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话 爱情很苦,艾青很甜(下)(万字大章)
這個其实也沒什么好隐瞒了,虽說是阴错阳差了些,不過只要「腾出空间让白婷婷表白」這個任务达成,那么两人配合一下也无关紧要。
曹艾青安静听完,她眼中眸子震了一下,表情从谨慎变为了紧张。
贺天然见状,安慰道:“其实我們也不用做什么,就是等会到了地方,远离他们两人就好,至于怎么收场,過两天我就說我表白又失败搪塞過去好了。”
女孩闻言摇摇头:“我……我担心的不是這個。”
“嗯?那是什么?”贺天然疑惑道。
曹艾青虽然失措,但是也很快察觉出這计划中存在的一個巨大漏洞,她道:
“即便我們给他们创造机会,但婷婷她……她也不一定会表白的。”
贺天然一愣:“你沒告诉她我教你的方法?”
曹艾青罕见地轻声埋怨了一句:“我跟她說了呀,可是……可是你那個哪算什么方法啊……這种事女孩子本来就会埋在心裡,更别說……主动去做了。”
“所以婷婷现在是宁愿在心裡留下個疙瘩,也不愿意袒露自己的心意?”
曹艾青点点头,又摇摇头,她抬眼偷偷瞧了瞧一脸沉思的男孩,试探问道:
“所以……所以我們是沒有其他推波助澜的计划了嗎?”
“呃……”
贺天然词穷了,果然女孩的心思,自己還是想得太简单,难道之前能骗得夏巧五迷三道,真的是依靠自己的颜值嗎?
一念及此,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开心,還是沮丧。
“我選擇跨年夜,是因为氛围感很好的,女孩子很在意這個的,如果表白的话,一定会很浪漫,但就算婷婷做不到,应该也会留下很深的记忆吧……毕竟是跟喜歡的人一起過的。”
曹艾青将给闺蜜的谋划全盘托出,她似乎也只能帮到這裡了。
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
贺天然脑中心念电转,最后,他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道出一句:
“方法……也不是沒有。。”
曹艾青不可置信,问道:
“真的?!可是……薛勇好像对婷婷……”
贺天然知道她要說什么,直接道:
“当成普通朋友是吧?我不敢說他们一定有结果,但是我保证,今天就像你說的一样,会是婷婷记忆中美好的一天,這样就够了,对吧?”
“你要……怎么做?”
“我确实不懂你们女生,不過……”他拍了拍胸膛,自信笑道:“不過,我懂男生啊!”
曹艾青望着這個只花了一分钟就能给出解决方案的男孩,他這句话說得很自然,好像已经有了充分的预案。
他這副从容的模样,一下让女孩找到了主心骨般地平和了下来。
即便贺天然连具体內容也沒說過一句,可曹艾青就是打心底觉得,他能做得到。
就连女孩也不清楚,這份信任,是从何而来。
很快,两人从厨房端着碗筷出来,饭间贺天然的手艺得到了一致的好评,薛勇化身干饭人,连刨了好几碗后赞到以后你小子明明一副吃软饭的料,却整得出一手好硬菜,這是要内外兼修的节奏。
饭后两個女孩主动提出帮忙洗碗,留下两個男生在客厅聊天。
薛勇朝贺天然挤眉弄眼,意味深长;而后者愁眉苦脸,一连三叹。
“你咋了?刚才在厨房,你们待了這么久,是說了什么嗎?”
校霸猜测道。
贺天然看了看薛勇,顿了又顿,嘴裡磨磨蹭蹭蹦出两字——
“紧张。”
薛勇一怔,随后是捧腹大笑起来,笑声惊动了厨房裡的白婷婷,女生探出個头来,问道:
“薛勇你笑什么?”
“沒事沒事,天然哥刚才开了個车,把我给逗乐了。”
“……无聊!”
白婷婷不便多问,红着脸把头缩了回去。
薛勇压低声音,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低声說道:
“欸兄弟,你骗夏巧的时候,我可沒发现你還会紧张呢?”
贺天然翻着白眼:“你打青铜的晋级赛跟打王者的晋级赛能一样了?”
