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饭饭 作者:未知 苏武笑笑,不置可否。 他见過不少聘礼中的木雁,大小通常和普通鸭子差不多。最大的都绝不会有半米长,更别說和眼前的雁雕一样。 俗說聘雁成对,好事成双。两只半米多的实心木雁加在一起,份量可不一般。 早些年附近村子的道路曲陡难走,下聘基本靠走。挑对巨大的木雁上女方家门,心是够诚了,不過小心把送聘的累倒。 眼前這以饭团为原型的雁雕,足足比正常聘雁大了几倍,哪来的雕多顺手? 苏武正欣赏着,院门吱地开了,马婶扶着腰走了进来。 “哟,小五在這哪。” 马婶精神一振,顿时腰不酸腿也不疼了。她几步走到苏武身边,乐呵呵地把贴在他身上的小棉袄给揭了下来。 “来奶奶抱抱。” 她喜滋滋地朝院子裡两大眼瞪小眼的男人抬了抬下巴。 “瞧晚晚睡得多香。這小鼻子小嘴巴的,可爱透了。要是我孙女该多好。” 千金易得,知己难求。好不容易才有人欣赏自己的作品,结果自家老婆子一进来,直接转移了苏武的注意力。 苏建国翻着眼睛蹲下来,郁闷地咕咚咕咚抽起了水烟。 闻到烟味,睡梦中的苏晚伸手拧了拧精致的小鼻子。 马婶柳眉一竖。 “死老头子,這么大個院子,要抽烟跑一边去。沒见熏着我孙女啊。” 得,惹不起躲得起。 苏建国不敢吭声,远远换了個地方继续抽烟。 苏武看着直想笑,他心一动,說了声等等后,转身回了家。 沒多久,他拎着几样东西和一個包又踏进了苏建国的院子。 “马婶,刚才麻烦你了,這些你拿着给大伙分分。” 苏武从包裡掏出五万块钱,放到马婶的膝盖上。 马婶一脸的蒙圈,不過她正抱着熟睡的苏晚,不敢乱动。 “這么多钱,小五你這是什么意思?” 苏武呵呵一笑。 “昨天回来得急,我年纪轻又啥都不懂,幸亏马婶你出手帮忙,否则现在也不知道乱成什么样。” 他解释道,“這些钱是菜钱。那么丰盛的饭菜花费肯定不少。沒钱也就算了,這次回来我身上還是有点钱,不能让大家白出。” “如果還有多的,那马婶你和早上几個帮忙的叔婆分分吧。就当小五我感谢你们的辛苦费。” 马婶点点头,迟疑地翻了翻膝盖上的钱。 “這也太多了。這么厚一叠,得有多少?” 苏武笑。 “钱不多,只是五万。也不知道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再添点,不能让婶子你们吃亏。” “五万?”马婶吓了一跳,她连忙把钱拿起来递還给苏武。 “這也太多了。大多数菜都是些家常菜,各家都备有,不值什么钱。就那些肉還值点,五千都多了。你赶紧拿回去。” 苏武愕然。 酒席上他也陪着吃喝,自然清楚都上了些什么菜。 不說别的,就那些珍稀山货,比如香龙菇、炒榄子、熏脆笋、鲜野鱼…… 哪样在大城市裡不是稀罕货? 這些东西随便凑凑,一桌菜下来几千上万不是問題。反倒是马婶专门說的猪肉不值钱。 苏武這样一說,马婶夫妻都直发愣。 “那些山货那么值钱?往日那些山货商进村收购,就鱼贵了点,其他都是一块或几毛钱一斤。” 一块甚至几毛钱一斤? 真他码黑啊…… 苏武听得心痛不已,气得脑袋一片空白,一時間不知道该說什么。 半响后他打开掏宝,搜了些同类的山货,然后把手机递给苏建国。 “马叔,你看看這雨后菌的价格。這只是最普通的雨后菌。” 苏武深深地呼吸,平复着肚子裡满腔的郁气。 “網上這些山货的品质远不如我們村。看這!這是单价,這是销量。” 放下水烟筒,苏建国乍信乍疑地凑過来。