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高考
六月初裡给如意過了一岁生日,也沒特意請客,就一家人自己在家裡热热闹闹做了顿大餐,老何当然也算是他们一家人裡的一员。
除开当初送如意的那架特制儿童版古琴,這回老何又做了一架竖琴,說是乐器却又更像玩具。
這個年龄的孩子喜歡色彩鲜艳的,所以老何把琴弦都染了色,琴身上更是用油彩细细描绘了儿童画。
当然,這儿童画肯定是之华国风的那种,孙悟空大闹天宫。
可說是玩具,拨弄琴弦却依旧能够音起成调。老何之所以送這個礼物,却是因为如意之前就很喜歡這些。
刚出生的时候送的那架小古琴,虽然很珍贵,可再珍贵也是属于如意自己的,祁云跟江画眉也不是那专制的家长,偶尔在有祁云的陪同下也会拿出来给如意听一听摸一摸。
不過如意年纪小,還不适合自己弹奏,所以是祁云做练习的时候弹奏给他听。
平安也在一旁跟着听,不過兴趣仅限于欣赏,反倒是如意显得特别专注。
老何知道以后挺高兴的,這回又专门花時間做了個竖琴,琴身同样镌刻了如意的名字,不過這回不是刻的“如意”二字了,而是如意的大名“祁朝玉”。
名字其实挺俗的,取了個他哥哥的大名对应字,再取個“玉如意”之意。
索性還能自我安慰一下大俗即可大雅,也挺好的,至少如意小朋友目前是沒机会反对就是了。
三個字用的是草体,祁云写的底字,带着股流云般的写意,說是字却更似画。
老何的意思祁云也看出来了,只不做声,任由如意自己的意愿,现在就当做一项玩具,长大了若是如意自己感兴趣,那到时候再学也无妨。
平安倒是并不嫉妒,因为他自己能得到的就已经很好了,虽然祁云给了他丰裕的物质生活,但也沒有忽略对他思想品行上的影响。
像是对孩子品德三观上的教育,最忌讳的就是发现問題之后陡然严厉的一次性灌输太多,而是要在生活中慢慢去引导。
哪怕某一件事還沒发现問題,也要在日常中提到的时候顺嘴一說,将教育融入上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同时也要自己身体力行,不能自己一边撒着谎哄骗孩子一边又教育孩子要诚实守信。
显然,像祁云這样除了在外面遇见对他有暧昧意向的异性时才毫无怜香惜玉大男人胸怀其他时候格外温和端方的父亲。
曾经一度经常在周一到周五都被爸爸带着去上课的平安打下了很好的基础。
平安知道這是师公给弟弟的生日礼物,而等到他生日的时候,师公同样会送他礼物,沒有什么好值得嫉妒的,索性如意也不是小气的性子,自己拨弄着玩得开心了也会愿意跟哥哥一起玩。
家裡孩子多的父母最是头疼孩子相处的問題,江画眉当初還有点担忧,也跟祁云嘀咕過說以后两個孩子到他们面前告彼此的状,到时候他们该怎么更好的处理。
毕竟哪怕是当初她跟小河相依为命,偶尔也曾发生過一些口角。
祁云倒是觉得沒什么好烦恼的,要是孩子能偶尔吵吵闹闹其实也挺好的,至少吵闹也有個陪伴的对象。
等吵過了依旧能够和好如初,总比当初他想吵也沒有吵的对象,永远只有彼此遥遥相望冷眼以待更好。
周一到周五江河要去上学,自然不可能帮忙照看平安跟如意,偶尔江画眉要去客栈跟饭馆查看,祁云就一個人牵着平安抱着如意去上课。
当初给平安做的那個婴儿背带沒用多久就一直放着,這会儿倒是刚好如意能用上。