薛勇竖起大拇指:“這比喻妙哇~”
看着逐渐妙蛙种子化的薛勇,贺天然有点退缩道:“不然……不然我就不去了吧……”
校霸双眼一瞪:“不行,我這僚机都起飞了,现在你叫我飞回来?玩呢?!”
贺天然一惊:“你对我是有什么执念嗎”
“看见帅哥被拒绝,我心裡舒坦!”
“……小勇哥,曾几何时我跟你也是一样的心理,都是同道中人,给兄弟我留点遐想的空间好不好?”
薛勇眉毛一挑,义正辞严:“当你說了那‘曾几何时’四個字的时候,你就变相地承认了自己是帅哥這件被夸大的事实,你现在還有脸提‘同道’二字?”
贺天然发现,這牲口有时候真的不傻。
待到一切收拾完毕后又休息了一段時間,一群少男少女這才出门打车,前往朝霞路的海边。
将近一個小时候的车程终于到了目的地,朝霞路上灯火通明,人满为患,今日這裡的商铺24小时不打烊,放眼望去,各类街边小食与烧烤海鲜的摊位人声鼎沸,来往行人绝大多数手裡都拉着一支支五彩斑斓,形态各异的气球,就等着到了零点准时放飞。
薛勇跟在贺天然身边,可能是生怕這小子临阵脱逃。
前方两個女孩手挽着手,曹艾青扭過头,看着明面上学着自己的姿势挽着朋友,但暗地却是在“强人锁男”着薛勇,她“噗嗤”笑了一下。
白婷婷也发现两個男生的怪异行为,当即是捂嘴调侃了一句:
“薛猴子,你跟贺天然的兄弟情是变质了是嗎?”
薛勇翻了個白眼,心想小娘们懂個屁,一点眼力劲儿都沒有。
不過想归想,作为一個钢铁直男,他也不习惯這种姿势,他松开手,提议道:
“你们先往海边走,那裡人少些,白婷婷你跟我去趟便利店,我們去买些喝的。”
白婷婷一听对方点了自己名,脸上也不知是被周围的灯光照得還是怎样,蓦地红了起来,她声若蚊音:“我……我为……为什么要跟你去?”
曹艾青跟贺天然站在一旁,默契地沒有說话。
“嗨呀,你說得对啊,大家都是兄弟,我也不能厚此薄彼,光顾着跟贺天然变质,你也来感受一下呗。”
薛勇话裡带着几分大男子的强硬,他不由分說,自顾绕到白婷婷身后。
“我……我就开個玩笑……哎呀!”
“走啦走啦,小娘们一点都不懂事!看以后谁還喜歡你!”
就這样,曹艾青及时松手,白婷婷在半推半就之下,被薛勇推着往另一处的便利店走去。
在场两人四目相对,贺天然清咳一声:
“我們……我們先去沙滩那边,找個人少的地儿等他们吧。”
“嗯……”
两人再次出发,周围喧嚣热闹,但他们俱是无声。
眼下正值深冬,去沙滩太冷了,而且海边的人也不少,所以二人沿着长长的海滩堤坝走了一段,最终找了個相对人少的位置,贺天然双手一撑,翻上堤坝,曹艾青一怔,随后一只大手出现在她眼前。
她下意识伸出手,随后身子一轻,两人就這么坐在了堤坝之上。
虽然漆黑的海平线让人看不见大海的湛蓝,但是耳边,那海浪冲刷沙子的声响却在夜裡尽显温柔缱绻。
“他们估计一时半会也不会联系我們。”
贺天然有些出神地看着海,缓缓开口。
“薛勇……這次怕是要彻底误会你了。”
“随他吧,反正上次秋游座位的事也是他撺掇的,他就喜歡做這些乱点鸳鸯谱的事儿。”
贺天然无所谓道。
“啊?”
听到女孩的疑惑,贺天然才想起来,這件事曹艾青并不知道。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解释,女孩沉默了一会,也沒问。
曹艾青随着他的视线看去,黑漆漆的海面,什么也看不见。
最终,女孩還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在看什么?”
