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日常
說完毕业表演的事儿,曾老又說了些三個年纪的学习以及下半年招生的情况。
虽然祁云坚持认为自己只是挂個名号,可曾老還是一板一眼的认定祁云的身份,并且坚持把该汇报的工作都要汇报。
“上周周末小周跟一年级的班主任小吴一起去各個村走访了一下,年龄达到上学标准的除了父母自己有那個意向的已经达到了三十多個人,我的意思是咱们现在的一年级可以直接升成二年级,延长孩子入学的缓冲期。”
祁云想着村裡别的不多,就知识分子不少,到时候学生多了能教书育人的都過来也沒事儿,干脆的点头,“行,那把学生名册给我吧,另外還有成绩登记单,我今晚弄個趋势图,明天带去给公社领导们看看,最好還是往市裡走一走程序。”
要是可以的话,還能顺便哭哭沒人用,到时候从别的地方再弄点知识分子過来,反正今年之后曾老他们這些人很大一部分都可以离开了。
今年年初平同志因为平反的事起了又下,最后還被拉到内部当個思想路线严重問題批评,還有個想要做女皇的夫人竭尽全力的搅合。
四、五更是把平城搞得风声鹤唳,连老王回复過来的信件都不敢提一句,就怕信件中途被人拦了收信寄信的人都要糟糕。
這還是祁云听祖父說起過這些大事件才能按照時間知道個大概,可平城再乱,祁云還是尽量沒有放缓往《国风》投稿的速度,甚至比以往更加频繁。
祁云不太清楚這個时空到底是他自己生活的那個时空的七十年代還是另一個平行时空的七十年代,然而今年的七月末的那场灾难,依旧让祁云心有惴惴。
原本祁云是想攒钱修房子的,可后来還是把钱都攒了下来,祁云不能說自己能改变歷史做多大的個影响,可至少生在這個时代了,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吧。
至于去搞什么预警之类的,怕是刚到糖山那边搞個小广告大字报就会被红袖章直接抓起来以反、动罪木仓毙。
写信给平城那边的领导?
不說中途邮戳暴露了寄信人所在地,即便是到了平城,被领导们身边的人一差,還沒冒头就被处理了,寄信人還要被看做是有阴谋。
說不定人家连夜就有端木仓的人来把寄信人秘密带走处理掉。
哦還有,李家镇的邮政局工作人员都认识他了,毕竟信件来往频繁的也就那么几個人,這還更省事儿了,一问就能把他揪出来。
這事儿祁云也就心裡憋闷了一下也就過去了,祁云虽然是挺自信又自恋的,可随性的骨子也让他在遇见沒办法的时候看开,尽人事听天命吧。
要是再過几十年后這事儿再发生,祁云還能提前去学学黑客技术,然后在事发之前全網警示,虽然也有可能曝光自己,可至少能真的救到人。
眼看着五月中旬了,距离七月越来越近,祁云独处时总是会克制不住的想起那些事儿,手上捏了几本册子,祁云抬手捏了捏眉心,思索目前自己還能做的是否有漏下的。
“祁校长下课回家了嗎?”
祁云在一條條罗列目前拜托杜山弄到的物资,一时沒听见。
說话的人咬了咬唇,還是小跑着追了上来,从身后赶到祁云身侧,抬手拉了拉祁云的衣袖,“祁校长?”
突然衣袖被拽了一下,祁云吓了一跳,扭头看见兰蝶那张细白的脸靠得這么近,顿时皱着眉拉开了距离,“怎么?有事嗎?”
