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番外 (丘怀) 作者:未知 道法讲究自然,一切顺其自然,随遇而安,丘怀這样想。 自己在這清微观前日复一日的采着药,除了偶尔能进去听听大法会之外,再是沒有别的修为。 师傅說,每個人的修行都不一样,有的人天生注定有大成就,有的人也注定就是一個平平无奇的小人物,而自己当然是后者。 因为开蒙晚,便是這采摘草药也是九岁才学会,但总也是笨手笨脚的弄坏不少,每次都会被师傅骂一整天。 师傅說自己天生心智缺失,是得了高人襄助才能转世投胎,如今已经是历经了十世,却還是一点好转也沒有。 绕是再笨,也听得明白师傅的意思,這块缺失的心智怕是再過多少年也弥补不上了。 不管是自己,還是师傅都搞不明白,到底自己为何還能留在這清微观中,便是那新来的五岁小道童,也能将自己给捆了。 越想越是泄气,便提着小竹篓向山下走了去,终归這观中的所有人都不喜看见自己,离得远些也省了碍他们的眼。 一路行至山下,第一次偷摸着下山的人看见了山脚处的一條奔腾的小溪流過,像是唱着歌的舞姬一般吸引着人過去。 丢开竹篓,挽起裤脚,一步一脚印的踏进小溪裡,感受着盛夏季节难得的一丝清凉,丘怀开心的笑了起来。 這裡只有這一個人,所以他便撒着欢的在溪水中又唱又跳,像個六七岁的孩子,只要還能跑能跳,哪怕世界崩塌也与他无关。 不知不觉,夜色降临,山中的声音也渐渐消弭,只剩下蛐蛐声在半空萦绕。 丘怀穿上了鞋子,掏出怀裡的干饼咬了咬,就着溪水就吃了起来,這饼在這夏季不能保存太长,不過是放置了一天,就有些酸酸的味道。 不過也不打紧,這样的味道,也已经熟悉了三十多年,早已经沒了抵触,就像自己也一直不能闻到他们所說的花香,也无法看到他们所說的五彩缤纷。 這灰暗的世界并不能影响自己的快乐,丘怀這样想。 远处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听力不太好的丘怀直到那個声音行至面前,才惊得跳了起来,连手中的饼也滑落在了地上。 “来……来者何人……”丘怀拿着竹篓挡着头,小心翼翼的侧出一只眼睛看過去。 只见是一條紫红色的大蟒吐着血红的舌信子一扭一扭的爬了過来,那高高扬起的头像是在嘲讽着這個人的笨拙。 “我的妈呀!”丘怀一把扔开竹篓,撒开脚丫子就往山上跑。 虽說這裡山清水秀,但比自己手臂還粗的蟒蛇是第一次见,虽然看不清它的颜色,但丘怀觉得若是被缠上,定是小命不保。 不断爬行的蟒定是比這只能以凡人之躯奔跑的速度快,不一会便已是挡在丘怀面前,歪着不小的脑袋看着。 丘怀吓得双腿已经发软,只能是退开几步捡了一颗树枝在手裡,胡乱的挥舞了几下:“你……你别過来。” 那蟒吐了吐信子,似乎成精了一般,不满的看了看眼前的這個人,转而突然凌至半空,张着血盆大口,朝着丘怀咬了下来。 “啊……”丘怀挡在面前的手臂被蟒咬了满口,那两颗毒牙深深的陷入皮肉之中,不過一瞬已是将周围的皮肤染黑,慢慢的扩散到了半只手臂。 丘怀已经疼得满头大汗,但又敌不過這庞然大物,只能是由着它死咬着自己的手臂,不一会眼前也是开始变得模模糊糊,越发看不清起来。 完了完了,今天要死在這裡了,丘怀认命的闭上眼。 天边有一道响雷劈過,一道红光从雷声中滑過,降落在丘怀身前的半空之上。 “孽畜!”一個清凉的女声传来:“找死!” 那個人抬手打出一道红光,硬生生的将那條大蟒劈成两半,从丘怀手臂上脱力,滑溜溜的滚在了地上。 一個白衣女子飞至身侧,拉起几欲倒地的人:“丘怀,你怎么样?” “你是谁,神仙?”丘怀强打着精神抬头看去,见是一個目光清亮,面容清肃的女子,虽說有几分熟识,但印象中却是未曾见過的女子。 