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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如果我們不曾相遇(八)

作者:骚茶
海岛的环海公路,碧波浩瀚,阳光温暖。

  潮水拍岸的沙沙声,耳边海风的呼呼声,以及坐下小电驴发动机的嗡嗡声,一切的声响与眼前的景色是完美交融到了一起,让人油然生出一种心旷神怡的体验。

  曹艾青双手扶住贺天然的腰,恍然无觉地沉溺在了這种氛围裡。

  人类的焦虑似乎還追不上电动车三十多码的速度,她抽出一只手,捋了捋随风飞扬的发丝。

  路边,一排排白色的发电风车不断消失后退又重新出现,宛如是這條路上最显眼的路标,可是,上面并沒有写明,這條路的目的地,究竟是哪。

  贺天然看不见身后曹艾青的表情,但是他似有所感,大声說道:

  “欸,你的那個美术馆,选在哪了?”

  “继续开吧,总会到的。”

  “什么?”

  耳边的风太大,他沒听清。

  “继续开。”

  之后随着曹艾青的指示,贺天然终于七拐八拐将小电驴开到了岛湾南端的一处岬角上,相较于岛上的一些热门景点而言,這裡還是尚未开发的状态。

  這处岛岬海拔高于海平面一百来米,是個望海极佳的位置,不過這裡四周光秃秃一片,除了石头就是海,也沒有任何施工的痕迹,贺天然不由问道:

  “還沒开工?”

  曹艾青下了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的那個問題,她默默走到涯畔,抬起手伸了個懒腰。

  她那件连衣裙本来就露出了香肩与半個雪背,而她的這個动作,贺天然可以很清楚地欣赏到那缓缓舒展开的优美蝴蝶骨。

  她扭過头,对還站在原地的贺天然說道:“哪有那么快啊,美术馆的建立也是南胭岛旅游开发的重要一环,各种审批与对接工作還沒做完,真正落成估计也得花好几年的功夫呢,对了,你觉得這裡怎么样?”

  “這裡?”

  “嗯。”

  贺天然走上前,跟她并肩而立,望着茫茫大海,思考了一会,认真答道:

  “感觉很孤单,包括你选的這個地方。”

  “你觉得不好?”

  贺天然摇摇头:“我知道在建筑领域,能称之为‘孤单’的设计,一般都具有独特的美感,所以我沒有觉得不好……”

  男孩說着看向曹艾青,而对方也在看着自己,他有些不好意思,继续道:

  “建筑上太专业的东西我也說不上来,不過我可以从导演的角度来帮你分析一下我的观感,比方說我想拍一個全景镜头,镜头中的主体是美术馆,抛去你的整体设计不谈,如果把现在的季节换成冬天,海浪,礁石,美术馆,這些种种元素结合在一起,不需要用到什么技巧,就已经有了足够的韵味……不過……”

  “不過什么?”

  “不過为了美而美,并不是你们建筑师追求的第一要务吧,你跟我說過,建筑会经過岁月的沉淀,滋养出地区独有的文化,這就是建筑的魅力所在,而我想,南脂岛這么着力的开发旅游,想要的东西,也一定不会是孤独。”贺天然缓缓道。

  曹艾青听完他的见解,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這与她的观点不谋而合,不過她嘴上却道:

  “我可沒跟你說過這些。”

  “哈哈哈,是,确实不是你跟我說的。”贺天然干笑两声。

  “不過你說的也沒错,当初這個方案還沒给到南脂岛的领导,就被你母亲给PASS掉了……我……她還跟你說過什么?”

  曹艾青口中說的“她”,当然是指另一個世界的曹艾青。

  “怎么?你怕我抄答案啊?”贺天然开着玩笑。

  曹艾青被气笑了,“当然不是,只是我听了你的话后就很好奇,十三年前的我,跟现在的我,在对待自己热爱的事物上,還会不会保持一致。”

  這能一样嗎?除了建筑,她還热爱我呢!