“吭……”
贺天然像是憋了很久,然后忍俊不禁笑出了声,看着对方噘起了嘴,他赶紧解释:
“你看過《喜剧之王》吧?”
曹艾青点点头。
“我們這情景,就像裡面的尹天仇跟柳飘飘大半夜坐在海边一样,我刚才装模作样就是在逗你玩呢,看看你会不会跟柳飘飘一样问出同样的問題,沒想到果然,哈哈哈。”
曹艾青回忆了一下。
“下一句台词是不是,天亮了就会很美?”
“嗯,天亮了就会很美……”贺天然笑着說了前半句,停顿之后,呢喃般地问起了下一句:“你喜歡大海嗎?”
女孩不看海了,她收回了视线,双眼望着身边這個少年的侧颜,发现他笑着笑着,忽然间有了一闪而過的怅然。
“喜歡啊,喜歡的。”
冰冷的海风吹過她的发丝,也许是害怕這风吹散了自己的话,她轻轻柔柔地說了两次喜歡。
“是嗎?那我一定会陪你等天亮的,别睡着噢。”
贺天然嘴上說着一句俏皮话。
“嗯!”
曹艾青重新看向大海。
曾经有個女孩满怀期待地說她喜歡山。
而如今,他却陪着另一個姑娘安静地看着海。
“也不能每一次,都留下遗憾吧……”
贺天然口中低喃。
远方,一对情侣嬉笑走来,女生站在堤坝上漫步行走,男生在下面小心看护,他们走到了另一对男女坐着的地方,那女生這才发现這裡有人,男生见状张开双臂,缓缓抱着自己的爱人落了地。
“你差点撞到别人。”
“太黑了嘛,我又是近视眼,還好有你提醒我。”
“你放心,我永远会出现在你目所能及的范围之内。”
“嗯,你真好?~”
听着那对情侣传来渐行渐远的肉麻情话,贺天然浑身打了個寒颤。
原来谈恋爱的人在别人的眼中,如同两個智障。
“如果我以后谈恋爱說了這种话,我就是個傻x。”
他一下沒注意,将内心想法给吐了出来。
曹艾青笑了,“你跟姜学妹在一起的时候,就沒有跟她說過這些?”
少年喉头一塞,片刻后摇摇头,“沒有。”
提起這個,贺天然只有一阵歉意,他已经有一段時間沒有跟姜惜兮联系了,也不知她吉他练得如何了,是不是心中对自己已经释怀。
曹艾青沉默了一会,忽然从口袋裡拿出了一個小礼物,她递了過来,轻声說道:
“生日快乐,天然。”
一瞬间,贺天然愣住了。
他的生日是在四天前的27号,他沒跟任何人提起這個日子,跟父亲翻脸的他,在那一天也沒收到任何的祝福的消息,而且那天酒馆也是他值班,忙碌的学习与工作让他等過了那一天,才恍然记起……
自己已经十八岁了。
本来应该是悄无声息地十八岁。
贺天然接過礼物,他诧异而惊喜道:“你……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我并不知道呀。”曹艾青眨巴着眼睛。
“那……這礼物……”
曹艾青鼻中“哼”了一下,沾沾自喜道:
“你忘啦,你第一次骗我請吃饭的时候,就跟我說了你是摩羯座嘛,出生在冬天,也就是十二月的二十二号到元月的十九号,我想着都快月底了你也一直沒說,估计也不会說了,所以我還不如提前给你买了礼物备着,反正就在元旦這天给你,即便是迟了,也迟不了几天,早的话,還能再拿回来重新送一次。”
面对女孩的好记忆,贺天然无话可說,他摸了摸鼻子,苦笑道:
“過了,是二十七号。”
“那你不說!不把我当朋友?”曹艾青佯作生气。
贺天然赶忙摆手:“不不不,我自己都忘了。”
沒让男孩尴尬多久,曹艾青见好就收,她收敛表情,“還不打开看看喜不喜歡?”