女子弯了弯嘴角,抬手按在被蛇咬伤的地方,随着隐隐红光的渗出,手臂上的痛感渐渐消失,随着伤口也开始慢慢愈合。 抬手擦了擦汗,女子笑意浅浅的收回手:“你也是不济,怎的平白招惹了這個快成精的玩意儿?” “我就在此处……此处歇脚,然后,它就這样……這样咬上来。” 看着丘怀着急的比划着解释,還有那似乎有些不协调的四肢,染灵有些难過的皱了皱眉。 自己终究是负了他,害了他。可若是不负他,那便要负了那個自己最不能辜负之人,只能說這世事安排得太過考验人心。 染灵转身在那堆蛇身中找了找,伸手拿起蛇胆递给丘怀:“吃下去。” “生……生吞?”丘怀看着還残留着血迹的蛇胆,大口的吞了吞唾沫。 “你若是乖乖听话把它吃了,我便教你道法,让寻常人再是不能欺负了你去。” “真的?”多年来的委屈一下弥漫上心头,丘怀接過蛇胆,几口咬下吞了下去,转而立即跪在地上,苦得干呕起来。 从手上幻化了一壶酒出来,染灵将其递了過去:“本来应该用酒配服,哪知道你性子這么急。” 丘怀急忙接過,看也不看的吞下去半壶,半晌之后感觉舒缓了许多,這才举起那個酒壶问道:“這是什么?” “酒……” 话音刚落,已是满脸通红的倒了下去,染灵摇了摇头,一把提起丘怀的腰带,将整個人提在手裡飞了出去。 行至天山脚下,将其丢在齐姜身上:“交给你了。” 齐姜踉跄着接過已是醉得半死的丘怀,嫌弃的看了一眼来人:“你又给我找的什么麻烦?” “给你找了個慧根不错的弟子,你好好培养。” 齐姜翻了翻倒在身上的人,顺带搭了搭脉息,十分不耐烦:“你是在玩我?這叫慧根不错?” 染灵垂了垂眸子:“你若是不应,我便去叫墨来与你說。” “诶诶诶……别……”齐姜一想到那個动不动就要人下油锅的鬼神就心裡发怵,只能是应下。 丘怀在人界的寿数已是過半,即便是心智不缺失也是過了修道的年纪,所以齐姜带得格外吃力。 不是丘怀不肯学,也不是齐姜不肯教,而是着实无从下手,打剑打不顺手,掐诀掐不成形,就连基本的咒,念出来也是毫无所动。 齐姜几乎是暴躁得抄着一把剑就去了鬼神殿,看着殿上你侬我侬的两人更是火大,硬生生的将剑搭上了自己的脖子:“你们信不信我就在你们面前抹了脖子,然后血染鬼神殿!” “怎么了?”鬼神皱着眉抬头看来。 “你问问你家夫人给我找了個什么为难差事!” 鬼神回過眼看向一旁讪讪的染灵:“你将丘怀丢给了他教?” 染灵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凑近了些,一脸讨好的看着眼前的這個醋坛子:“我這不是正巧路過然后救下了他,然后看着他一无所成就指望齐姜提点提点他。” 看着鬼神越发不悦的表情,染灵急忙正经了起来,抬手指着一旁要抹脖子的齐姜:“都怪他不顶用,所以這才来打扰了大人。” “我?”齐姜不可置信的看着甩锅给自己的染灵,就差沒有一口唾沫吐了過去:“你再說一遍?” “我這不也是为你着想。”染灵坐直了身子,信誓旦旦道:“若是你能将丘怀教导得当,那孟女不也是可有转圜之地嘛,也不必你年年月月守着她,却无法相认相守。” 齐姜不相信的放下了脖子上的剑:“你当真是如此打算的?” “当然。”染灵跑着胸脯保证:“我自然是为你们深思熟虑的。” 有了這個保证,齐姜立即来了精神,翻阅了各种典籍,也询问了上下的各种得道高人,终于是在丘怀即将往生之日,硬提了其的命格,破裂位列仙班。 丘怀得道飞升之日,在天界看到了已是灵仙已久的染灵,正笑意浅浅的站在一株槐树之下。 “你曾经可不是喜歡待在树下的人。”丘怀走近那個人,看着這再熟悉不過的脸庞。 “我就知道,你這注定成仙的命格,可不是随意可以打乱的。” “這還得感谢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染灵摇了摇头:“也是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丘怀抬头看向远处静静站着的鬼神,心裡沉了沉,忍不住红了眼眶:“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把他找回来的。” 染灵看着那個隐忍又善良的人终于是有了昔日的影子,心中颇感欣慰:“你都想起来了?” “嗯,飞升之时便已记起,从我們相遇那日开始,到忘川旁的一切,都已是一样不落的想起来了。” 染灵回過头看了看鬼神,心裡安定了许多:“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可惜,我們却回不去了。” “事到如今,你可是能领悟了?” 丘怀转身看着這色彩斑斓的天界,還有随着微风吹来的阵阵花香:“直到我第十世时,我還是一瞧见你就惊为天人,還是一样的将你放在最心尖的位置。” “只是,长久的修道让我明白了,什么叫做历劫而生,什么叫相生相克,什么叫顺应自然。” 染灵抿了抿嘴角,并沒有說话,只是偏着头看着丘怀看着的方向。 “染灵,我依然還爱着你,只是我知晓了应该将這份情感深埋心底,不去拥有不去偏激,便不会失去。” “我亦知道,真正爱一個人,就千万不要去进入他的生命,不能干擾他,不能让他感觉到困惑,真正爱一個人,就应该让对方自由,去成全对方,让他永远不受束缚,真正爱一個人……就要放手。” 丘怀伸過手轻轻拉過染灵的手,這個虽然一直都妄想的动作,放在此时却是一种不参杂情感的干净举动:“所以,我明白了,也释然了,更愿意放开手成全你,祝福你。” “谢谢你,丘怀,。”染灵微红着眼睛看向丘怀,這個一直令人忽略的人,终于有了自己的意志。 染灵未曾提過,自己在天机石旁问過,阻碍的丘怀修成正果的便是“情”這一字,他若想飞升,必得历经情劫,参悟大道,直到放手。 說来,对于他,染灵不過是他一個飞升的情劫罢了,只是他险些为此迷失掉自己,也险些丧命。 一向很会宽慰自己的染灵,心裡再是沒有负担,而是轻轻握了握丘怀的手指便松开了:“以后大家便是天界同僚了,有什么事說一声,這偌大的天界還是能說上几句话的。” 丘怀冲着染灵的身后恭恭敬敬的拱了拱手,连第一次被丘怀如此以礼相待的鬼神亦是愣了愣,微微点了点头。 仍旧是霸道的一把揽過身前的女子,鬼神言语淡淡道:“怎的說话說了這么久,還动起手来了?” 染灵眼神缩了缩,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沒有……只是随便寒暄了几句。” 丘怀十分爽朗的笑了笑:“多谢鬼神大人的屡次相救,丘怀能有今日,十分感激。” “嗯,也是为了全夫人的心意。”鬼神說完,便揽着染灵转身而去。 丘怀站在原地淡淡的看着,垂下了睫毛掩住了眼睛裡的所有情绪。 鬼神十分不悦,拖着染灵便回了鬼神殿,命人打来一盆热水便染灵赶紧洗手。 无奈于這個举动,染灵只得是乖乖认命的照做:“我說,他都已经看得比我還开了,你也不用這般吃味吧。” “看开?我看他是学得油嘴滑舌了。” “何意?” “强汇元神,强提命格,强入仙班,并非是他真的参破历劫成功了,而是外来助力太大。” 染灵洗着的手顿了顿,仔细回想着丘怀的一举一动,越想越是觉得心惊,急忙抖了抖手上的水珠:“這么說来事情還未结束?” “算是。” “那该怎么办?” “有我在此,即便是天崩地裂你也不必担忧。” 全文终(這次是真的真的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