兰蝶当初跟张红军处对象,分分合合的闹得两個村的人都知道,跟看连续剧似的,祁云一向不关注這些八卦,哪怕偶尔遇见兰蝶也只是远远绕开。
主要是這姑娘那眼神让祁云不舒服,哀怨中带着股清愁。
或许别的文化人有喜歡這种调调的,可祁云就喜歡江画眉那样充满活力說话做事都干脆利落的,跟那样的人在一起,总觉得浑身有用不完的热情,生活充满了生机活力。
兰蝶垂眸咬唇做出难過的模样,祁云见状直接绕开要走,兰蝶跟了一会儿。
眼见着就要走完进村那边茂密的竹林了,兰蝶似乎鼓足了勇气跑到祁云前面去抬手拦住了祁云的去路,一张小脸仰着,珍珠似的眼泪就沿着苍白的小脸滚了下来,“祁云,我喜歡了你這么多年,你难道对我一点都沒有感觉嗎?”
祁云:“...要是我记忆沒紊乱断片儿,你是张红军的对象吧?”
明明跟张红军纠纠缠缠处了這么两年的对象,现在又把這账算到他头上,我只是不乐意跟你這样的性子多接触,你真以为我是智、障啊?
兰蝶细细的吸了口气,“我那還不是为了有理由過来這边见你,能在路上碰见你一次我就能开心好久,我只是想要一個答案,我不想再蹉跎下去了。”
祁云用手上册子的角挠了挠额角,“哦,不喜歡,我就喜歡我家媳妇。”
语气轻飘飘,带着漠不关心的随意。
兰蝶放下张开的双臂,捏紧拳头,“江画眉有什么好的,她长得那么坏,一看就是守不住家的女人,你到底喜歡她什么?!”
无论怎么看她都比江画眉好,为什么祁云這么优秀的男人就是死心塌地的喜歡她?
祁云呵呵一笑,“抱歉我就喜歡她那样儿的,长得坏总比你這样真的坏好,你觉得你现在做的事很正经?勾、引别人的丈夫?”
“我沒有不打女人不跟女人计较的坏习惯,你再来烦我试试,你安安静静找你的男人嫁你的人,你继父也不敢真对你怎么样,不過你要是再拖下去那就谁也說不准了。”
兰蝶继父的事儿還是当初杜山他们那些混混儿私底下嘀咕的,祁云就听了一耳朵就明白兰蝶为什么要這么主动的找对象了。
在祁云看来,這种处境還要把别的男人当做自己的救赎依靠,不能說不对,反正祁云不欣赏就是了。
要是换做他家小姑娘,怕是早就在第一次感觉受到侵犯的时候就要暴起反抗了,哪怕是一個眼神的YY,当机立断露出自己的獠牙,那些思想龌龊的怂蛋自然而然就会被吓退。
有的人顾忌太多瞻前顾后难免投鼠忌器,有的人却性子刚硬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兰蝶不想祁云居然知道她继父的事,一时小脸就是真的煞白一片了,抖着唇迟疑的看了祁云片刻,“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帮我?”
“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你不是最惨的,你只是把一些事看得比這個還重。”
放不开,舍不得,所以就把自己困住了。
兰蝶接受不了這种說法,她一直把祁云当做是最好的救命绳,甚至在祁云的冷淡中過度去美化祁云的形象。
然而现在才知道,這個男人明明知道她的处境,却一点都沒有要帮忙的意思,简直冷血得過分。
兰蝶咬牙想要說什么,视线落在祁云身后的方向顿时一滞,抬眸狠狠看了祁云最后一眼,兰蝶抬手抹了眼泪转身往村裡先走一步。
祁云不明所以的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有個人拎着個包脚步蹒跚的走在下坡的山道上,祁云视力好,细细一看,似乎是李晓夏。
“這兰蝶眼神儿還挺好的。”
好像比他還好,毕竟他刚才都是眯着眼仔细看了一下才在這個距离看清的。
嘀咕一声,祁云扭头大步往村裡走,他還要回家杀鸡给他家小姑娘和小宝贝炖鸡汤呢。
村子裡确实沒啥秘密可言,李晓夏跟她丈夫钟隆闹矛盾一個人拎了包袱跑回娘家的事儿還沒到傍晚就传遍了全村儿。
淘青姐带着两個儿子跟唐思甜一起過来串门的时候当做八卦消息說的,那会儿祁云還在收拾杀鸡之后留下的“命案现场”。
她们說起這個倒是也沒什么幸灾乐祸之类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唏嘘。
“李晓夏性子本来就要强,听說那钟隆的妈可是学校裡坐办公室的领导,习惯了管人,两個一撞上可不就要闹。”
說是要强還不如說是霸道,這要是遇见個软和的婆家還行,可偏偏钟隆的父亲是個会算计的,母亲又是個强势的。
李晓夏嫁過去之前還好,毕竟沒住在一起,两边都为了這门亲事顺利结成硬撑着不露性儿,等這婚一结,可不就得暴露問題了?