  贺天然腹诽了一句,不過這种话,不适合、也不可能跟眼前的這個曹艾青去說,他正经道:

  “她最喜歡的建筑师是安藤忠雄,最喜歡的作品也是他的光之教堂,她认为,建筑应该成为大自然的一部分,钢筋混凝土总有一天会随着時間风化消失,所以,不通過物质自身,而是让它作为一种记忆永远在人们心中存在下去,這是她一直以来的职业追求,你现在也這么认为嗎?”

  曹艾青听完這番熟悉的理想初衷,唯有默然不语。

  贺天然意识到对方情绪不太对,安慰道:“她的想法很崇高,但是却沒有任何实践经验,說是纸上谈兵也不为過,而你与她不同,你已经有了足够的能力去实现当初的理想,可想法与实践永远都是有区别的,即便你现在不那么想了也无可厚非,人嘛,总是会变……”

  “人可以变,但唯独這件事,不行!她的坚持一直都是对的!”

  曹艾青打断了贺天然的安慰,与其說她是在反驳,倒不如說像是在给另一個自己增加信心。

  贺天然一时哑然,但片刻后,他又笑了笑,点点头。

  贺天然一直都知道曹艾青在温顺的外表下,其实是個很犟的人,她有自己的坚持,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儿,就很难有回旋的余地。

  当初她认定了港大建筑系后,就从来沒有過第二志愿,這等的破釜沉舟,可是换着老师来劝都劝不动的。

  她喜歡贺天然,可她当知道贺天然還不想谈恋爱时,也会立即抽身,說出“我一点也不悲伤,你爱你的月亮,你摘你的星光”這种话。

  后来,她知道了贺天然心裡還放不下温凉,所以毅然决然地選擇了不来往。

  如果不是男孩醒悟過来,主动告白,沒准他们之间,就是另一种结果了。

  想到這裡,贺天然怅然,眼前這個一路背着冷箭走過来的曹艾青,恐怕在這一点上,只会变得更加执拗吧。

  毕竟,成为一名建筑师的理想,已经算是她心中,最完整,最纯粹的东西了。

  只是时移世易,当理想照进现实后的显露出的一地鸡毛蒜皮,才是她沉默后打断自己世俗发言的根由吧。

  贺天然不懂社会,可是他懂“曹艾青”,从他第一眼见到這個世界的曹艾青时,他就知道,她活得很累。

  “啊~~~~”

  贺天然突然双手捂拢,对着平静的大海高声呐喊了一句。

  這個举动,让曹艾青一愣。

  “這裡很空旷,是個放空大脑,放松自己的好地方。”男孩扭头冲着一旁发愣的曹艾青一個咧嘴:“你也试试?”

  曹艾青罕见地沒有第一時間拒绝,她凝望着大海,深深吸了一口气。

  “啊~~~~”

  高亢的嗓音惊起两三只海鸥,伴随着亘古不变的海浪翻涌,久久不息。

  一分钟的時間裡,曹艾青断断续续地又吼了两三次,贺天然静静地注视着她,她的脸颊上浮现出一种缺氧后的微红,海边潮湿的空气让她的睫毛与发梢都沾染上了点点的湿润。

  這個形象,与他们当初在海边看日出时,是那么的相似。

  可能這個视线太過直接,曹艾青喘着粗气,回瞪了他一眼,随即自顾說道:

  “‘孤独’這個主题确实不适合南胭岛,学习建筑必须实际造访当地,以自己的五感来体验空间,我最近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岛上渡過,這一点微薄的亲身经历让我意识到,南脂岛已然改变,它不在是以前港城本地人印象中的荒岛渔村了,它也不在需要孤独,它迫切地想要改变,可是,它真正需要什么,我也不能很准确的概括,我……還沒想明白。”

  不知道怎么的,曹艾青鬼使神差說出了自己在工作上的困惑,也许是刚吼完两声后的掉以轻心,也许是……她心裡也希望着,這個十八岁的贺天然,能明白自己在說些什么。

  他還那么年轻,而且有时候還那么幼稚,他真的什么都不懂嗎?

