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四三章 雪之下 作者:赵青杉 在西方,圣诞夜的高潮是基督教堂在圣诞夜举行的活动。 圣诞夜弥撒一般分为两次,晚上9~10点的一次对教众举行;另一次是子夜时分的大弥撒,這才是圣诞夜的真正的庆典。 零点的时候教堂开始迎接圣婴,整個弥撒大约在午夜两点结束,他们现在赶往教堂,正好来得及。 程晓羽虽然不信上帝,但是并不妨碍他感受一下真正的圣诞夜氛围,当然最主要的一点是去看灯海什么的,人多不說,還全是情侣,他们三個人去难免尴尬,于是程晓羽選擇了和苏虞兮還有裴砚晨去东京圣玛丽大教堂。 程晓羽用叫车软件喊了出租车,等裴砚晨换了衣服,三人就一起下了楼。(BGM:《雪の駅One chance》from秒速5センチメートルSoundtrack) 出租车逆着车流前行,道路的两侧对比明显,一侧璀璨一片川流不息,一侧暗淡一片寂寥空旷。 因为道路十分通畅,出租很快就抵达了坐落于文京区关口的东京圣玛丽大教堂,位置虽然有些偏僻,不過圣诞夜還是聚集了不少教众。 程晓羽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灯火映照下的东京圣玛丽大教堂,這应该是全世界最另类、最科幻的教堂了,从空中俯瞰东京圣玛丽大教堂的顶部是一個巨大的十字架,而這個十字架则是正面巨大的像水坝一样的八面灰色墙体构成,教堂唯一的开口是一個垂直式的大裂口,科幻的像是不明飞行器。 相比欧洲教堂琳琅满目的复杂结构,圣玛丽用简洁的恢弘气质把人吞沒,這完全是另外一种让人战栗的美,如果說欧洲那些美轮美奂的教堂是神在人世间的居所,那么此刻的东京圣玛丽大教堂,则像是宗教裁判所這种暴力机关——庄严、肃穆、不怒而威。 有些时候不得不佩服霓虹人關於建筑的想象力, 相对于繁华区的喧闹,教堂這裡肃穆典雅,空旷的广场上沒有绿色的植株,只有一颗高耸的闪烁着五颜六色光芒的圣诞树,树尖上那一盏金黄的十字架最为耀眼,向着教堂去的,大都是外国人,霓虹人很少,擦肩而過的时候他们還会主动跟你說圣诞快乐。 程晓羽也一边回应着圣诞快乐,一边被裴砚晨和苏虞兮夹在中间向教堂走去,這是一件既幸福又痛苦的事情。 三個人之间有种默契的沉默,在出租车上,程晓羽曾经试图寻找话题,发现這完全是徒劳的,也就放弃了挣扎,任由无言在三個人之间发酵成寂静。 广场很大,显得教众很是稀疏,程晓羽望着圣诞树顶的十字架,此刻也猜不透身边的两個可人儿的心情,但觉得来教堂似乎是個有些糟糕的决定,或许像上次一样坐在阳台上吃烤串,喝啤酒才是一個正确的选项。 他谁也不敢看,只能毫无意义的喝着白气,搓了搓手說道:“今天比平时好像要冷一些.....” 苏虞兮和裴砚晨都看了他一眼,但是都沒有附和,隔了好半晌,似乎怕他的对白变成了独白,苏虞兮才說道:“你的感觉很准,天气预报說有寒潮,今天晚上东京都中心城区可能迎来初雪....” 听到下雪,程晓羽语气略微提高了一点,有点意外之喜的道:“会下雪?” 苏虞兮道:“可能下雪,也可能是下雨....” 裴砚晨抬头看了看天空,空中一片混沌的黑,她轻轻的說道:“我們好像沒有带伞。” 程晓羽立刻转变了语气,好像对下雪也沒有多期待的口气道:“天气预报总是不准的。” 苏虞兮淡淡的說道:“不能說不准,只能說大范围内不能做到精确。天气预报就是典型的蝴蝶效应,其实短期的天气预报還是比较准的,但长期的不准,這是由于混沌现象,比如洛仑兹方程,一個天气预报模型,当中的非线性项导致了对初值的敏感性和混沌等。初值的小扰动会导致后来的大变化,所以长期的天气预报不准,但从图像上来看,短期的還是比较准的。” 程晓羽当即被苏虞兮打脸,也不觉得尴尬,反而温柔宠溺的說道:“长见识了,我一直以为天气预报不准,是气象台的锅呢!我家小兮真是万事通呀,简直比搜索引擎還好用。” 苏虞兮一边迈着稳定的步子,一边转头看了看程晓羽,良久才說道:“为了能和你聊天,能和你深入的交流,必须什么都懂才行。” 這句话說的很平淡,但却蕴藏着一点都不平淡的深情,程晓羽仿佛听道了苏虞兮站在在這句话的尽头,轻轻的在他耳边叙說着:我所有的功课都是为你而作,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不是這样,你对我来說很重要,但是我的努力,我经過的崎岖,你不必知晓。 