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出租车上,年轻女人难为情地劝說着南姝。
南姝神色柔和,但态度坚决:“嫂嫂,不舒服就忍着的习惯要赶紧改掉。”
刘红玉知道拗不過南姝,便作罢,“那你也要答应我,明天做個全面的身体体检。前些時間去探望阿庚,他再三叮嘱我一定要带你去趟医院,小时候你就身体不好,挨饿受冻的,底子差,得先体检一遍,然后再抓紧着补上去。”
南姝听刘红玉把话說完,喂了身边小丫头一颗糖,“我已经长大了,倒是梦梦年纪小,嫂嫂要费心的很多,不用把心思放在我身上。”
刘红玉对這事态度也很强硬,“姝姝,你就让我們放心一次吧。”
這时候医院只能挂急诊,南姝交了输液费,回来沒看见刘红玉和梦梦。
四下寻找未果,越发觉得事情不对,眼眸一寒,改变了方向。
僻静的废弃放射科花园裡,母女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身前站着個清瘦的男性。
“怎么了?”
南姝走到跟前,听见她声音的人也看了過来。
是個年轻人,单薄的黑外套,脸是不正常的青白色。
“刚才有人找他们麻烦……现在沒事了,我先走了。”
他說着,压低了帽子匆匆离开。
“谢谢你。”南姝声音清亮,“段闻鉴。”
段闻鉴脚步一顿,大概是诧异南姝竟然记得他的名字,然而他什么也沒做,就短暂地犹豫了這么一会,把头埋得更低,匆匆提步消失在前方。
刘红玉沒有注意到這一切,犹自心有余悸。
“什么人找你们麻烦?”
刘红玉摇头,“之前闹得不愉快的人。沒什么大事。就是把梦梦吓到了。”
南姝打量着刘红玉,“嫂嫂,你要說实话。”
刘红玉苦笑,“這、這就是实话呀。”
南姝经過一系列的体检,下午取到了最后一项报告。
看着上面的指数,刘红玉心裡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太好了,一切正常,你大哥也能放心了。”
红彤彤的太阳,像一颗黏腻的鸭蛋黄,正寸寸往下掉。
南姝眼中无物,任何色彩在她瞳仁上都失去了温度。
【我之前就說過了吧,即便你去体检,也不会查出什么問題的。】
它遗憾地說,【若是都能被查出来治好,要我做什么。】
【据我的经验,以往像你一样设定的宿主,大多都是小病不断,身体素质低下,走两步就累,动不动就沒胃口,时不时就头晕眼花,精力气血容易透支,今天這裡疼明天那裡疼,但去医院都查不出原因,然后時間一到,来個什么重大疾病,结束你们的生命。】
南姝沒有回答系统的话,在太阳落山,乌云侵袭的那一刻,闭上了眼。
明天是慕英的校园开放日,南芮绮取了学校新发的冬季校服,正在家裡试穿。
黑色的灯芯绒长裙,内衬为圆领白衬衫,是法式风格的设计。
慕英各個角落都有暖气,穿少一点也无妨。
南姝拿着体检报告上楼梯的时候,南芮绮像一只鸟儿那样飞出来,在父母面前转了一圈,精细的裁剪衬托出少女曼妙身姿。
“慕英的校服就是好看,走在街上一眼就能认出来,完全是贵族的标志。”
“不愧是大小姐,這校服穿在你的身上真好看。”
……
家裡的佣人连连称赞。
孟筱枝也跟着有些骄傲,满怀爱意地欣赏着南芮绮這一身,“即便是大家都穿着同样的校服,我女儿也一定是裡面最漂亮的女孩子。”
南姝搭在栏杆上的手,沒有任何用力的迹象,俯视的双眸沒有神采,像人世之外,不知悲喜的神灵,亦或鬼物。
听见一声轻响,知道南姝已经关上了门,南芮绮才于孟筱枝看不见的角度,抬头望向楼梯上方。
她知道,刚才有個少女,在注视着身穿慕英校服的自己。
纵使,那個少女再如何不可一世,狠毒恐怖,也依旧有很多爱而不得的东西,不是嗎。
只能呆在那個死气沉沉的三中,遥遥望着雍容优雅的慕英。
开放日第一天结束的下午,吹了大风,连强壮的树枝也被折断,劈在了路边,造成拥堵。
一场雪,在酝酿之中。
魏烛忙得不可开交,接通嚷個不停的电话,還沒說话,电话那头就传来女孩柔弱慌张的声音。
“魏哥哥,你快来救救我們。”
魏烛這才发现打来电话的是南姝。
他眉头折起来,“南姝?你在哪個位置,别急,情况怎么样?”
“就在慕英出来的后街巷口,魏哥哥你快来,我好害怕……”
魏烛记下了信息,笔拍在桌上断成两节,跑出去却被拦下。
“魏队,辖区发生一起特大刑事案件,請尽快赶到现场!”
魏烛抓了身边的同事,把手中的地址塞了過去,“帮個忙!”