手忙脚乱地拆开礼盒,贺天然拿出裡面的物件,那是一只精致的银色怀表。
他把怀表拿在眼前仔细端详,通過镂空的表盘,可以清晰看见表内机械齿轮运作的過程,指针“哒哒”转动的细微响声附和着海浪,像极了某种杂糅着浪漫心绪的低语。
“本来是想送你手表的,但是你现在手上戴了手串,再戴手表就有点不伦不类了,所以就送了怀表,毕竟十八岁嘛,送表還蛮有意义的,而且拿来做装饰品也合适的。”
曹艾青沒来由解释着。
贺天然手腕有些发烫,那串星月菩提這几個月一直被他戴着。
“谢谢……我很喜歡……你知道,我不光是谢谢你的礼物……也谢谢……你记得我的生日……”
他郑重道了一声谢,小心翼翼地将怀表放进了怀中的口袋,贴在了心口位置。
“哎呀,不用說這些的……我們是朋友呀……”
曹艾青先低着头說完,然后抬头看向海,就是不敢去看贺天然。
海边的静谧,足可以听见贺天然心口处“咚咚”地怀表声。
“天然——,艾青——”
這时,远远地传来了几声叫喊,两人听到自己的名字,纷纷从堤坝上站了起来,曹艾青更是跳着挥了挥手。
“婷婷,這裡!”
贺天然赶紧在她身边伸手护住他,姿势宛如他刚才唾弃了那对情侣。
薛勇抱着一件啤酒,上气不接下气,吃力地抱怨道:“我淦……你俩……怎么跑這么远啊?”
白婷婷手裡拎着一袋子东西,在旁帮腔:“对呀,我們找了好久。”
“人少嘛,哈哈哈。”
贺天然跳下堤坝,先扶着曹艾青下地,然后接過了薛勇手中的啤酒,几人找了一块海边相对平坦的礁石,這裡可以望到灯火通明的朝霞路,也能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海。
男生们打开啤酒,灌上了两口,两個女生见此情景,也小口小口地抿了起来。
曹艾青吐了吐舌头,“一点都不好喝。”
白婷婷见状道:“艾青,我還买了饮料,给你!”
薛勇很是老道:“欸這情况喝什么饮料呀,喝酒!喝酒壮胆!不是……呃,我是說,喝酒暖身。”
贺天然嘴都笑歪了,曹艾青想了想对闺蜜說道:
“婷婷,薛勇說得对,新的一年,我們确实要喝酒庆祝一下。”
“啊……好吧,其实喝酒也不是不行……”
白婷婷放下饮料,薛勇一看乐了,拿起啤酒罐很是作死地跟她碰了個杯。
“你要死啊~大马猴!”
“哈哈哈,喝酒,喝酒。”
薛勇眯着眼,抬着酒罐往嘴裡倒,眼睛下意识扫過曹艾青与贺天然,见到两人好像沒有什么尴尬的情绪,心中一下了然。
“你怎么自己就喝起来了呀,又沒人劝你酒,你少喝点,等下要是喝醉了可沒人管你!”
白婷婷用了很强硬的口气說了一句实则关心的话,薛勇放下啤酒。
“說得也是,不如我們玩些游戏吧!打发一下零点到来之前的无聊时光。”
“真心话大冒险?”贺天然猜测道。
“噗,老土,贺导儿,這种事你先歇会吧,咱们来玩一玩刺激紧张地复合型的游戏,大家听我指挥啊。”
說罢,薛勇从塑料袋中取出数十個纸杯,依次将酒倒满放在众人身前。
贺天然看着這些酒,若不是他最近一直在酒馆打工,怕看见這一幕早就傻了,玩還是薛勇会玩啊。
“大家不要慌,還不轮到你们来喝,咱们先玩一個‘谁最有可能’的游戏,等会我提個問題,大家一起指向你心目中的人选,几個人指,那個人就先存几杯酒。”
白婷婷嘀咕道:“不行啊,如果你问我們之中谁最有可能考上好大学,那一定是艾青啊。”
薛勇撇嘴:“放心好啦,爷们沒這么Low,咱也是讲技术的人,来,我們试一试。”
见到他放下话,众人屏息凝神,等待他的問題。
薛勇扫视一圈,缓缓道:
“先放個开胃菜探探各位的底啊,咳~問題是,谁最有可能是在我們之中,最早结婚?”