  也不是的,曹艾青能察觉出来,這個贺天然其实懂得很多东西,只是他不想那么做而已。

  另一個贺天然也是如此,但是那一切,都是为了报复而作出的忍耐。

  而這一個贺天然,纯粹是因为他喜歡保持這样的状态。

  他還沒有社会人隐藏自己本色的习惯,率性与天真被男孩毫无顾虑地写在了脸上,在這個他陌生的世界裡,這是很致命的一点,也是曹艾青早就抛弃了的东西,可就是這样一個男孩,曹艾青跟他在一起的這短短半天時間裡,却感受到了一种罕见地轻松。

  跟他說的這些话,曹艾青并不需要什么答案,只是单纯的說出口,心情就会莫名好很多。

  贺天然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再次抬起头时,他沉声道:

  “我觉得,南脂岛想要的,应该是‘新生’吧……”

  曹艾青晶亮的双眸微微一耀。

  “继续說。”

  “嗯……你刚才也說了,本地人对南脂岛的印象是荒凉,即便当地政策大力扶持,可是观念這种东西是根深蒂固的,想要打破陈旧印象的桎梏,就得呈现出一個崭新的面貌,‘新生’的概念正是由此得来,如果你设计的建筑,能让游客重新认识這座海岛,感受到蓬勃的生机并且与之沟通,那不正契合了你学建筑的理念与初衷了嗎?”

  “而且這是一個不会出错的主题,不管是我母亲還是当地政府,在看到這份提案时,就算不会接受,但也不会马上拒绝,因为這個概念是对的,同时也是虚的,它還只是一個概念,至于要如何表现,如何填充骨架与肉,那就是你的事了。”

  贺天然說完百感交集,沒想到,自己的遭遇,竟能跟一座岛如此地相似。

  诚然,他的话不算是什么金玉良言,但是曹艾青听下来,确实得到了很多启发与灵感,能与一座岛产生共情,并从中提炼出情感进行阐述,能做到這一点的人,无疑是优秀的。

  其实曹艾青也早有类似的想法,只是正如她所言,她還沒想明白,而“新生”一词,恰好点醒了她。

  “谢谢你的建议,這对我很有用。”

  曹艾青扭转身子,正对着贺天然,真诚道。

  她本以为,贺天然会趁机调侃她一两句的,哪知,男孩伸出手,說了這么一句话——

  “我现在也算是你朋友了吧?虽然好朋友還算不上,但总有一天会成为好朋友的!”

  這句话,是他跟曹艾青第一次约会时,对方說的话。

  這是他们的开始。

  曹艾青迟疑了两秒,最后终于伸出手去……

  两只手,原本应该在半空中相握的,但就在這时,曹艾青的手,却诡异地穿過了贺天然的手,握了個空。

  這不可思议的一切是如此突然,少年的手掌仍在那個位置上,但仿佛化成了一個虚影。

  贺天然赶紧收回手臂,悻悻然甩动了两下,嘴裡還打趣道:

  “嗨,沒吃着豆腐,可惜了可惜……”

  “你……”

  “沒事儿,穿越者的后遗症而已,過一会就好了。”贺天然随口给出答案。

  他似乎不想继续這個话题,說道:“对了,你给我拍张照片吧!”

  說罢,贺天然不等曹艾青答应,就将手机塞到她手裡,然后自己屁颠屁颠的跑到自己的小电驴前,摆了個自认为拉风的姿势。

  曹艾青還震惊于刚才那一幕,就听男孩已经不耐烦道:“欸别愣着了啊,我脸都笑僵了。”

  女人回過神,她打开相机,咔嚓一声,记录下了這一刻。

  贺天然跑了過来,端详了几秒照片,很是满意自己的样子,他的目光中,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道:

  “温凉跟我說,她要教我骑摩托车的,现在我学会了怎么骑小电驴,摩托估计也用不着她教了,哈哈哈,這张照片我要发给她,故意逗逗她。”

  “她……知道你的情况嗎?”

  “啊?什么情况?”