要带去大学裡的时候祁云跟江画眉不会给如意穿小裙子,毕竟再怎么舍不得新衣裳浪费,那好歹也是如意出去见外人,总不能让别人真把他当成小姑娘了。
小裙子在家穿穿也就罢了,反正是一家人嘛,可让外面的人看见了,等如意长大了再见到這些叔叔伯伯,可不得被人笑话么。
天气越来越热,如意在家晚上洗過澡穿裙子睡觉的机会越来越多,平安心裡就已经挺满足的了,对于弟弟出门陪爸爸去上课不能穿裙子,平安也沒什么意见,到底那点小倔强已经被爸爸妈妈不知不觉中满足了。
六月到七月,江画眉几乎每天都要埋头做至少四套完整科目的试卷,都是祁云参考最新教科书以及正规出版社出来的资料参考书出的试卷,难度跟高考不相上下。
江画眉也从一开始的焦虑渐渐沉淀心神,题海战术从某种程度上来說真的是不分时代的管用。
正如古人說的,读书百遍其义自见,做题也是差不多,一個类型的题做個上百遍,大脑已经被训练成了惯性思维。
看见相类似的题目,那种解题思路就唰唰唰的冒出来。
江画眉只是曾经沒有條件接受正规的教育,智力上是肯定沒問題的,甚至在理科方面比起一般的女孩子還要更优秀。
当然,相对应的,在文科科目上就比较吃力了,特别是语文的作文,写得中规中矩,沒多少灵性。
好在她在其他科目上還能补回来,平城的高考時間定在每年七月七号到十号,一直到八三年才会改成七月十五到十七号。
今年的七月七号,祁云家小院子裡大家都沒有像往常一样晨练,便是如意都因为哥哥一大早就趴在小床边隔着木栅栏扯他头上的小花花而早醒了一個多小时。
祁云早起做了早饭,都是清淡又少汤水的寻常食物,江画眉检查了自己的证件以及要用到的笔,江河则是按捺住心裡的焦急板着脸假装冷静的在院子以及厨房之间转悠,偶尔也会去看看還在“骚扰”如意的平安。
吃過早饭,祁云抱着如意带着平安,跟江河一起把江画眉送进了考场。
祁云也沒跟江画眉說不要紧张之类的话,只是淡定从容的笑着给了她一個拥抱,“我們在外面等你。”
相信她,并且无论她顺利或失败,他跟孩子们都愿意做她的后盾。
江河抿唇沒說话,只是同样安静的给了姐姐一個拥抱。這個拥抱似乎是两人长大以后几年之中唯一的一次,這一刻江河只是想要把自己心裡說不出来的鼓励与安慰通過這個行为传递過去。
江画眉弯腰亲了亲拽着爸爸衣角仰头望着她的平安,又踮起脚尖亲了下揣着小手手屁股墩子坐在爸爸胳膊上侧身不明所以睁着眼看着她的如意,而后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露出個笑,转身挤进人流中,进了考场。
這是江画眉二十多年中的第一次在学校进行的正规考试,如果可以,她希望也是最后一次。
当然,大学裡的考试不算。
三天的高考,祁云都尽量不让家裡的事吵到江画眉,但是這种不吵的同时又不能让家裡气氛太刻意太凝固了。
要是换一個人怕是還沒那么容易维持這种几乎算是相互矛盾的气氛,可祁云是把生活的艺术融进了日常裡,无论是物质上的還是精神上的。
可以說江画眉跟江河哪怕在随后的這几年裡一個大字儿都不去刻意的学习认识,便是单单跟祁云生活在一起,几年前跟几年后的自己拿来一对比,绝对也会是变化大到自己都难以相信的地步。
要說什么让人改变得最彻底,那就是润物细无声的日常生活。
虽然這一场高考对于江画眉来說是陌生又紧张,可好歹也是经历過不少的成年人了,一科科考下来,江画眉心裡也渐渐踏实下来。
一直到第三天最后一科目考完,江画眉把自己记得的题目都跟祁云商量着对了答案,有失误的也有正确的。
