雨。你太爷爷是我视若生父的恩人,你爷爷是我的义兄,我无儿无女,将你父亲视如己出,时暮和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亦是当成亲孙子对待,傅氏是我們的战场。我身似浮萍的一生,接连失去你的太爷爷,你的爷爷,你的爸爸,你的哥哥。”
闻言者,皆感同身受,红着眼眶哽咽。
楼爷语重心长,“沒想到了這把年纪,還会经历如此悲痛的失去,好在我楼爷還活着,大不了又为你傅氏厮杀一场,决不能眼睁睁看倒了!否则我入了黄土也难心安!”
傅惊野脸掩在发丝下,露出的面容是纸一样的苍白。
耳边响起楼爷的最后的一句话。
“這是一场,为傅惊野而领兵的战争。”
医院小院围墙,艳橘色的炮仗花绽放,小灯笼一样的丝状花朵爬了满屋檐,红红火火,闹腾在夕阳裡。
南姝坐在花园的长凳上,听着隔了很远的人声。
陆星盏和医生交谈完南姝的身体情况,转身向她走来。
“医生說你不用担心,身体已经慢慢在恢复了。”
南姝手指间转着花束,“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出院?”
陆星盏在小平板上的菜单上给南姝选晚餐。
“不是我不让你出院,是你的身体情况還不允许,再坚持一下,等你完全好了就可以出院了。”
陆星盏冲她一笑,体贴入微到了极致。
南姝:“把我送回潼城。”
陆星盏专注地看着頁面,“慧都的医疗條件是全国最好的。潼城的医院,不行,沒有好医生。”
系统在南姝脑海裡紧张地搓手。
【這陆星盏怎么回事,他到底想干什么。】
南姝抿了抿唇:“我跟你待在一起沒有道理,给我手机。”
陆星盏喉结滚,随即看向她,虽然唇角仍是勾着的,眼裡却沒有笑容。
“你想给谁打电话?”
南姝:“傅惊野。”
陆星盏放下平板,轻声细语,“那你猜他为什么沒来找你?”
以傅惊野的手段,想找一個大活人有什么难的,除非他不找。
南姝不說话了,转過头去平视前方,夕阳倒映在她幽黑的瞳仁上。
见她许久搭理自己,陆星盏在走之前,站定远处想了想,而后叹了口气,无奈妥协。
“想必你也在這裡待太久,想去外面也正常,明天我带你去外面看看,慧都的景色也不错。”
南姝的系统空间,只剩下最后一個片段。
然而她所有的积分加起来,要解锁它,還差整整130点。
她必须要尽快解锁剧本,了解全部的真相,在山中耽误多日,就要来不及了。
惠都虽然离潼城近,但两者天气却迥然不同,潼城還在下雪,慧都就已经阳光明媚。
坐车到了锦山,登高望远,一片繁花灿烂。
由于是工作日的关系,且离市区远,景山人不多,南姝和陆星盏在林间散步。
“前面有一片草莓地,来之前我吃過,等会可以去摘。”
“来之前就吃了?那看来是做了不少准备。”南姝眉目温婉,“我真是劳你费心了。”
南姝神态安静柔美。
太阳透過树梢,从后面照来。
一连几天南姝对陆星盏都可以說比较冷漠,如今却终于缓和了态度。
“有什么费心的。“
陆星盏派人临时寻觅了不少景区和攻略,如今南姝在裡面沒待得烦,一通折腾也算值得。
可听着南姝下一句,就直接打破了一切美好的迹象。
“我实在是不喜歡你以這种方式对我。”
南姝停下脚步,冷硬地望着陆星盏。
陆星盏一时不知道自己哪裡失误,带着一丝揣测看着南姝,“你想說什么?”
意外地,沒有提起這几日他使的计谋。
“我想我有一件事沒跟你說過。”南姝泰然自若地微笑,“你妹妹陆月白,去過壶渡,并遭遇了一伙匪徒。時間和我养母去世那日完全吻合。”
陆星盏不可置信地看着南姝,“陆月白跟你养母的死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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