话音一落,白婷婷、薛勇、贺天然纷纷指向曹艾青,而女孩先是指向了贺天然,然后中途改了想法指向了薛勇。
“唔……”
曹艾青看着众人指着自己,默默收回了手。
薛勇乐了,“班长,你得遵从本心啊,你刚才分明指的是天然哥。”
曹艾青冷静解释道:
“嗯,一开始我确实觉得是天然,但是后来我觉得,薛勇你虽然表面上看上去有些不着边际,但如果真遇上自己喜歡的人,反而会很收敛,而且你又准备考警校,所以证明你应该是個很有责任心的人。”
听着自己被這么透彻地分析了一通,薛勇竟是一时哑然,回過神时,他很是干脆地喝掉了杯中酒。
贺天然看着在旁认真听讲的白婷婷,知道曹艾青這话也是說给闺蜜听的。
薛勇只有一杯酒,但曹艾青可有三杯酒要喝呢,她有些懵圈了看着三人。
“艾青看上去就是那种一段恋爱会谈上五六年乃至更长的人,這种人要么结婚结得早,要么就很晚才结婚。”
白婷婷說着自己的理解,其余二人点了点头。
曹艾青红着脸辩解了一句,“我又沒谈過恋爱,你怎么知道我会谈這么久……”
“因为你选人都选得這么挑剔,那么认定一個人,肯定是经過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啊。”
贺天然在旁补了一刀,曹艾青无言以对,她刚举起酒杯,薛勇立马叫她打住。
“先别喝,刚才說了,這酒是先存着的,班长你作为被指定最多的人,你现在可以做一個選擇。”
“選擇?”
“对,一开始就說了,這是個复合型游戏嘛……”薛勇指向曹艾青面前的三杯酒道:
“這三杯酒是你的底,你现在可以做一個選擇,玩一次‘有沒有’的游戏,就是你可以问在座的人,有沒有要帮你喝酒的,如果有,那么酒你们就分掉。如果沒有,那么你就要喝double,六杯!当然你也可以選擇不玩,喝三杯就行。”
這玩法,贺天然也是第一次听到,他看向一脸纠结的曹艾青,在他的印象中,女孩一直都是一個安静的形象,应该不会接受這种带有运气成分的事儿。
不過就在下一秒,曹艾青忽然咬了咬牙道:
“在座有沒有谈過恋爱的?谈過恋爱的帮我喝酒……”
“???”
贺天然目瞪口呆,薛勇跟白婷婷哈哈大笑。
你直接报我名字不好嗎?
贺天然端起两杯酒,一杯递给薛勇,哪知這牲口身子一退,娇羞地摆着手。
“不不不,天然哥你误解我了,我可沒谈過恋爱。”
“你他么在逗我?”贺天然金刚怒目。
“真的呀,不瞒你說,我之前一颗心都挂在温凉身上,玩归玩,从来不带感情,但对方一直视我为无物,现在我的一颗心早就空了,唉~”
說完,這厮竟然开始做作地仰望起了星空。
无奈,贺天然一個人喝了两杯酒,曹艾青喝完自己的,竟然還侧過头,跟白婷婷一起偷笑起来。
下一轮开始,還是薛勇主持,他挑挑眉,露出一丝坏笑。
“听好了啊,我們几個之中,谁最有可能,偷偷暗恋着在场的谁!”
瞬间,贺天然与曹艾青指向白婷婷,白婷婷指着曹艾青,薛勇愣是被這错综复杂的局势给看懵了,一时半会忘了指认。
“啥情况啊,這是?”
薛勇理所因当的认为這题贺天然就是众矢之的,但沒想到反而沒有人指他,自己身边的白婷婷被指认得最多,而她指定的人,竟然是曹艾青!
曹艾青暗恋谁?
暗恋我薛勇嗎?