  见贺天然装傻充愣,曹艾青便不再多问。

  ……

  男孩发出去的消息,沒有得到第一時間的回复,估计温凉那头也很忙,而接下来的時間裡,两人骑着小电驴,在岛上闲逛起来,吃吃喝喝玩玩,闲看云卷云舒,实在是不亦乐乎。

  只是,美好的時間终究是短暂的,等到夕阳下山,他们也搭上了返回港城的小渡轮。

  曹艾青明天要去婚礼举行的酒店进行彩排,贺天然自然也沒有留在岛上的理由。

  “真的……不去见一下你母亲嗎?我知道她在岛上的居所。”

  上船前,曹艾青停下脚步,问了贺天然一句。

  “不用了,回去吧,不想见你的人,就算见了,意义也不大。”

  贺天然淡淡地推托了一句,默默回望了一眼整個岛屿,走进了船舱。

  曹艾青犹豫了片刻,然后跟着他走了进去,坐在了他身边。

  太阳一点一点沉入大海,夜幕降临,渡轮缓缓开始了航行。

  大海的幽蓝与静谧让人的内心格外安宁,曹艾青侧過头,看着贺天然时不时拿起手机发送消息,似乎正跟某人聊得正欢。

  她的眼底,闪過一丝黯然。

  “你……不是打算跟另一個贺天然算账嗎?”

  “啊?啊……是啊。”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计划……确实有很多,只是……”贺天然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贺天然叹了一口气,将手机放到了一边。

  “沒什么,我只是不希望我跟他的事,把你牵扯进来。”

  “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可以……”

  “新婚快乐。”

  “……”

  贺天然的一句祝福,把一整天都忘却烦恼的曹艾青拉回了现实。

  是啊,后天一過,她就即将作为人妻,与丈夫過好自己的日子,从此,她生活的重心,将会偏向家庭,不管两個贺天然之间,对温凉是爱也好,是恨也好,那终究是别人的爱情故事了。

  想着想着,曹艾青忽然笑了一下。

  “谢谢你啊,贺天然。今天,我确确实实体验了一把另一個自己的快乐。”

  少年吸了吸鼻子,仰倒在座位上,他摇摇头,嗓音中有些疲倦:

  “沒什么……這是我在這個世界,唯一能为你做的事啦,而且我也希望,通過今天的表现,可以让你明白,即便我不是郭淮,我也能用我自己的方式,守护好那個属于我的曹艾青。”

  “可你……如果回不到属于你的那個世界呢?或者說,你会一直留在這裡呢?”

  女人担心地望着虚弱的他,但還是忍不住追问。

  “如果我留在這裡了,回不去了,那么我会一直待在温凉的身边。”

  贺天然手边的手机一直震动着,他又拿了起来看着收到的信息,屏幕的微光打在的他虚弱的脸上,也不知是看到了什么內容,他的嘴角一直都挂着笑容。

  而這個笑容,终于让曹艾青问出一句憋在心裡一天的话。

  “温凉跟……另一個我,你究竟更喜歡谁多一点呢?”

  男孩正要发送消息的手指,停住了。

  這個世界的温凉不会问這個問題,因为她爱自己,她不想看见自己为难,她只想享受跟贺天然這来之不易的时光;另一個世界的曹艾青也不会问,因为她知道,贺天然爱着的那個温凉,已经成为了過去式,现在他们心中只有彼此。

  所以這個問題,从這個局外人曹艾青的嘴裡问出来,是在理所当然不過的事。

  她目睹了一切,也知道了一切,所有才有此一问。

  实际上,不光是她,但凡知道贺天然這两段往事的人,可能都会有這個疑问。

  贺天然,究竟爱谁,更多一点。

  是一個,改变你的人;還是另一個,陪伴你的人。

  就像硬币总会抛出個正反面,感情也一样,一個人当然可以同时爱上两個人,可当两份同样弥足珍贵的爱情摆在面前时,人的心它终究不是秤,它不会一直保持在中间,它是会偏的。

  而這种偏向,人是很明显就能感受到的。

  庆幸的是,贺天然沒有遇到過這种情形,他只是从一段感情中解脱,从而全身心投入到了另一段感情中,他沒有对不起谁,自己的一颗心,也总是放在了最正确的位置上,对此,他可以很理直气壮的回答道:

  “温凉還在的时候,我更爱温凉;艾青跟我在一起后,我更爱艾青,所以你问我爱谁更深一些,我只能說更爱自己的身边人,這不是托词,也不是装糊涂,這是事实。我是幸运的,因为這两种情况根本就不会同时存在,也许有一天我真的需要作出選擇了,我可能会犹豫,但我的心,一定不会。”

  贺天然最后苦笑了一下,神情疲惫地闭上了眼。

  曹艾青听完了他的回答,沉默了良久。

  不知不觉中,她的肩头一沉,贺天然的脑袋无力地靠在了她的肩膀上,手裡拿着的手机,也掉落在地。

  “我們……還能见面嗎?”她轻轻问道,不敢去看他。

  “后天在你婚礼上嗎……還是算了吧……尽管知道你不是我爱的人……但是我的心胸還沒豁达到這种地步……跟你說一句新婚快乐,已经是我对你最大的祝福了……因为我是真的……希望你過得快乐……”

  男孩的声音,越来越弱,像是要睡着了一样。

  “不是說好了……往后能成为好朋友的嗎?”

  曹艾青又倔强地问了一句,而這一次,她再也沒听到回应。

  就這样,曹艾青默默感受着肩膀上的逐渐消失重量,她感觉自己视线有些模糊,伸手小心摸了摸,指尖上,多了一些泪水。

  本来,不应该为了一個异乡人而悲伤的。

  “所以,我又被骗了一次……对嗎?”

  船舱裡,回荡着這样一句话。

  不知過了多久,船,靠岸了。

  岸边,繁华的港城,灯火辉煌。

  曹艾青的身边,再无一人。

  她的手上,多了两件东西。

  一件,是贺天然掉在地上的手机,在他跟温凉的聊天框裡,還有一條沒有发送成功的消息,上面写着這么一行字——

  「我好想现在能见到你。」

  而另一件,是贺天然手腕上一直都戴着的那串菩提子。

  曹艾青痴望着這两件东西,久久沒有动作。

  温凉的消息,還在持续不断的发送過来。

  「你怎么不說话了呀?玩疯了不理我了是不是?」

  「今天你跟曹艾青聊得怎么样?我警告你哦,别人马上就要结婚了,你可不要打什么歪主意!!你一定要乖乖等我回来!!」

  「怎么了嘛……一直不回我……我真的生气了!」

  「你给我发的照片怎么回事?你怎么不在照片裡了?」

  曹艾青看着不断跳出来的消息,她的手指,悬停在了发送键上,可当要按下去,她却又迟疑了……

  随后,她作出了一個连自己都解释不清的举动……

  她将那句沒发送出去的话,给彻底删掉了……

  這时,手机响了起来,曹艾青被吓了一跳,屏幕中备注的名字很奇怪,叫作“老同学”。

  “贺天然!!你個混蛋!!你不要故意吓我!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嗎!我都差点订机票回来找你了,你不要……”

  “喂?”

  也许是电话的接通,让电话那头的温凉放下心来,她的语气中带着哭腔,不管不顾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数落,然而听到接电话的不是贺天然时,她的声音,又霎時間止住了。

  “你是……艾青?贺天然……他……他在你哪,是嗎?”

  电话裡,温凉的声音颤抖着。

  “他……走了。”

  “是……是回家了是吧?啊……不好意思啊,我……等会给家裡打個电话,他一定把手机落在你那了……”

  “他走了,消失了。可能……是回到他自己的世界了吧……”

  曹艾青望着手裡的那串佛珠,她知道,如果按照少年贺天然之前的那個說法,也许……他也不会回到原本的那個世界了。

  “不会的……不会的……他不会不辞而别的……他离开前一定留了话给你,让你跟我說些什么,对不对?”

  面对温凉失控般的询问,曹艾青眼眸低垂,冷冷地說出了两個字: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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