淘青說起婆媳的事儿不胜唏嘘,還好她当初嫁的是個体贴的莽汉,家裡公婆不說多有能耐,可也都是有什么說什么的。
一开始可能会觉得受不了,毕竟你做什么婆婆都要說,可等两边磨合好了生活习惯渐渐互相影响交融了,相处起来反而像是亲母女。
更别說淘青一进门就生了個大孙子,這会儿第二胎又是個全村儿最胖乎可爱的小孙子。
如今家裡條件松快了,淘青除了农忙时节,其他时候都不用像其他妇女那样下地干活了,就在家好好照顾孩子。
用她婆婆的话說,淘青是個有文化的人,就在家好好教教孩子,俞老七父母就他這么一個活下来的儿子,這俩孩子可就是他们家以后的希望了,总归都是为了孩子好。
這也是看见祁云一個文化人因为会写文章所以把日子過得风风光光,连公社领导都跟他交好,所以水月村的人都一改以前“读书沒用”的思想观念,如今是很积极的送孩子上学。
只要孩子肯学,砸锅卖铁也要供,看看祁云,要是自己家孩子能出一個那样的,一大家子的好日子也就来了!
“我妈說李晓夏是因为不愿意生孩子,生孩子是不是很痛啊?”
唐思甜也要跟周国安谈婚论嫁了,好姐妹江画眉還已经揣上了,多多少少這会儿都有点婚前焦虑症,說起话来关注的重点也有所不同。
淘青伸手拉了一把被哥哥牵着手抖着小腿儿在院子裡学走路走得正起劲儿的小儿子九斤。
九斤今年两岁多了,淘青不像别的女人,活儿多得只能把孩子背在背上放不下来,孩子十個月大想要走路之后就一直有人陪着练习,這会儿九斤已经能扶着凳子自己走了。
听见唐思甜說這個话淘青看了捻着针线做小衣裳的江画眉一眼,撸了一把小涛的头发笑道,“痛肯定是痛的,說不痛那情况很少,不過等生完了看见身边躺着的孩子你就会发现,那痛也是值得的。”
沒真的做過母亲的女人是很难理解那种感觉的,沒办法形容,总之看见那孩子的第一眼,心裡就柔软得不像样子了。
唐思甜都還沒结婚呢,瞪着眼睛很努力的去想象,倒是江画眉摸了摸肚皮,眼角眉梢都是温柔,暗暗期待孩子降生。
祁云在一边打扫地上的鸡毛血渍,心裡琢磨一会儿去找周国安问问情况,他家对象這心理明显很紧张啊,要是還這么继续胡乱在他家小姑娘面前說這些话,怕是要给江画眉添加压力。
江画眉早前孕吐不明显,可之后月份渐渐大了反而闻不得厨房裡的油烟气儿,闻了就会沒什么胃口,即便是祁云给她买了山楂酸梅那些也不抵事。
祁云就干脆一家人都不挣工分了,等到年末发粮的时候补钱就行。
祁云现在在学校当老师,曾老他们不领工资可祁云還是正常领的,還因为是挂的校长头衔一個月能领三十多块,逢年過节的還能有点大米挂面菜油之类的福利。
再加上空闲时候都在家裡写文章,一個月下来也能攒個一百多,在村裡花钱的地方不多,即便是祁云为了给江画眉补身子隔三差五的就去弄点鱼买只鸡的改善生活,這一百多零头都花不完。
另外出版社那边的祁云這几天在整理书稿,還是准备出本中篇小說尽量多挣点钱,至于之前写了压下来的那篇《田野》,祁云放在柜子底下暂时沒动,准备明年局势彻底明朗之后再投出去。
加上之前两本小說以及散文集,這会儿手裡也有了几千块钱存款了,算是不错的家底。
等七月末家裡掏空了,祁云還要靠新出的小說养家糊口呢。