薛勇光想想,就知道自己是在想屁吃。
莫非,贺天然跟曹艾青是双箭头,互相暗恋?
那白婷婷怎么又会被這两個人指出来?
难道她也暗恋贺天然??
卧槽呀……
薛勇震惊于自己的推理之中,看来今晚难办了呀……
還好自己来了,要不然天然哥這一劫怕是躲不過。
“你……你们!”
白婷婷羞不可耐地看着贺天然跟曹艾青,薛勇赶紧在旁找补。
“喝酒喝酒喝酒,哎呀,就两杯,哥帮你喝一杯。”
“我不!我要玩有沒有,我要加倍!!我要问,在场有沒有你一直喜歡的人,可自己一直在装傻的!”
她這句话一出来,贺天然惊呆了,曹艾青人傻了。
“有有有,我我我。”
薛勇认下這一茬,以为她在暗示贺天然不地道,喜歡曹艾青又一直不說,搞得她白婷婷很被动,唉,闺蜜之间喜歡上同一個人就很烦,怪不得贺天然今天让自己拖住白婷婷,原来裡头還有這個原因。
“你认什么啊?!”
白婷婷也被薛勇搞糊涂了。
“你還看不出来嗎?”
贺天然忽然间莫名其妙来了一句。
薛勇抢過酒喝了后瞪了他一眼,意思是让他少說两句,望着傻眼的姑娘,他也无奈道:
“对啊,傻娘们,你還看不出来嗎?”
他的意思是,别人双向暗恋,你就别掺和了。
而白婷婷理解的意思是……
我薛勇也一直装傻充愣暗恋着你,你還看不出来嗎?
“走,我带你吹吹风。”
薛勇带着忽然变得安静的白婷婷走下了礁石,他很费解,本来以为要费大力气才能安抚下来的小娘们怎么突然间变得這么听话,也许打击太大了?
唉,不管怎么說,早点带她离开這個是非之地吧。
于是,四個人再次分开。
“婷婷她……挺烈性的哈……”
贺天然一时不知道說什么。
“嗯……她要比我勇敢许多。”
曹艾青手裡拿着纸杯,然后仰头将裡面的酒喝完。
“你……”
男孩见了她的举动,有些愕然。
曹艾青笑着晃晃沒了酒的纸杯,“這是刚才她指认我的那杯酒啦。”
“呵,你倒是实诚。”
“也只能在這种情况下了……”
曹艾青轻喃一声,声音若有似无。
“你說什……”
“快看!”
贺天然正要问,曹艾青忽然站起来,仰着头面露兴奋,男孩也朝天空看去,只见无数从朝霞路方向飘来的气球缓缓升起,它们如无数星辰装点着夜空,朝着大海的方向远去。
同一时刻,海边的烟花同时上升绽放,那海上绚烂无匹的美丽印在了少年少女的瞳孔之中。
零点到了。
海边,薛勇看着兴奋到跳跃的白婷婷,也朝着夜空跟着大喊大叫起来。
礁石上,贺天然与曹艾青并肩而立。
“這一幕,他们应该很难忘吧,经历過就好,就算将来不在一起。”他道。
“你呢?你觉得难忘嗎?”女孩反问道。
海面上的夜空,气球与烟花,暂时遮盖了月光。
贺天然侧過头,计划着什么老死不相往来,束之高阁,但此刻的心照不宣,是那么真实得不像话。
一個人根本忘不了曾经那個认认真真喜歡過的人,所谓“经历過”的這种话,与爱情的忠贞并不能划上等号,它就像泛起的海浪,反复冲刷着少年的心灵,以至于一個对视,海潮褪去,就把什么都暴露了。
然而,也正因這些“经历過”,让他看向海滩,凝望着手舞足蹈的两個人影。
“难忘啊,怎么会不难忘呢?只是能好好做朋友的话,就不要发展成什么恋人了,因为爱情這东西太苦涩,一生跟陌生往往只是一夜之间的事情,如果当婷婷不能再以朋友之名喜歡他,帮助他的时候,她可能只会更难過吧。”
這番话,贺天然像是說给别人听,也像是說给自己听。
曹艾青默默听完,有感同身受后的黯然神伤,也有百转柔肠后的落寞失望,可沒過多久,她更多的,是一种出奇地,由心而起的薄怒。
她沒来由地說道:“我沒见過你爸爸……”
“啊?”