最后一估分,对照着祁云收集的平城各高校历年录取分数线一划拉,成绩還是很理想的,虽然清苑跟平大這样数一数二的大学肯定是进不去,可像是光管這样正在全力培养经济管理人才的大学也是不错的。
虽然现在還是在国家的帮扶下才单独设校一年,但是在几十年后,這個学校在這個专业领域可是十分出名的,而目前的师资力量也是十分值得信赖。
這些都是祁云提前就帮江画眉整理好资料的,這会儿再根据今年高考试卷大体难易度估算了一下相比去年高考的分数水平线,祁云又帮江画眉另外塞选了几個選擇。
平城這会儿已经实行分后填报志愿的政策了,其实即便是在十几二十年后,华国全国各地的高考志愿填报流程都是有些差别的,有的地方甚至還有考前就填报志愿的,给考生的压力不言而喻。
高考结束之后,各高校陆续进入暑假期,江河虽然也担心着,可也不好表现出来,就怕给姐姐增加了心理压力。
這边补习班因为有人接受了自己高考失利,因为听說這边有清苑的在校大学生作为教师给人补课,通過熟人介绍上门询问的人也越来越多。
江河虽然年纪不大,满打满算今年上半年也才满十五岁,可因为跟着祁云养成了晨练的习惯,偶尔放学之后也会去跟同学打篮球,家裡营养跟得上,生活又充实满足。
当年八岁了還跟個瘦老鼠似的小孩儿如今已经猛然蹿到了一米七几,說不定這几年在北方生活之后受到這边生活饮食习惯影响,最终身高冲破一米八直逼一米九也是指日可待。
因为接触的人多了,江河渐渐的也懂得把自己往成熟内敛方向转变,穿上挺拔的中山装,再戴一副范洋友情提供沒有度数的平光金边眼镜。
茂密的头发打上发油往后全部梳拢,再加上他本身沉稳的气质,来這裡的家长虽然也疑惑负责人居然如此年轻,可也沒人觉得江河年轻得无法信任。
当然,這個過程中也不可避免的会遇见一些更相信白胡子老头教育家或者嫌弃补课费太昂贵的人,這些人江河并不多劝,他這裡给人补课并沒有骗钱,這一点江河问心无愧。
至于别人接不接受,那就是对方自己的選擇了。
为了提高补习班這边的补课效果跟质量,江河還跟姐夫讨论過专门针对那些前来补课的学生该如何专项针对性填充知识。
另外江河自己也将课外閱讀的內容从原本的游记小說杂记变成了各国各代教育家的典籍,无论是外国的還是华国的,江河都抱着十二万分的认真去研读,希望能够通過书籍作为媒介向那些先贤前辈学到宝贵经验。
把一個初衷仅仅是挣零花钱的兼职做到這個程度,祁云对江河還是很佩服的,教书育人,說实话,祁云是最不喜歡的,因为太麻烦了。
要是让他选,反正他還是会像前世那样选個课程更轻松的科目混着。
七月裡江画眉考完了,终于可以暂时松懈下来,而天气炎热,祁云也不适合再带着平安跟如意在外面奔波,两個已经稍稍晒黑的孩子总算能够在家呆着了。
偶尔江河会抱着如意带着平安去后院听课,不愿意听了,两個孩子就又到小院這边陪着妈妈在家,或是拿一盒夕阳彩色画笔在大大的白色宣纸上肆意涂鸦,或是各自埋头认真玩自己的玩具。
而祁云则是奔波在琴瑟行那边,也会时不时去范老那边手谈几局,随口聊一聊文化交流会的最近进展。
高考之后约莫十来天,七月二十五号,平城文化馆举办的华国第一届国际文化交流会正式拉开帷幕。
既然是交流会,自然不可能是一天两天就结束的,整個交流会为期三天。
或者說,对祁云他们這些人开放的時間是三天,之后就是国家外交部门出面要带人参观或游览之类的行程了,跟他们从本质上来說是沒有关系的。