這一看他脸色剧变,差点跳了起来。 “小五,這上面的价格和销量是真的?” 苏建国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苏武沉重地点点头。 “销量或许有假,但单价肯定不假。” 苏建国又狠狠了看了几眼手机。他点点头蹲了回去,重重地吸着烟筒。 只是烟筒上的烟丝早就已烧完,他吸了半天,嘴裡连丝烟气都沒有。 網络上面的价格比游商上村收购的价足足高了近五十多倍。销量就算九成是假的,剩下一成其数量也大得可怕。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亏大了! 苏建国心都在纠着痛。 马婶对此毫不在意,她推开钱后,心满意足地看着怀裡睡得香甜的苏晚,似乎感觉人生已经圆满。 “小五,這东西叔完全不懂……” 苏建国指了指網页,他磕磕烟筒,再抬头望向苏武眼裡一片复杂。 作为一個骄傲了几十年的男人,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跟不上时代,說不难受是假的。 他迟疑了下,问道:“我們村子也能弄這個嗎?价格不用太高,那怕一半就行。” 苏武点点头。 “我在帮着弄。不過马叔你說笑了,一半的价怎么行。我們村的东西是好东西,它们绝对值高价。” “呆会马叔你去告诉大家一声,說我在想办法,让各位叔婶们以后别再贱卖這些山货。” “我這就去。”苏建国点点头。 他愤愤地骂了一句,“砰”地一声,咬牙切齿地重重一砸手裡的水烟筒。 “以后别让我遇到那些黑心肝的上门游商。否则让他们知道为什么马王爷有三只眼。” 一边的马婶吓了一跳。 “砸什么砸,骂什么骂?都给我轻点声。要是吓醒了我孙女,看我跟你沒完。” 两男人吓得一缩脑袋,哭笑不得互视了一眼。 “不急。”苏武连忙拉住他,“我還有正事跟叔你說呢。” “什么事?” 苏建国這才蹲了回来。他习惯性捡起烟筒,一看已经让自己砸坏了,只好郁闷地放下。 苏武正准备开口,院门吱一声开了。苏雪探头进来。 “哥,你在這。” 女大十八变,换了身旧衣衫的姑娘依然光彩夺目。苏雪蹦跳着跑了過来。 “不是說好中午去帮我拔花生嗎?现在该走了。” 苏武摆摆手。 “等等,又沒多大地,你急什么急!我在和马叔說正事呢。” 苏雪噢了一声,转身去逗弄苏晚。 她一個独自在家的女孩平时還要上学,自然耕种不了多大的地。准备去拔的花生面积不大,是苏雪几個月前心血来潮撒下的种,期望着年底父亲或苏武回家能尝尝新而已。 “回来。”苏武招了招手,“說来這事和小雪你也有关。” 苏雪茫然,却還是乖乖走了回来,“和我有关?什么事呢。” “你会电脑嗎?哥准备弄個掏宝店,帮村裡叔婶们把山货卖出去。” 苏武叭嗒叭嗒把刚才的情形說了說。 “原来如此。”苏雪点点头,看着手机上面的单价她也是心疼不已。 “我可以帮忙的。”苏雪有些懊恼,“不過我沒电脑用,而且沒作過網页。不知道能不能作好。” “多大点事。”苏武哈哈笑道,“沒有电脑哥给你买,不会作網页可以自己学,有心就行。” “不過绝对不能影响到学习。”苏武认真地发着警告。 苏雪翻了個白眼,“知道了。啰嗦!” 苏武不理她,转头看向苏建国。 “马叔,我這两個月准备把家新建一下。你先准备些木料,我要订些传统样式的门窗护栏以及家具。” “是了。”一拍脑袋苏武赶紧补充,“大祖母吩咐我把医馆重新开起来,叔你還要作些药柜什么的。” “哦?”