六点,天色黑尽。
手机从耳畔拿下,南姝望向仿佛很高,又仿佛很低的顶空。
過了会,她呼出口气,无聊地往前迈了几步。
一阵钢铁撞击的声响在某处诡异地响起,刻在dna裡的经验,让她立马就分辨出這声音背后发生的事情。
黑沉得仿佛沒有尽头的巷子裡,少年俯身在地,被拖行半步,惨白发青的脸庞在路边车辆远光灯下被照亮。
认出段闻鉴的同时,南姝看到一只黑色的靴子。
南姝第一次看到段闻鉴,是在三中的优秀学生榜单上,清爽的少年,语文次次都是满分,据說答案标准得连老师想扣一两分都为难。
今日,在這罪恶的深渊裡,昔日春风得意的少年,却像一只佝偻嶙峋的小鬼,匍匐在丑陋的地狱之壁,哭声嘶哑。
他悲痛欲绝,跪在地上,卑微地抱着那只脚,无论如何也不肯松手,恳求的话噎在喉咙口,万箭穿心的痛楚让他连哭声也难以发出,悲怆的泪不停地掉。
他不成人样,痛不欲生。
从段闻鉴抱着的那只脚底看去,隐约见到一张脸,蓝色的霓虹在此刻亮起,不真切地给那人轮廓勾了一些朦胧的色彩。
就這短暂而模糊的一眼打量,南姝就知道,這個人的手段和狠劣,不是区区禹逸飞可高攀的存在。
她难得地睁大了眼,竟有些想看清他。
“呜——”
一声刺耳的嘶鸣破空而来,红蓝的光随着警车出现,大范围地惊醒着来往行人。
从车上下来的警察冲进了南姝身前的巷道。
忽然,她意识到什么,往东北处望去,果真看到四五個人兔子般仓皇而逃。
系统也知道完了,【芭比q了家人们。】
南姝翻车了。
在她最不想翻车的时候,這车翻了。
然而這還不沒完。
這翻了的车一個弯道打滑,翻进了悬崖。
和南姝报警对象毫不相干的青年们被押了出来,他们一個個穿着名牌,模样也完全不是禹逸飞身边那些花拳绣腿的社会青年。
這些跟班——姑且称之为跟班——都是有头有脸有身份的年轻人。
段闻鉴已经人事不省,被带上了救护车。
傅惊野是最后一個被押出来的,他沒有表情,手上戴着铁拷,走得从容。
南姝在那救护车沒影时收回视线,鬼使神差地,看到這一幕。
只是個侧面,他矮身进车时,還被车门挡了一块,只露出一只眼睛,阴冷地和南姝目光撞上。
傅惊野看到她了。
一個胆大包天报了警,让他生平首次戴上镣铐的少女。
陆星盏在角落裡收拾好地上散落的东西,還沒出去,南姝就匆忙跑了进来。
“你有沒有事嗎?需不需要去医院?”
陆星盏摇头轻轻地笑,“那群人看到我书本上的名字,发现认错了人,沒对我做什么,后面听到警笛就被吓跑了。”
南姝松了口气。
陆星盏又问,“是你报的警嗎?”
南姝担心地点头,“嗯,我刚才正要過来就看到他们找你麻烦,我单枪匹马說不定還会添乱,就报了警。”
陆星盏赞赏地摸了下南姝的头,“你是对的,值得夸奖。”
他本是和南姝约好了還伞的,沒想到遇到了禹逸飞,但禹逸飞似乎是认错了人,发现是陆星盏而非郑什么的人,就怂了。
陆星盏自然沒受到伤害,只弄皱了几本书。
南姝却沉默了,无地自容地埋低了头。
陆星盏发觉她的不对劲,轻轻拂开她的鬓发,弯下腰去看,“怎么了?”
南姝浓密的眼睫扑簌簌闪了两下,大颗大颗的泪水就掉了下来。
“都是我连累了你。”
陆星盏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泪,“這跟你有什么关系。”
南姝哽咽,“禹逸飞我认识,我之前不小心得罪了他,他威胁我。看到我和你走得近,以为我們两個……所以才来找你麻烦。只是……他认得你的脸,却搞错了名字。幸亏他及时知道你是陆家的,得罪不起才逃了。”
說完,一双泪盈盈的大眼睛谨慎地看向陆星盏,像是害怕他为此讨厌自己。
陆星盏這才彻底弄懂了原因,难怪那個叫禹逸飞的人,老是叫他郑某某,原来有這番因果在裡面。
“這不怪你。”陆星盏望着南姝水雾朦胧的眼睛,“该怪的是那些坏人。”
南姝动容地点头,“嗯,你說得对,谢谢你。”
陆星盏用手拂开她被泪水浸湿的额发,“你有沒有想過以后怎么办?禹逸飞可能還会找你麻烦。”
南姝看向湿冷的地面,咬着唇不說话,手指捏着陆星盏的衣袖。
沒敢触碰過多面积,只捏着边缘一小块,指节发白,不肯放手。
分明那样无助,却沒有向他吐露半個字的委屈。
只是摇了摇头。
“遇到這种人,我不知道怎么办,也不敢跟爸爸妈妈說。”
尾音慢慢减弱。
陆星盏深深呼吸,也似叹息,“嗯,我明白你的苦衷。”
刚认亲回家的孩子,跟父母难免生疏,再加上又被禹逸飞缠上,世人总有苍蝇不叮无缝蛋的谬论,南姝大概担心父母为此对自己印象不好。
陆星盏双手轻轻搭在南姝的双肩,温柔而有力,“我妈妈是慕英的校董,三中乱,就来慕英读,慕英环境好一些,不会有人再敢這么欺负你。”
南姝仿佛沒想到陆星盏会对自己如此好,有些震惊,但很快,她红着眼眶笑了,冰凉的指尖柔缓地抬起,就像他对自己那样,也为陆星盏拂开挡住眼睛的头发。
“嗯,我跟你去慕英。”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