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叫哥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他……他真的信了……哈哈哈”
“程威你的演技也太好了吧~哈哈,他真的信了你的……噗哈哈”
紧随而来的一连串大声哄笑,带着无尽的嘲弄和戏谑。
“妈了巴的!”
但是导演這出“好戏”的人却不高兴了,也就是那個被唤作程威的插兜男。
因为他被不小心得喷了一身!
這些“饮料”是什么他当然清楚,因为這就是他自己“产出”的,现在被淋了满头满脸他当然暴怒,尽管這出闹剧是他自己一手准备的。
暴怒之下的他一脚把身前還在干咳的男生踹翻,然后用他身上的衬衣擦拭自己的头脸。
“艹臭死了,我最近是不是上火了?”
說完他一脸阴郁得回到身后那些人跟前骂道:“都笑個屁啊?!都拿钱,愿赌服输”
“哎,真沒想到那沙比這么就给你骗了,浪费我二百块钱”
“哈哈哈,不過能看到程威被自己的尿淋头這二百块也值了”
這四人嬉皮笑脸哈哈有声,而那個被踹翻一旁倒在尘埃中的学徒只不過是這群东西做這无聊赌斗的玩具。
至于他们为什么這么做?
大概是因为前几天的时候這個叫程威的家伙打算从厂外院墙外翻进来,刚好看到他在附近然后便喊他過来给自己当肉垫子,然后他沒答应罢。
你也许会說:啊?這什么扯淡的原因,太假太离谱了吧!
嗯,但现实的确就是這么扯淡又离谱,有时候根本就是不讲道理和逻辑的。
就拿這個案例来說,随意指使他人過来给自己当脚垫子,是個人都会违抗不从的吧?
可在這施暴的学徒眼中看来就是大大的不爽了——老子在這厂子裡向来都是這么潇洒霸道,你這家伙看上去又弱又怂的,怎敢不听我的话?!
這让一贯威风又霸道的我很沒有面子啊!折了我的面子還能给你好過?
他们這种家伙的逻辑链條就是這么单纯粗暴且恶劣。
因为他们的行事逻辑很大程度上不是以大脑思考得来,而是遵循着亢奋兴奋的动物性本能。
此时,摔倒在地上瘦弱男孩正在慢慢爬起来,全身微微颤抖畏畏缩缩得倚着墙壁站起来,只不過恐惧令他双腿发软打摆身形都立不稳。
但這动静自然落在那染着黄毛的家伙眼中,他不快得龇嘴說道:“妈了個蛋的,老子让你站起来了嗎?让你站起来了嗎!”
阴狠暴戾的喝声吓得那男孩身体一抖。
這個叫程威的黄毛猛的窜過去,仿佛是为了在他這群“朋党”面前展现自己的“英明神武”,特地用了個十分夸张的动作,猛地一蹬墙面然后高高跃起跨過小巷裡木栏杆,反手一個周旋擒住那男生,侧脸挤压在半风化的水泥路面上,发出痛苦低哑的声音。
這时后面那些人都纷纷鼓起掌来,吆喝叫好。
“帅!這個帅!”
“帅的咧——”
“动作搞得不丑,从哪学的”
程威得意得嘴角斜笑吹着风拂动他那黄毛刘海,脸上透出无比的愉悦。
這快乐的代价,不過是区区一個弱小男人被践踏、欺压、蹂躏的经历罢了,不過是一段需要花去无数年甚至一生都难以抹平的生理和心理伤害罢了,不過是一個往后裡做梦时回首都要惊出半身冷汗的一個噩梦罢了……
仅此而已,罢了。
至于他们,仅仅需要享受這带来的短暂愉悦便好,反正過不了多久他们就会遗忘,多少年后他们仍然会正常成家立业的生活,并且再不记得自己做過這种事,或者就算记得也无所谓,承受苦痛的又不是自己,沒有苦痛就不存在痕迹,沒有痕迹就无需记忆。
至于某個被他们拖入黑暗的阴潭甚至一生都爬不出来的人……那关我什么事?我甚至连他名字都不记得了。
而所谓的报应亦不会到来,只会被岁月的风沙掩盖,正如那過往的黑暗再无人看到,只留下一個体无完肤的残缺灵魂默默舔舐着毒疮。
此刻,对于那個被碾压入尘的少年来說,如无意外一切的命运就是如此,往后的悲哀也就此凝结。
但,一切就应该如此嗎?如果能有一束光照进来是否就能驱散這黑暗,如果有一双手伸来是否就能把滑入深潭的灵魂拉出……
“闹够了沒有?”
突然间一句平静的问话打破了充满笑语欢声的融洽场面。
染着黄毛的程威表情一滞然后转头望去,只见巷子口处有個人正站在那裡。
一個推着自行车身上穿着白色夹克衫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青年男子,正面无表情的望着他们。
最先反应過来的是那個一直靠着墙甩着钥匙串的,看见突然有陌生人闯入他们的地盘打搅他们的游戏,顿时脸色不善得骂道:“滚滚滚!!看甚個东西?有什個好看的!”
但是這個看着平平无奇的男子听见他的驱赶叫骂居然還把自行车停下,支起了脚架,独自一人走进了巷子裡。
這会他们便全都动了,坐在砖堆上的和抱胸站着的那两個,以及那個程威也放开了压在脚下的男生,一齐走了過来。
四個十几岁的年轻人,平均身高都已经超過一米七,体格和架子也仅是稍稍次于成年人。
是的,像這类的“小孩”其实根本不惧怕成年人了,身体发育后带来的底气让他们变得狂妄而肆无忌惮。
甚至很多时候大人们看到這种小团伙還会惧怕,因为這群毛头崽子是真的敢殴打成年人。
曾经就发生過小孩在外面被欺凌,家长過来出头,结果居然被那群小混子群殴打成重伤!
所以有时候碰到這种聚众欺凌,别說普通,就是大人路過可能都不敢管。
四個混子,弓腰撘背好整以暇得看着走過来的李衡,但李衡却仿佛无视了他们。
而是走到那個男孩旁边将之扶起。
半张脸都是灰尘甚至還磨破了些表皮的男孩此刻眼神都有些呆滞,当看到李衡的时候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用带着嘶哑的声音开口道:
“叔……”
“叫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