曹艾青一板一眼,比刚才分析薛勇时還要认真道:
“我只是之前从你的讲述中,大概知道你父亲是一個什么样的人,你說他這個人独断专行,往往不考虑你的感受。但是我想說,在擅自给别人的人生下结论這一点上,你刚才的话,跟你父亲又有什么不同呢?你们都是一样的人!”
贺天然完全沒想到看似乖巧懂事的曹艾青,竟然還有如此一面。
“我不想說了,等天亮吧!”
曹艾青气呼呼地转身走到方才玩游戏的地方,蹲下了身,靠在礁石上。
贺天然立在原地顿了片刻,也走到了她身边,坐了下来。
薛勇跟白婷婷一直沒回来,烟花与气球已经不再,辽阔的海面早就恢复了平静,静悄悄的月色裹挟着冬夜的风,曹艾青从塑料袋裡摸出一支仙女棒与打火机,点燃后焰光四溅,仿佛成了這海岸边唯一的光。
贺天然静静地看着,昏黄的焰光下,女孩的鼻头红红的,她口中吐出白气,眼中绽着光亮,不知想起了什么,嘴角勾勒出一抹浅笑。
“不生气了?”
男孩试探地问道。
曹艾青摇摇头,对他轻声說道:“本来也沒什么好生气的,虽然我不喜歡你說的那番话,但也不是全无道理,我甚至有些懂了你为什么不喜歡你父亲了。”
“为什么?”
“即便不喜歡,很讨厌,但正确的话,终究還是正确的。”
“……嗯。”
她又說,“可是正确的事我也做了很多呀,但是怎么還是会难過呢……”
“你是說哪方面?”
少女又点燃了一支仙女棒,如同那個同样在冬天划动火柴的小姑娘,通過這一点点的光亮,窥视着不曾拥有的那些美好。
她沒有說话,過了几分钟,等手中焰光再次熄灭,她身子凑近了過来,贺天然一惊。
“你干嘛?”
“有点冷……”
男孩哑然失笑,他脱下自己厚重的羽绒服当成了被子,两人肩碰着肩,躺在礁石上,静静地等待着新年裡的第一缕阳光。
時間一分一秒地走着,贺天然的眼皮愈发沉重,他肩头好像略微一沉。
“你会喜歡一個人两次嗎……”
恍惚中,他听到這样一句话,這话充满了不真实,可能是身旁的少女呓语,也可能是眼前的大海的低吟。
少年用尽了那仅剩下来的一丁点理智,他喉头下咽,艰难地答道:
“有的人别說第二次,就算是第三次、第四次、還是会一直喜歡下去。但对我来說,喜歡一次就够了,因为第二次,就不敢了……”
女孩久久沒有回应,少年的话說与了海听。
……
……
不知過了多久,贺天然感觉脸颊上爬满了暖意,他睁开眼,一個黑影蹲在他旁边,一口大白牙很是耀眼。
“哟,醒啦?!”
听到薛勇熟悉的语气,贺天然重新闭上了眼。
“欸别睡了,你快看。”
薛勇让出了位置,贺天然睁眼看去。
在水天相接的远方,太阳冒出了一個头,朝霞将海水染成一片深红,淡白微青的天空,還嵌了疏疏的几颗星星,海边小山皆還包裹在银红色的晓雾裡,大有睡犹未醒的样子。
贺天然想着赶紧叫醒身边曹艾青,但当他转過头,身边空空荡荡。
薛勇嘿嘿一笑,“别找了,我来的时候你俩确实睡一起,不是梦,班长被白婷婷拉去海边看日出了,呐,就在那!”