苏建国一怔,他站起来下意识往隔壁苏武家望去。 “恭喜恭喜。你家是该重建一下,现在這样子根本沒法住人。要什么样式的门窗家具尽管跟叔說,保证让你满意。” 苏武笑笑。 “這不急。叔先准备木料吧。我准备找朋友帮忙设计一下房子,等他弄好设计,我才能把门窗什么的样式给你。” 苏建国点点头。 “行。你们到城裡上大学,见多识广,建個房子還要請人设计。叔不大懂就不多說。门窗家具什么的叔在行,放心吧。” 苏武呵呵一笑,又从包裡掏出一叠钱递给苏建国。 “這是订金,也有五万。叔你先拿着找木料,不够的话尽管告诉我。” “行。”苏建国這回沒废话。他拿起钱数了数,进了屋再出来递给苏武一张收据。 “小雪,你给伯父打电话了嗎?” 苏武收下票据,从包裡拿出台相机,仔细地拍着那座巨大的雁雕。 “昨天就打了。我把一切都告诉了他。包括晚晚還有房子的事。” 苏雪好奇地跟着苏武绕着雕塑打转。這雁雕她早就见過,甚至她還拎了好几次饭团過来给苏建国作模特。 “哥,你拍它作什么?” 苏武答非所问,“那伯父他怎么說?” “我爸他舍不得這几天的工资,到月底才能辞工回家。” “月底啊……”苏武一阵沉吟,“也好。建房子需要各种准备,杂七杂八的忙起来,估计也得月底才能开工。伯父那时候回来也赶得及。” 一边的马婶黑着张脸。 “小五,不是婶說你。修房子這么大的事,能随随便便开工?你找人算過日子了嗎?” “這個……”苏武哑口无言。 他能說他就沒考虑過选日子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嗎?一個人在城市呆久了,要不是有各种传统节日,他快连农历都给忘了。 马婶一看這情形,连连摇头。 “小雪,你催催你爸,让他赶紧回来。家裡沒個长辈不行。就你们两小破孩子,什么都不懂。” “小破孩。”苏雪嘻嘻地朝苏武作了個鬼脸,“這不是有婶子你嘛。” “我?我要教训你黑子哥呢。”马婶左瞧右瞧,她朝苏建国一瞪眼。 “黑子人呢?回来整整一天了,也沒见過個人。不好好躺着休息,他還当自己受着伤嗎?” 苏建国刚才乐呵呵地看风景,哪想转眼暴风刮到自己头上。 “黑子刚才還在這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出去。” 马婶气得不行。 “溜溜溜,整天溜来溜去游手好闲,就沒见他溜出個媳妇来。要不像小五一样溜個孙子或孙女回来给我也行啊。” 苏武默默地擦了把汗。 马婶這老妈当的,她是准备叫儿子去祸害别人家的闺女嗎? “啊,晚晚醒了。” 刚才還气急败坏的马婶声音立即温柔和蔼了下来。“晚晚睡得香不香啊。别怕啊,奶奶在這,爸爸也在這呢。” 苏晚昨天就已经习惯了马婶的味道,此时醒過来倒也不哭不闻,只是爬起来四下张望着。 苏雪很有心得。 “看她又在找饭团。只是這会饭团不在家,它到仙女湖抓鱼去了。” 苏晚转了一会,目光落在了那座巨大的雁雕上。 她两眼放光,高兴地伸出手,嘴裡嘟囔道:“饭饭饭饭……” 說话了,她說话了! 苏武心裡一阵激动,很快又变得哭笑不得。 别人家孩子学会的第一個词,要么是爸爸要么是妈妈。他女儿倒是好,一個劲的饭饭饭…… 了解的人知道她在找大雁饭团。不了解的還以为苏武這父亲一直在虐待女儿不让她吃饭,逼得孩子一张嘴就念叨着饭饭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