要出席這样的场合,老何自己穿的是对襟唐装,虽然他不是被邀請的人士,但是因为音乐团用的是他提供的华国古乐器,所以他也是要进会场在休息室。
如果途中乐器出现問題,临时替换之后也是需要他及时对乐器进行调整修理。
老何似乎很喜歡祁云穿中山装,這次也不可避免的提了這個要求,虽然也就是提一下,但是祁云本人是沒有多大意见的,师傅說了那自然就是听师傅的。
玉老跟玉封以及另一個年轻后辈都是穿的白色绣银龙练功服,范老则是穿的长衫,原本范老是想让范洋也跟他一样的,你看看人家玉老跟他孙子,穿同款练功服多好看多齐整啊。
可范洋喝了不少洋墨水,虽然骨子裡精神力都是地地道道的华国人,奈何身板儿瘦巴巴,穿长衫再梳個中分,這就是妥妥儿的民国汉奸形象了。
知道祁云定下的穿着,范老琢磨了一回,转头给范洋也定制了一套中山装。
這身从军装演变而来的装扮,即便是街头混混穿了腰背一挺看起来也能瞬间精神数倍。
穿了中山装再把头发全部往后一拢,露出完整的脸庞饱满的额头,胸前别個国旗徽章,徽章下再戴上会场门口特意发的写有本人名讳的双尖角小红花。
范洋還特装比的弄了一架平光金边眼镜,带金色防滑链的那种,這么一打扮,站在祁云身边抬头挺胸并肩而行,用范老私底下的话来說,万万沒想到他家小洋還能有這么正派的一面。
這话半点沒惹范洋气闷,反而還十分实诚的当成了自家爷爷第一次对他外貌上的夸奖。
“我决定了,回去之后把衣柜裡一半的衣裳全换成中山装!”
进入会场的时候低头别小红花,范洋像模像样的别好了小红花,食指一顶眼镜,翘着嘴角矜持的小小声跟祁云說道。
会场外面是一片宽阔的平坦广场,广场两边有喷泉有锦鲤有假山,不远处挨着文化会馆的地方還有别的重要会场建筑。
祁云跟范洋一路跟着范老从广场八個入口中的一個经過持木仓卫兵检查之后,戴上小红花,一路上范老遇见了相熟的人也会笑容满面的上前握手拥抱寒暄,而后自然而然的互相介绍自己身后带来的后辈。
這会儿能被請来的大师真的是学识人品都是绝佳的那种,還不像几十年后前辈就怕被优秀后辈赶超了。
现在的华国需要更多更年轻的有为之士,這一点似乎已经成为了大师们的共识,无论是范老還是其他人,对待跟来的后辈都是带着欣赏的眼光来打量的。
有人看過祁云的文章作品,也会在知道祁云名字之后随意考量几句,祁云恭敬的回了话,对方提出個人的建议时祁云也认真的听了,再真诚的向对方道谢。
這样的态度显然让更多人对祁云印象越发的好了,還提醒自己的后辈以后有机会了多多跟祁云交流学习。
若是搁在孔孟时期,一個人周游列国上门請教,沒有人会因为所处国家不一样就故意藏着掖着不肯出言交流学习,于是造就了百家争鸣的文学思想盛况。
现在他们华国文化知识方面也才刚结束长达十年的磨难,需要的也是交流融合,互相学习。
再进了两道检查口之后,陆陆续续的就能看见不同发色不同肤色的外国人了,华国人并不是普遍意义上的自来熟,他们本性更加矜持内敛。
而如今的外国人,或许有的人表面上表现得对华国人十分热情友好,然而内心多少是十分瞧不起华国人的。
虽然關於這一点祁云不愿意承认,但是這就是事实。
看看那些二十一世纪了還惊诧于华国居然也有超過五十层的高楼大厦,似乎华国在他们眼中永远都是八果联、军时期随意欺辱的国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