他随意一指海边,果然那裡有两個人影。
贺天然松了口气,跟薛勇走下礁石,来到海边。
這是一個久违的暖阳,仅仅几步路的時間,那海面上的亿万道金光就喷射而出,映红了大海,映红了蓝天,一轮红日从海平面冉冉升起,整個世界一下子明亮起来。
正如那句台词所說,天亮之后,真的很美。
贺天然朝着那個海边的剪影走去,那人似乎在拍着照片,意识到有人過来,于是转過身,背对着太阳,单手高举着,朝他微笑招了招。
自然的光影雕塑着少女无限的美好,贺天然看着那张美丽动人的青春容颜,心神摇曳。
“醒啦?”
“醒了。”
贺天然走到曹艾青的身旁,望着眼前的瑰丽壮阔,心中顿时豪迈,对着大海高喊了一句:
“啊~~须知少时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女孩看着少年肆意的样子,也跟着高声喊了一句:
“啊~~明年此日青云去,却笑人间举子忙!”
忽然间,两人不远处,似乎也有人喊了起来:
”啊~~你俩搞些阳间的玩意儿吧,让我也参与一下啊!!要问女人有几何,俺也不知多少個。昨天一孩喊俺爹,不知他娘是哪個?”
“啊~~白婷婷喜歡薛勇~~~”
“啊~~咳咳咳……我淦,你再吼大点声啊……”
“白婷婷喜歡大马猴!!!”
“啊~~我他么人傻了啊!!!”
听着旁边逐渐失控,越喊越大声的表白,這边的两人捧腹大笑。
“手伸出来。”
曹艾青双手背着,脸上沾满了阳光。
“怎么了?”
贺天然脸上笑意未消,毫无防备地伸出手去,只是伸到半路,曹艾青忽然双手飞快抓着他的手掌一拽,男孩的羽绒服還在礁石上呢,身上就穿了一件加绒的单衣,他只感觉手臂一凉,袖子已经被人撩了起来,随后一种直击灵魂的疼痛让他五官骤然扭曲成一团,嘴裡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
“啊~~~~~~~”
曹艾青再次咬了他一口。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方式。
只是這一口,好像带着无比的怨气,直让贺天然痛彻心扉。
這声叫喊盖住了薛勇与白婷婷的攀比声,直冲云霄的阵仗让两人纷纷闭嘴,侧目汗颜。
男孩冷汗都差点浸透了衣衫,曹艾青终于松了口,随后她有些心疼地看着被自己咬出的伤口,赶忙从口袋中拿出纸巾,沾了沾水,小心擦拭起来。
贺天然脸色发白,什么话都沒說,只是伤口越擦越疼,他瞳孔放大,叫道:
“别擦,你沾的是海水,裡头有盐!!”
曹艾青手中一颤,顿时六神无主。
幸好是白婷婷及时赶到,她手上還拿着一瓶矿泉水,见状是扭开瓶盖,重新冲洗了一番。
薛勇是一脸幸灾乐祸,贺天然现在可沒心思去理他。
见贺天然痛感渐退,表情恢复正常,两人都沒說话,白婷婷给了薛勇一個眼神,后者了然,双手背在脑后,默默走开。
“沒……沒事吧?”
待到其余两人走远,曹艾青才小心嗫嚅道。
“看出来了,你這一口,酝酿了很久。”
贺天然咬牙切齿。
“不是酝酿了很久,是一直以来的憋屈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曹艾青纠正着。
“好嘛,不過下一次,你能不能换個地儿咬?”
曹艾青摇晃着脑袋,转過身走了两步,然后忽然又转头,手指摇了摇,甜甜的笑容在她脸上绽放。
“我可跟你不一样,喜歡的喝粥我会吃一直喝,爱咬的地方,肯定也会一直咬的。”
贺天然拉下了衣袖,兀自苦笑。
海岸边,晨曦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新一年的第一天,曹艾青的朋友圈发了這么一张照片,天水相接的海面上,旭日东升,金红灿烂。
她配上了這么一首小诗——
「我一点也不悲伤
你摘你的月亮
你爱你的星光
而我
在我的焰火旁
等待天亮」
从那天以后,贺天然手臂上的那一圈牙印,即便消了下去,也始终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痕迹,两颗月牙连在了一起,像极了一轮小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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