现如今祁云颇有种家庭煮夫的模样,当然,挣钱养家也不能耽误。
就這事儿村裡也不知多少人說闲话呢,江画眉听见风声也不生气,反而跟祁云开玩笑說沒想到這么多人羡慕嫉妒她,她可要把祁云给守好了。
若是以前可能江画眉還会表面不介意心裡却生出憋闷不舒坦,或许還会咬牙拗着性子非要去下地干活证明自己“有本事”。
可现在读的书多了,再加上祁云也喜歡跟她說古今中外各种事儿,不拘是歷史典故還是野史传闻,江画眉如今跟以前相比還是有了很大的改变。
這种改变不是性子也不是外貌,而是一种对事物的看待角度,以前江画眉对谁都冷着脸不假辞色,看起来是对村裡闲话不屑一顾,可何尝不是一种特别在意的表现。
要不然也不会被那些闲言闲语左右了性子,对谁都冷着脸,稍微有人想要靠近她她就会像是警惕的小兽露出爪牙。
若是被触碰了,什么都不会想的一股脑冲出去拼個你死我活。
当然,江画眉也不会嫌弃曾经的自己,只是更多感慨,当然,江画眉也明白自己现在能生出這样的感慨,其实归根结底還是因为她的心感觉安全了,她有了可以依靠信赖的人。
傍晚的时候祁云让放学回家的江河看着厨房裡的汤,自己去以前住的那边找周国安。
周国安也是高中生,原本按道理是可以直接安排到小学裡去当老师的,可惜周国安自己拒绝了,他表示自己不是教书育人的料子。
其实教小学生也不算多困难,周国安至少還能教数学。
祁云也知道周国安推脱這個机会還是为了给曾老他们那群人多留個位置,被安排去学校教书的一般都是有文化但是体质不太好或者之前被折腾得不大健康的人。
周国安自认自己還很年轻,一身力气也有,再加上他干活儿也干习惯了,时不时還能凑到唐家去帮忙刷好感,日子過得也不错了,总比让别人来干活结果时不时病倒不說還挣不到口粮好。
周国安自己沒祁云那本事帮不了太多,可干活這种事上总能帮一帮。
祁云過去的时候周国安他们刚好从山上收工回来,這会儿山上的主要活儿就是挖土地旁边的沟渠,五月之后蜀地基本每年這时候降水量都较为丰沛,很多种子刚在土壤裡发芽扎根,可不能被雨水冲刷得luo露出来。
看见祁云過来,院子裡正撩着上衣用水擦泥巴汗水的一群大男人纷纷笑着朝祁云打招呼,這日子可比以前被下放改造的时候好多了,還能跟家裡人通信联络,這些人对祁云感激得很。
祁云也笑着回了几句寒暄,周国安打开房门一件干净的衣裳才穿到一半就走出来了,“老祁,你咋過来了?”
厨子那边已经在用盆子淘洗米粮,那米粮是各种粗粮混合的,中午就泡上了,泡了一下午這会儿都泡得胖嘟嘟的了,下锅几把火就能煮熟。
“我来找你有点儿事,你出来一下咱们边走边說,厨子,晚上少煮一份,老周就在我們那边吃了!”
厨子笑着应了一声,回头从盆裡舀了半碗粮食出来,放在一边继续用水泡,明儿早上煮粥也行。
周国安一听就知道又有好吃的了,眼睛一亮三两下把衣裳扯好就跟着祁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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