程晓羽心道: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也不是這样,我們的相遇到底是彼此的幸运還是彼此的不幸呢? 程晓羽沒有答案。 他回望了苏虞兮一眼笑道:“和你相比,我不過是個什么都懂点,什么都不精通的庸人罢了,我看书大多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已,比如什么吃的,我都喜歡尝尝,但不会去深入的了解,比如有些电影,我只在乎剧情,至于时代背景什么的,也不会刻意的去閱讀....总的来說我不過是個知识和生活的浏览者。” 顿了一下程晓羽又嬉笑道:“实际上我能获得成功不過是侥天之幸罢了....不,不该是侥天之幸,而应该是侥妹之幸,小兮就是我的天.....” 一旁的裴砚晨听到苏虞兮和程晓羽的对白,却有点疑虑,两個人关系好她知道,她也有弟弟,虽然不是同父同母,還是個智力障碍者,但她一样会宠他....裴砚晨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要多想,反而责怪自己吃飞醋。 此时裴砚晨内心充满了歉疚,因为自己不纯净的思想,也因为她开始的一個吻,她觉得自己的不甘有些過于汹涌了。 這时三人已经跟着稀疏的人流走进了教堂,顿时一股神圣的气氛扑面而来。 教堂的内部完全不同于传统教堂,像是一個多边的金字塔,四周全是斜着的灰色墙体,正面一條竖着的又窄又亮的金色装饰墙,从顶部延伸到墙角,像這個灰色空间的拉链,金色墙壁的下方高耸着一個十字架,台阶上摆着白色的神坛,走道裡有红色的地毯一直蔓延到门边。 十字架上面沒有耶稣,显然這是一個新教教堂。 斜着的墙壁上整齐的安装着圆筒射灯,发出的白色光束照耀着众多前来膜拜的人。教堂裡人很多,就连過道也被站满,但既不拥挤,也不吵闹,人们都在静穆的氛围中安静地等待着弥撒的开始。 三人在人群中静默着等待。 当唱诗班的歌声响起,整個空间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仿佛关上了一道厚重的门,所有喧闹的、纠结的、忧伤的情绪全都被挡在门外,在门的這一边,心深处,只有這飘渺空灵、纯净悠扬的歌声在回荡,声音像是从高高的穹顶落下,穿透了灵魂,抚慰在浮华世界中疲惫的心灵。 当歌声停止的时候,神父用他平静但充满力量的声音开始布道,他指引人们感恩上帝,指引人们摒弃罪恶,指引人们宽恕别人..... 程晓羽顿时觉得自己真是选错了地方,因为有些罪恶他必须背负,有些宽恕他无法给予,這净化心灵之旅還真是来的整合其时。 但程晓羽還是在心中默默的祈祷,希望他爱的人,和爱他的人都能平安、喜乐.....如果上帝做不到,那他就自己动手做到。 三個并不信基督的人,并沒有等到弥撒结束就退出了教堂,此时沒了人,广场上如同辽阔的旷野,走到一半的时候,天空正如苏虞兮所說,开始下起了雪。 程晓羽停住脚步,抬起头看着头上无垠的黑暗,看着一片片白色的小点逐渐放大,忍不住說道:“下雪了!” 他身边的苏虞兮和裴砚晨也抬头看着天空,并伸出白皙的手掌去接那握不住的雪花,异口同声道:“下雪了。” 声音略有差异,一個平调,一個升调。 程晓羽转头看着身边的两個姑娘,忍不住微笑了起来,于他而言,时光在這一刻是幸福的。 虽然他的平安夜并沒有白胡子的老头爬上房顶钻进高高的烟囱,沒有插着胡萝卜的雪人萌萌哒的站在闪耀的灯光下与人们合影,也沒有无数五彩缤纷的气球升上天空,在绚烂的烟花背景下,在悠扬的风笛声中,越升越高直到消失不见,更沒有晚宴、香槟、派对、穿着圣诞比坚尼的性感女郎..... 但此刻他觉得很甜美,這一切不過因为身边的两個女孩子在陪着他一起抬头看着天空纷纷扬扬的雪花。 這冰冷的白色照耀了他這平凡和微茫的幸福,尽管他们各自有各自的坚持和秘密,但是只要不過分苛求,总能找到让自己微笑的原因。 记住手机版網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