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同你我发誓
垂直于街道的窄型房子,正对着街道的是皮革店,也是书摊,准备到集市上卖出的皮革都交付给城堡的财政总管,后者同晨伊保证集市期间每尺皮革以不低于五铜迪尔的价钱销售,倘若不足,由男爵领的财库代为支出收购。
這個价格,其实比皮革店這几年集市时的均价要高上一些,不過高得不多,想来财政总管事前精打细算過。
皮革店后是客厅兼餐厅,客厅连接着书房、主侧卧室,楼上還有一间客房,那是以前晨伊常睡的地,自叔叔婶婶离世后,晨伊便搬到楼下主卧来,原先的客房也就空置下来,成了存放材料杂物间,再往上点是小阁楼,大祷告时用的礼器、圣像一类,都存放在那裡,包括黑德薇希的神秘材料。
“回来啦?”黑德薇希合上手裡的书,指尖摩挲书封,起身迎道。
“当然,我的妹妹。”晨伊随口应着,往木造炉灶裡铺上干柴,拿架子上的火镰点燃,水缸裡舀水倒入铁锅。
待水烧沸,晨伊把熏肉干切片,连同洗净脱壳的麦仁倒进锅裡,为了营养均衡,少不了水果干和盐。
汤勺勾匀着铁锅裡色泽黯淡的麦糊,卖相虽說不行,但营养上還算不错,何况不用多费功夫。
晚饭烧好后,晨伊盛出麦糊,翻出家裡的粗面包,切片呈上麦糊,淡淡肉香的甜味麦糊几次落肚,面包也软得差不多了。
黑德薇希在一旁看哥哥吃着,同他谈天:“昨天监狱裡值夜得怎么样?”
“其实還好,就是通宵守夜,期间也能看书打发時間,不過...总体還是挺无聊的。”晨伊說着。
說着,晨伊顿了顿,又道:“克裡斯托弗神父,他是信主的。”
黑德薇希不明所以,她奇怪道:“這有什么,神父就得信主啊,神父不信又品德败坏,那才稀罕又奇怪。”
“不,我是說,”晨伊放下手裡的面包,“我的拿来主义被他动摇了。吃饭前我甚至想赞美诸神。”
“這才好,”黑德薇希又可乐又厌弃道:“我倒是希望你受感动去发誓愿呢。”
晨伊瞟了黑德薇希一眼,笑道:“我要是当了教士,准会领着大家假意改信异教,日后悔過。”
妹妹打了個激灵,她昂昂纤长的脖颈。
“說什么傻话。”虔信的黑德薇希恼道,而后双手合十,小声祈求天使别把這话传达给神明。
而后,黑德薇希,她托着耳畔跟脸颊,指尖贴触挽成桃瓣的淡金发髻,上上下下地盯着他。
吞咽着面包,晨伊被看得发毛。
“怎么了?”
“你是不是受那胡椒姑娘蛊惑了。”她冷不丁地问道。
“什么?”
“假意改信的念头...哥哥。”黑德薇希不安地柔声问道:“异教徒总是愚钝者、愚钝者甚至蠢人地喊我們。你与那异教姑娘...谁都知道走得近。你是不是受她蛊惑了?”
晨伊沒想到妹妹能联想到這個,只好无辜道:“沒有的事,只是随口胡诌。”
黑德薇希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俄而,她深深地看了哥哥一眼,然后语气古怪地问道:“我听艾米奶奶說...你想娶她嗎?”
晨伊怔了怔,妹妹的问话像撞在脑子裡一样,沉默半响,指尖不禁颤抖,感受到热流涌上面颊,他咧咧嘴唇深呼吸,這是种出乎本能的敏感。
這是头一回被家人揭露恋情的触感,晨伊沒有经验。
“听我說,黑德薇希,還沒到那种地步...好吧,确实有想法。”晨伊坦诚道。
“噢...”听到這话,黑德薇希多少泄了气地应着,旋即打起精神道:“我听人說,她可是主祭的孙女。”
尽管法阵投出的记忆投影无法涉足到皮革店,黑德薇希也能透過木板裱着的窗棂,不算远地见過洛梅阿的相貌。
“嗯...你在担心什么?”
“我......”话头踢到自己這,黑德薇希缓缓道:“我担心你的信仰。”
原来是這样,晨伊平静下心情,温声同妹妹保证:“我发誓,我不会背弃我們的神?”
“真的?向谁?”黑德薇希撑着脸蛋问道。
“...向我們的神。”
见晨伊信誓旦旦地說着,黑德薇希垂下眼睑,又道:“不成,不止這样,哥哥你還得跟自己发誓...還有跟我,你這样不信。”
“好吧,我同你我发誓。”晨伊笑了笑道。
晚饭间的插曲很快過去,晨伊爬上阁楼,拣选着维持记忆投影的神秘材料。
由月亮草和灵水花炼制的香油、盐、纯水、一小粒豆蔻和小节檀香木...林林总总拣十来件,晨伊挤出這狭小的阁楼。
算算日子,大概明天凌晨,零点时就能够登上千柱云海之上。
不過,這些日子平淡无奇、无多少波折,两座钟楼的灯火积蓄大抵不会多。
讲经院内。
徐徐下压的天幕,宛似坠落星辰下。
洛梅阿坐在丝绸垫子上,指尖急促地转动颂珠。
为什么...圣物会从晨伊身上感应到苍白骤雨
即使想過神秘学的探究之路上,或多或少地接触苍白骤雨不可避免,然而,在這座受魂灵摆布的复活镇...容不得洛梅阿不忧心忡忡。
“要和他问问...不,先暗中去他家看看。”洛梅阿心道。
瞥了眼圣像画前,默默求取有关圣物预言的卧发领读,洛梅阿并未将复活镇之事告知他,因迄今为止,自己仍未收到总祭那边的指示。
“主祭...”不知何时,卧发领读缓缓站起,蘸取池中圣水涂抹额头。
“如何了?你预言到了什么?”被打断思路的洛梅阿回過头问道。
“那個袭击圣殿,致使圣物失控的小丑,苦难灵庙的人,他来到了复活镇。”卧发领读口吻严肃道。
洛梅阿闻言皱了皱眉头,问道:“他的目标是克裡斯托弗?”
卧发领读颔颔首道:“众天使告诉我,他的命运轨迹是通向复活镇监狱。”
洛梅阿眯眯双眼。
“主祭,绝对不得让他对克裡斯托弗下手。”卧发领读极其郑重道。
洛梅阿点点头。
“拯救”,那是主持圣银大教堂的克裡斯托弗,一直以来所掌握的真阿语系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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